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夫
公元前600年至公元前300年間,集中在印度、中國、古希臘、伊朗和以色列地區,世界幾大文明都出現了偉大的精神導師,他們提出的思想、原則塑造了不同的文化傳統,也一直影響著人類的生活。是他們,奠定了人類文明之后兩千多年的走勢。
那是我們仰望不已的兩千年前的天空,星漢燦爛的天際上,劃過一道又一道醒目的亮光——古希臘的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以色列的猶太教先知們,古印度的釋迦牟尼,中國的孔子、老子……他們有如恒星一樣,輝映著人類文明的蒼穹。
后世的專家學者們把他們所在的時代稱之為“軸心時代”。按照學術界的標準說法,“軸心時代” 是指人類文明精神的重大突破時期。按照東西方人類學家們的劃分,公元前800 年至公元前200 年之間,尤其是公元前600 年至公元前300 年間, 大體算得上人類文明的“軸心時代”。
標志在于,這一時期在北緯25 度至35 度區間里——集中在印度、中國、古希臘、伊朗和以色列地區,世界幾大文明都出現了偉大的精神導師,他們提出的思想、原則塑造了不同的文化傳統, 也一直影響著人類的生活。可以說,軸心時代的思想家,是猶太、印度、希臘和華夏民族的精神領袖,也是世界各民族的精神導師。
是他們,奠定了人類文明之后兩千多年的走勢。
東方的“軸心時代”
我們主要看看東方的歷史天空,那些“軸心時代”所鋪陳的影響人類文明進程的偉人們。老子、孔子、墨子、韓非子……幾大門派的掌門人自不必說,他們的學生,還有他們學生的學生,可以開出一個長長的名單——形成一個龐大的方陣。
這個時代,那些平民出身的學者往往周游列國,說辯于諸侯之間。各種哲學風起云涌,既富有內容,又多品目。在那個時代,他們在屬于自己的舞臺上,淋漓盡致地展現著各自的聰明與才干,可謂“軸心時代”之“軸”。
不僅如此,他們還四處設壇,以擴大自己的學術影響力和勢力范圍,以求桃李滿天下。這之上, 儒家、道家、墨家等各大學派,往往是唇槍舌劍, 針尖麥芒,你方唱罷我登臺,上演一出出令學者士子們拍手叫好的思想盛筵。
在春秋戰國那個人才輩出,見賢思齊,求賢若渴的時代,帝王、將相、諸侯們都在四處網絡天下英才,為我所用。此間,一個又一個特殊培訓班如雨后春筍般此起彼伏,這些特殊的“講座” 有著極強的煽動力和誘惑力。所以,整個社會都充滿一種濃郁的學習氛圍,不僅僅文人士子們如此,諸侯大臣們如此,連一些君王們,也都紛紛放下身段,加入到培訓班中去虛心求教。軸心是各大門派的“思想掌門人”,他們都圍繞著那些“軸”轉。
其他的不必詳說,姑且以梁惠王為例。梁惠王可謂一個不恥下問的“太學生”。孟子、荀子、韓非子,都當過他的老師。梁惠王是戰國七雄中除楚以外第一個稱王的,可見當時魏國實力之雄厚。然而他卻先后敗于齊國的孫臏,秦國的商鞅。馬陵之戰五年后,孟子到了魏國,開啟了培訓之旅。
之后梁惠王又拜荀子、韓非子為師,荀子講王道,韓非子講霸道。正是他的不恥下問,作為魏國第三代國君,使其在位長達50 年之久。
孟子算得上這些導師中名頭最大的導師了。不僅梁惠王對他言聽計從,就是不可一世的齊宣王,在他面前也是畢恭畢敬。有一次齊宣王想見孟子,但又實在不愿意放下“王”的架子,于是假稱自己病了,不能吹風,就“托疾以召”,讓孟子前去見他。
孟子當然知道齊宣王的“病因”,他也裝病不見,并說出一大通道理來教育齊宣王:天底下最尊貴者有三,爵位、年齡和道德。他說,在朝廷, 看爵位;在鄉里,看年齡;要平治天下,首先看道德。哪怕貴為國君,也不能隨便把有德之士呼來喚去。
在孟子看來,不是每一個君王都可以成為他學生的,比如說梁惠王之子梁襄王,孟子就以“望之不似人君”而拒絕教之。理由也冠冕堂皇:論地位,你是君,我是臣,哪敢跟你交朋友?論道德, 你是徒,我是師,怎么能夠做朋友?
人不可有傲氣,但不可無傲骨。有傲氣,則驕人;無傲骨,則媚人。不驕不傲,是為大丈夫。大丈夫者,須有浩然之氣。這便是孟子特有的傲氣與傲骨。
孟子在當時的朝野里為何有如此大的影響力?《孟子》一書與孔門子弟的《論語》同為君主時代的神圣經典,直到1905 年文官考試制度停止之日,同為皇帝開科取士的不二法門,可謂構成了中國歷史中持久不變的“莖干”。
世界的“軸心時代”
仔細梳理一下諸子的百家爭鳴,不由得發現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雖然軸心時代的那些巨子們縱橫捭闔,指點江山,似乎無所不能,但所有的質疑和爭辯,都沒有超出世俗生活的范圍,這跟同為軸心時代的西方“民族思想家”頗有不同。
面對苦難,猶太先知和釋迦牟尼超越了塵世; 面對自然,古希臘哲學家走向了思辨……他們都在追問人的終極存在,追問世界的起源和本原。
可以說,老祖宗最初的爭論與較量,就已經決定了東西方延綿數千年的發展與走向。這是偶然,還是必然?
歷史學者易中天先生把三百年的軸心時代分為三個階段。他認為,第一階段:孔子與猶太先知,釋迦牟尼與畢達哥拉斯,四大文明禮炮齊鳴; 第二階段:墨子與蘇格拉底,《老子》一書的作者與柏拉圖,孟子、莊子與亞里士多德,中國與希臘并肩前行;第三階段:希臘人退出歷史舞臺, 只剩下荀子與韓非子。
這樣的劃分,無疑是站在人類文明的高度考量的。是他們通過“特殊培訓班”,支撐著世界“軸心時代”的到來并走向輝煌。事實上,這些軸心時代的思想家不僅僅影響著帝王將相,同樣影響著蕓蕓眾生的生存方式和行為方式。
人類的行為準則,道德操守,文明秩序…… 往往都是他們墊下的第一塊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