天姿國色換新顏

王月

牡丹花以其嬌艷、富貴而成為中國傳統名花之首。在北方， 最負盛名的是洛陽牡丹， 而在西部， 當數天彭（ 彭州） 牡丹。每當春暖花開之時，前往彭州丹景山賞牡丹的人們絡繹不絕，而歷史上天彭牡丹與前蜀、后蜀國主以及宋徽宗之間大有淵源，得唐宋著名詩人歌詠。

新中國成立后，彭州牡丹得到恢復和發展。1985 年3 月18 日，彭縣第十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七次會議批準牡丹為彭縣“縣花”，當年4 月10 日至25 日舉辦了首屆牡丹花會。1993 年彭州撤縣改彭州市，牡丹遂成為彭州市市花，牡丹花會照常舉辦。如今，彭州已成為中國南方最大的牡丹觀賞基地。

成都牡丹甲洛陽

從彭州市區驅車前往丹景山，不過20 余公里。陽春三月，正值牡丹花盛開，景區公路車水馬龍， 俱是看花人。

眾所周知，成都被稱為蓉城，是因為后蜀花蕊夫人愛芙蓉。但鮮為人知的是，她最愛的是牡丹花。后蜀主孟昶命官民人家大量種植牡丹，并說： “洛陽牡丹甲天下，今后必使成都牡丹甲洛陽。” 孟昶更不惜金錢，到處派人前往各地選購優良品種，在宮中開辟“牡丹苑”。春花開時，香聞十里， 孟昶與花蕊夫人，日夕在花下吟詩作賦，飲酒彈琴， 更召集群臣，開筵大賞牡丹。

后來被稱為“花中之王”的牡丹，早在兩千年前的秦代傳入中國，最早被道士采用丹皮煉成丹藥，作為治病救人的珍貴藥材使用。到了隋代， 普通人家開始人工種植牡丹。唐宋時期達到繁盛。彭州牡丹的歷史，便始于唐代。

媲美于五岳中的泰山，丹景山一直作為“庇民捍災御患”“嘉慧祭告”的神山，被尊為“丹岳岱宗”，且山頂又有唐代金華公主修建的行宮——金華宮。相傳唐朝金頭陀禪師將丹景山山頂的皇帝行宮改為佛寺，禪師以花祈福，他在山頂廣植牡丹，山中佳品、民間異品多收集于此。

丹景山牡丹于是聞名。從此，寺廟香火鼎盛，游人不絕。種牡丹不僅可供觀賞，還可以謀利，這便讓更多的牡丹品種源源不斷地涌入彭州，一品花最高有價值七八千錢者。

后來，皇帝也來了。前蜀皇帝王衍來到丹景山， 在望鄉臺上題字，曰“丹臺第一峰”。皇妃徐氏此時也發出“何必羨蓬萊”的贊嘆，竟要“好把心身清靜處，角冠霞帔事希夷”，不想回皇宮了。

皇妃都不想回皇宮了，從中可以想見當年的勝景。那時，每當春暖花開，丹景山上的牡丹園， 牛心山下的古花村，都有四方游客聚花競勝，登高眺望，燦若錦堆。特別是州城西郊的花街（ 今麗春鎮），每年清明時節，都要舉行一次牡丹賞花會，擺出牡丹花供人觀賞品評。場內張燈結彩， 載歌載舞，游人如織。

麗春鎮因牡丹花而得名，始于宋代。那時的彭州地方官有每年送牡丹給成都上司的習慣，于是在這里的沙橋上下，廣植牡丹，為蜀中第一。彭州（又稱天彭）逐漸稱為栽種牡丹的中心區域， 有“小西京”之稱。

天彭牡丹的盛名，連史上最文藝的皇帝宋徽宗趙佶都贊嘆不已，他用“瘦金體”寫成《詠天彭牡丹》。據專家考證，其詩中提到的“疊羅紅” 和“勝云紅”就是當時彭州所獨有的牡丹品種， 成為天彭牡丹在宋朝盛極一時的有力佐證。

到了南宋，彭州牡丹又迎來了另一位愛好者——南宋詩人陸游。曾任蜀州通判的他，寓居蜀地多年，在遍訪名花名園中，他被彭州秀麗的山川和那里種植的牡丹所吸引。在離川之前，他寫下《天彭牡丹譜》，以“花品序”“花釋名”“風俗記”三章，詳述了彭州牡丹的品種和賞花風俗， 賦予彭州牡丹與洛陽牡丹同等的地位。他在文章中寫道：“天彭，號小西京。以其俗好置牡丹， 有京洛之遺風。”事實上，那時的洛陽淪陷于金， 丹景山變成了南宋唯一著名的牡丹觀賞基地。

彭州的牡丹，興盛了千年，從未中斷。到了明清，這里依舊是熱門旅游地。明代狀元楊慎慕名彭州牡丹，上丹景山，立牡丹坪，見近處遠山， 牡丹隨風而動，猶紅霞初起，紫氣東來。遂將此景隨情入詩：“鴨綠橋頭歌綠水，牡丹坪上晀丹霞。”清代文人賀維藩聞名到彭州賞天彭牡丹， 口占一絕曰：“丹景山橫縣治西，奇花怒發耀山溪， 深紅淺白多仙態，不許人間凡鳥棲。”

當代著名國畫大師陳子莊曾游丹景山，常以“丹景牡丹”為題作畫，以他創造的“丹景山野牡丹”新藝術形象改變了傳統中國畫以牡丹為富貴花的局面。

牡丹為媒，促成旅游產業升級

陸游在《天彭牡丹譜》中開篇第一句便是：“牡丹在中州洛陽為第一，在蜀天彭為第一。”天彭牡丹的歷史地位早已奠定。那么，天彭牡丹與洛陽牡丹、菏澤牡丹有何區別呢？

洛陽、菏澤牡丹皆為人工種植，雍容華貴， 色艷香濃。而彭州土壤氣候賦予了牡丹野趣十足的特點。與洛陽、菏澤相比，彭州的氣候適合牡丹生長，無論是懸崖、斷壁還是巖間，天彭牡丹順勢生長，不挑沃土，開得郁郁蒼茫、豐腴滋潤， 生機盎然。這是一種天然的野趣之美，置身在這自然美景中誰能不為之激動？

彭州的丹景山、葛仙山、大唐牡丹園、盛世牡丹苑都可以觀賞到野趣十足、自然天成的牡丹。每年春日會期，丹景山牡丹遍山漫野，千姿百態， 野趣盎然，游人如潮，紛沓而來。國際樹木協會副主席奧斯蒂博士曾上山考察天彭牡丹，欣然題詞贊譽這里為“人間天堂”。

在北京畫家劉聲垠看來，相比洛陽、菏澤，“我覺得彭州牡丹應該是第一號的，因為它是野生狀態，崖邊、石頭縫里長牡丹，還有茶花作伴。”而“洛陽是沒有野生牡丹的，一個個都像貴婦人一樣嬌貴。菏澤也沒有，北京石景山的牡丹雖然壯觀， 但是沒有彭州牡丹這種味道。我畫牡丹幾十年從沒見過野生的牡丹。”他感嘆說，“這次到彭州， 登了丹景山看到了彭州的野牡丹，感覺太深刻了， 原來牡丹也有‘雅的一面。”

河北畫家黃耿辛也說起，他最早是從陳子莊一張畫上的題款知道彭州牡丹的，他看到陳子莊畫的彭州牡丹老干就像藤一樣，他就特別好奇： “咦，還有這種牡丹？”于是他前來彭州，看看這不一樣的牡丹：“我感覺彭州的牡丹適合入畫， 不俗，充滿野趣。菏澤洛陽的牡丹就跟種菜一樣、一片一片的，不想畫。”

不過，對比洛陽和菏澤牡丹花會，人們不難發現，洛陽和菏澤重點發展的是花卉產業，牡丹資源變成了商品，農民則成了花商，走上了種花、賣花的富裕之路。而彭州牡丹則主要用來觀賞。

彭州牡丹，絕不僅僅是個美麗的裝飾物。對于彭州而言，想要對旅游區進行提檔升級，必須要充分利用牡丹花會招徠的人氣。比如2010 年， 以牡丹為媒，彭州就簽下33 億大單，全都是發展當地16 個旅游產業項目。彭州鄉村旅游開啟轉型升級之路。不過最根本的，還是充分利用天彭牡丹歷史文化底蘊和自然資源，建成以牡丹為主題的生態農業觀光旅游產業，于是又有了“中國（ 成都） 牡丹花海”項目。

2015 年彭州“牡丹花海”鄉村旅游節暨葛仙山田園賞花節期間，主辦方專門設置了“乘坐熱氣球賞花”項目。兩個熱氣球分別價值十余萬， 整套裝備是來自南京通用航空，人員來自云南騰沖火山航空運動俱樂部，都相當專業。從空中瞰花， 這是很多人從未有過的體驗，不少游客大呼過癮。在花海中，也少不了騎著自行車的游客。在田園賞花節期間，游客可以在景區租到自行車。彭州有高山、丘陵和平壩，又有非常好的騎游車道， 所以很適合前來騎游。

不僅僅是旅游產業，牡丹所帶來的提升，是全方位的。彭州所打造的以牡丹為主題的生態農業觀光旅游產業，其中包括了精品牡丹觀賞園、油藥用牡丹深加工產業和健康頤養產業等多項內容。所以，牡丹花海，并不只用來觀賞，其中一部分，都是油用牡丹。隨著科研技術的不斷突破， 牡丹食用、藥用價值正在逐步被發現和利用，堪稱“全身是寶”。彭州市自2013 年開始，根據政府引導，走企業發展帶動農戶的模式，在葛仙山、丹景山、麗春等鎮發展油用牡丹。牡丹籽油含有對人體有益的多種氨基酸，其中不飽和脂肪酸含量90% 以上，成為近年來新興發展的高附加值木本糧油產業。

就這樣，當地特色旅游與第三產業結合，不僅增加了當地農民的收入，還實現了旅游產業與農業產業的大發展。彭州牡丹，也越來越為世人所熟知。

小貼士：如何更好欣賞彭州牡丹？

天彭牡丹的特點是園藝化程度高，花型演化程度高，高度重瓣化，有的花瓣可多達880 余瓣， 花徑甚至大到35 厘米。在觀賞上，尤以天然野趣獨步天下。彭州丹景山自古以來就是著名的牡丹觀賞地，現在更是全國著名的三大觀賞牡丹地之一。不僅如此，丹景山還是著名的歷史文化勝地之一，有著豐富的古彭蜀文化、宗教文化和牡丹文化。這里每年舉辦的牡丹花會，一般從3 月底到5 月中旬，持續50 天左右。牡丹花的最佳賞花時間大概在4 月中下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