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轉會經濟學

顏強

沒有任何俱樂部，能通過球衣銷售，

來沖抵他們收購球星的支出。

足球世界的轉會，在國際足聯監控體系下，被分成夏窗和冬窗兩個窗口：夏窗從每年6月1日到9月1日，冬窗集中在每年的1月。各種轉會由此發生。英超和中超，是目前投入金額和影響力最大的兩個職業足球聯賽。

和美國職業體育，以及職業網球、職業高爾夫、職業賽車等相比，足球仍然是一個封閉行業——這種封閉形態，最突出的展現，就在于轉會交易的信息屏蔽上：

哪怕在轉會窗關閉截止日這樣的瘋狂一天，哪怕英超這一個夏窗的轉會數字，被公布為11.65億英鎊，仍然有太多的轉會交易價格，屬于未知。在英文媒體報道里，時常會出現“undisclosed fee”這樣的描述。大致金額可以猜度，具體內容查無實據。

這樣的情況，在NBA根本不可能發生，因為NBA對于球員身價的厘定，與其合同金額時長直接相關。這是美國作為一個統一大市場的好處，也和北美職業體育聯盟多為先有聯盟制定規則，再由俱樂部配合執行的組織架構相關。

歐洲則大相徑庭——先有俱樂部，再有俱樂部之間組合而成的聯賽。俱樂部作為轉會交易主體，商業屬性和社會屬性混雜。英格蘭俱樂部，全都被注冊為有限責任公司，近年來更多是私有制企業，財務信息類似選擇性公開。意甲接近英超。西甲和德甲，則有很多屬于非盈利性社會機構，信息同樣不完全透明。

你的俱樂部這個窗口花了多少錢？你們最近收購的這位球員身價幾何？大多都是半分析半猜測。于是轉會費，以及巨額轉會身價的構成及成本回收的解析，形成了一個非常謎團，信息構成復雜、解析過程曲折，其中有幾個概念的偏差，值得提出。

一是轉會費的數字準確性。這個猜謎的過程，又有趣，又似乎和你我們沒有切身關聯，所以盯著轉會截止日的球迷，都會有參與游戲的感覺。

其實不然。2016年夏窗，英超刷新轉會身價總和紀錄，意甲在歐洲居第二，這些球員暴漲的身價和薪資，別說和中國球迷沒關系。

你看英超是否付費？付費的球迷，肯定和英超轉會總金額暴漲相關。因為英超聯賽每三年暴漲的媒體版權收入，在英格蘭本土來自天空和BT的媒體版權收入，在海外來自各個分區市場媒體版權收入。你如果購買了樂視的超級體育用戶權益，或者在新英平臺上購買付費場次，你花出去的錢，自涓涓細流中，匯入到了英超和歐洲足球轉會費的洪流之中。

哪怕你只看免費場次，你的觀看習慣、你在網絡或電視屏幕上看球留下的痕跡，都在助長著這些職業足球賽事媒體版權的漲價。

轉會費這種強刺激新聞內容的產生，尤其形成了休賽期的重要體育資訊組成，在二戰之后隨著職業體育市場成熟而成型。最早的轉會費報道，媒體都得依賴資深信源——資深記者編輯和俱樂部的關系，有可靠的新聞渠道，然后得到一些相關資訊。最開始的報道邏輯，從買方俱樂部獲得，然后從賣方俱樂部核實。現在看到的一個數字，例如博格巴從尤文加盟曼聯，8900萬英鎊的世界紀錄，并不是一個嚴謹數字，因為轉會身價里，會包含太多細列條款，例如如果曼聯打入歐冠、曼聯奪取歐冠和英超、博格巴賽季進球等等，都會形成一系列附加性條款（add—ons），對最終價格有各種影響。

基于人脈關聯、人際關系的信息，有著非常的不可靠性，畢竟這不是財務賬本上的最終應收或應付款項數字。所以同樣一個轉會案例，各種信源報道出來的數字會各不相同，這當中既包括信息來源的變化與真實性差異，也包括對各種附加性條款識別的差異。尤其牽涉到不同聯賽、不同市場之間球員的轉會，還會有不同幣種以及匯率參照設定標準的區分、稅收政策不同的區分，差別就會更大。

二是球衣銷售沖抵轉會費。沒有任何俱樂部，能通過球衣銷售來沖抵他們收購來球星的身價。即便是在皇馬時代的貝克漢姆刷新了球衣銷售的紀錄，最終皇馬的實際收益也不可能沖抵貝克漢姆自曼聯加盟而來時，相當低廉的2500萬歐元身價。

幾乎所有的歐洲一線俱樂部，都會和各種運動品牌裝備提供商簽訂球衣及裝備贊助合作，然而球衣銷售的收入，俱樂部只能從分成模式中獲取10%～15%的收入——貝克漢姆在皇馬的球衣，銷量有說法達到500萬，以單件價格50歐元計，總量2.5億歐元，而皇馬的收入分配，稅后數字，也就是和貝克漢姆的轉會費打平。薪資及簽字費，更不可能通過球衣銷售覆蓋。

阿迪達斯兩年前和曼聯簽訂了10年7.5億英鎊的贊助合同，這是職業體育歷史上最高金額的球衣贊助。阿迪達斯的訴求，是通過和曼聯形成品牌疊加效益，對自身銷售形成新的推動助力。

足球俱樂部，不論多么強大發達，品牌如皇馬巴薩、商業強健如曼聯阿森納，歸根到底，并不是商業公司。俱樂部并沒有絕對有效的機構來完成從設計、生產到銷售、物流、分發和回款等所有商業流程的細節，因此以合作分成的方式，是俱樂部實現商業效益的根本辦法。

有人吹噓伊布以自由球員身份加盟曼聯，能給曼聯帶來5000萬英鎊的球衣銷售，這意味著伊布的曼聯球衣要銷售達到100萬件，已經是不可思議的數字——曼聯上季球衣整體銷售，不到300萬件。即便如此，曼聯從中分取的，不過500萬英鎊左右。

伊布沒有轉會費，但他在曼聯的年薪，在600萬～700萬英鎊。通過球衣銷售沖抵轉會或薪資等人力成本，完全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