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動物園早已變了模樣

王月

大家記憶中的動物園，動物們都被關在籠子里。但現在的動物園，卻是把人關在籠子里看動物。

最近北京八達嶺野生動物園老虎傷人事件，讓很多人詫異：原來老虎是這么危險的，以前關在籠子里根本不覺得！

原來，大家記憶中的動物園，動物們都被關在籠子里。但現在的動物園，卻是把人關在籠子里看動物。

文明的標志，是動物園

伴隨著大航海時代和地理大發現，真正意義上的動物園誕生了。在16 至18 世紀，西方對動物的欲望表現為收藏熱，擁有本土所沒有的珍奇動物，對于西方貴族階級而言， 是榮譽的象征。最典型的當屬羅馬皇帝弗朗茲一世為他的妻子瑪麗婭·特蕾莎（后來的奧地利女皇）修建的動物園。

到了19 世紀，倫敦動物學會的動物園成為第一個私營動物園。這時，動物園里分門別類安置好的動物，是科學家的研究對象。

對清朝而言，屬于舶來品的動物園，卻是文明的標志。1907 年出洋考察的五大臣之一端方從德國歸來，輪船在塘沽靠岸。人們驚訝地發現，這艘輪船上，竟載滿了各種從未見過的動物：有著黑白條紋的馬、來自非洲大草原的兇猛大貓、長脖長腿的大鳥……

整整59 個鐵籠，共計57 只野獸、52 只禽鳥，是端方用6 萬馬克向德國商人訂購的，用來辦動物園。作為清末滿族改革派的代表人物，端方認為動物園是文明的標志，他將動物園與圖書館、博物院、公園看得一樣重要，都是“導民善法”。

不過，更大的推動力來自慈禧，是她下諭要辦個“萬牲園”，還親自為動物園挑選動物種類，并讓各地督撫獻上珍禽異獸，自己也貢獻出她鐘愛的小猴。動物園也成為她經常去的地方。據清宮檔案記載，慈禧臨終前最后一次出行，就是去的動物園。那一年（1908 年），東北虎剛被送到了這里。所以民間傳說，慈禧是被老虎嚇死的。

萬牲園對公眾開放，則是1907 年。當時票價定為20 枚銅元。不過為了招徠游客，票價又降為8 枚銅元（相當于4 個燒餅的價錢）。此外，萬牲園還找來兩名2 米多高的“巨人”驗收門票。后來其中一個巨人被美國人相中帶到好萊塢發展。

有趣的是，在中國第一座西式動物園里，出現了一條特殊的游覽規則：男女不同游。萬牲園規定，一、三、五、日對男性開放，二、四、六對女性開放，可見男女壁壘之森嚴。不過，這個規定實在不科學，很快就廢除了，只是給男客女客分別留出專屬的買票窗口。

但讓人遺憾的是，慈禧去世后，這里就無人管理了， 逐漸荒蕪。先是被用作農事試驗場，到了抗日戰爭時期， 這里僅有的一頭亞洲象餓死，園中猛獸如獅、虎、豹等則被日軍毒殺。1949 年新中國成立時，這里就剩下了13 只猴子、3 只鸚鵡和一只瞎了眼睛的鴯鹋。

北京動物園，北京人的童年記憶

萬牲園，也就是如今北京動物園的前身了。西直門外大街的北京動物園，是孩子們的樂園，而對于80 后而言， 這里更有著不可磨滅的回憶。凡是那一代北京人，必然有一張父母抱著自己在獅虎山前的那張黑白照片，而每年學校的春游，動物園也是首選。那時很多孩子的夢想，就是當一名動物飼養員。

不過，在成年人的世界，動物飼養員還真算不上一個光鮮的職業。劉志剛、許艷梅是兩位北京動物園的老飼養員， 他們回憶當年被分配進動物園工作，還有些不情愿。因為朋友們笑話，說他們是喂猴的。

那時的北京動物園，條件還真差。他們這兩個飼養員， 戀愛結婚卻沒房住，領導便讓他們住進了獅虎山，隔壁就是獸舍。夜深人靜，獅子和老虎就開始活動，經常叫個不停。后來孩子出生，學的第一句話不是“爸爸媽媽”，而是“嗷嗷”的虎叫聲。

建于1956 年的獅虎山是北京動物園的標志性建筑。獅虎山內飼養了包括非洲獅、東北虎在內的多種大型貓科動物。游客還沒踏進獅虎山，一股暖烘烘的腥氣就彌漫了鼻腔。每逢假日，飼養員會向籠中投放活雞，以此來訓練動物的野性。

游客也喜歡看這些，所以這里一直是人頭攢動， 相當熱鬧。姜昆的相聲《虎口遐想》的故事，便發生在這里：“星期天，自己沒事兒，趴那兒看老虎玩兒，正看著帶勁兒呢，不知道哪位，一邊兒往前擠一邊兒起哄：‘老虎出山嘍！叭！把我從邊兒上給擠下去啦！”

人人都愛動物園，文藝工作者也愛寫動物園里發生的故事。在話劇《戀愛的犀牛》中，一個叫馬路的動物園飼養員，負責養一條叫圖拉的黑犀牛。馬路愛上了一個叫明明的女孩，愛而不得，就把犀牛殺死了。其實呢，這還真不是瞎編的。

當然了，黑犀牛之死，不是飼養員所為，而是被同類咬死的。1971 年，那時的犀牛館設備陳舊， 管理也不善，犀牛把獸舍拉門螺絲震掉，致使印度犀與黑犀合籠，動物學家譚邦杰曾提及此事，黑犀“被印度犀用門牙把肚皮咬開好大一塊，倒地不起”。

還有，那個叫明明的女孩也是有的，那是一頭叫做明明的黑猩猩。那只黑猩猩的待遇相當好，吃香喝辣，旁邊的山魈吃不到。明明還要用美食去調戲對方。它把香蕉透過鐵絲網伸過去，山魈一撲過來， 它再收回香蕉。然而玩著玩著，一不小心，香蕉卻被搶走了。明明只好捶胸頓足，再也不玩這種游戲了。

北京動物園之后，北京又興建了八達嶺野生動物園，不少北京人也去過。他們大多坐園區提供的專用游覽車。車輛四周用鐵網圍住，就像是把人裝進了堅固的籠子的感覺。

以前是人參觀動物，現在是動物參觀人，這種變化，無非是因為人類遠離了大自然之后，又開始向往大自然。

在這里，最刺激的當屬活雞投喂項目，花錢從園方買來活雞，扔到老虎面前，看它們追逐撕咬， 比獅虎山更有趣，也更血腥。

如今，這樣的野生動物園已經成為潮流，越來越多。位于廣州的長隆野生動物園也主打這種“野生” 的樂趣，不過與八達嶺野生動物園不同的是，這里有電網與壕溝將猛獸與游客隔離。這樣，更加安全， 但也少了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