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賢
在這次“騙補”事件中,新能源客車生產企業幾乎全線淪陷。
財政部9月8日發布的一紙通報,讓多家“騙補”的新能源車企浮出水面。
根據財政部發布的《關于地方預決算公開和新能源汽車推廣應用補助資金專項檢查的通報》 (以下簡稱《通報》),有5家涉嫌騙取財政補貼的典型企業。
被曝光的5家企業中,“惡意騙補情節最嚴重”的是蘇州吉姆西客車制造有限公司。《通報》指稱,吉姆西虛假申報2015年銷售新能源汽車1131輛,涉及中央財政補助資金26156萬元。
曝光的其他4家車企的“騙補”方式則如出一轍:在車輛未完工的情況下,提前辦理機動車行駛證,得以多申報中央財政資金補貼。
據披露,2015年蘇州金龍、深圳五洲龍、奇瑞萬達貴州客車、河南少林客車分別多申報中央財政補助資金51921萬元、5574萬元、9810萬元、7560萬元。
據中國汽車技術研究中心的劉金周粗略估算,吉姆西去年12月提交了2905個合格證,若其中1/3為虛假上傳,1000個虛假合格證申請的補貼金額就超過億元。
對于以上幾家車企為何陷入“騙補”泥沼,有分析人士給出解釋:根據以往市場走勢,受補貼退坡等影響,新能源車企都會在年度結束前搶出部分訂單,上述車企未完工即提前辦理機動車行駛證的車輛,很有可能就來自年底虛增的訂單。
但“騙補”的代價無疑是巨大的。9月8日,廈門金龍汽車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發布公告稱,蘇州金龍將無法獲取1683輛新能源汽車的中央財政補助資金51921萬元,并將被按問題金額處以50%的罰款。經初步估計,將直接減少2016年歸屬于母公司凈利潤31542.01萬元。公告一經發布,廈門金龍股價一路狂瀉,截至收盤跌幅達7.5%。
以上幾家公司受到的處罰不止于此。《通報》稱,自2016年起,取消上述幾家企業中央財政補貼資格。而且,工業和信息化部還會將其問題車型從《節能與新能源汽車示范推廣應用工程推薦車型目錄》予以剔除。
一個引人關注的事實是,在這次“騙補”事件中,新能源客車生產企業幾乎全線淪陷。財政部曝光的5家車企均為客車生產企業。業內開始流傳一份涉及93家企業的名單,其中大多也是客車生產企業。
那么,是什么原因導致客車生產企業成為“騙補”重災區呢?
“現在國家出臺的新能源汽車補貼結構很不合理,超過80%的補貼都給了客車,而且補貼額度遠超乘用車。”上述汽車行業證券分析師認為,由于客車基本上都是B2B,監管難度大,且難以核查其是否空置,這給了新能源客車生產企業實施“騙補”行為以可乘之機。
由中國汽車技術研究中心和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等部門近日聯合發布的2016年《新能源汽車藍皮書》中稱,“騙補”產生的原因主要包括四個方面:
其一,部分企業受利益驅動蓄意“騙補”。由于從2016年起國家將提高新能源汽車補貼產品技術門檻,企業為趕上原有補貼政策末班車,加快生產銷售,形成了2015年下半年的一輪爆發式增長。少數企業鋌而走險,出現了虛假申報補貼產品“騙補”的情況。
其二,多級補貼導致補貼過度。部分地方按照國家補貼對購置車輛再給予1:1的補貼,而在應用環境建設等領域支持明顯不足,導致部分新能源汽車(如6~8米客車)車型補貼總額接近甚至超過車型成本。
以長三角地區某輕型客車為例,企業采購合同單價為53.8萬元,扣除國家補貼30萬元,省補8.16萬元,市級補貼12.24萬元,若全部補貼到位,實際采購單價僅為2.4萬元,遠低于該車實際成本價值。
其三,有的地方政府監管力度不足,對企業的蓄意“騙補”存在監管失責,部分企業存在車輛未出廠就已獲得車輛牌照的情況。
另外,現行新能源汽車生產企業及產品準入條件較為寬松,門檻較低,致使魚龍混雜。
據劉金周介紹,現有準入規則是2009年制定的,當時制定的準入條件較為寬松,客觀上為一批在品牌、技術、質量方面無突出業績、社會責任意識淡薄的小企業進入新能源汽車生產領域提供了便利。為此,需要與時俱進進行修改完善。
一位證券分析師對《財經天下》周刊表示,“騙補”現象的暴露,其實對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的發展是件好事。他認為目前產業和政策層面都在討論補貼結構的合理性,將來的補貼政策一定會向乘用車傾斜,這也是歐美等國家支持新能源汽車發展的路徑。
劉金周則認為,除嚴厲打擊個別企業的“騙補”行為外,政府還應建立推薦車型目錄動態調整新機制,集聚優勢資源扶優扶強。同時,改變財政支持方式,由普惠制補貼向獎優罰劣轉變,積極借鑒汽車下鄉補貼政策,補貼對象轉為消費者,防止群體“騙補”行為。
隨著《通報》的公布,“騙補”名單和處罰結果均已公示,意味著這場為期8個月的調查暫時告一段落。然而,其影響并未就此停止。行業專家、相關企業紛紛發聲,不少人更是直言關于新能源車的補貼政策需要重新考量。這場“騙補”風波,或將改變中國政府對新能源汽車補貼政策乃至產業發展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