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密碼

張燕芳

一

孩子在每個成長階段都會有特定的煩惱，小時候他會把這些煩惱告訴父母，并試圖從父母那兒得到幫助，即使偶爾有一些小秘密，也不會藏很長時間，不久他就會把這個秘密像獻寶一樣地告訴你。但隨著孩子漸漸長大，他開始把煩惱與秘密當成隱私，不再與你分享。這時，孩子在行動與心靈上都開始遠行。此時作為父母，我們該如何與孩子相處？

兒子三年級了，他開始自己處理生活與學習中的事情，我也試圖不再事事干涉，而是尊重他。一天，放學回來，他一臉若有所思的神色，當我問他是否有事的時候，他又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沒事，哪有什么事。”“作業遇到問題了？和同學鬧矛盾了？挨老師批評了？”我不放心地追問。“真的沒事，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要做作業了。”說著，兒子就拿出作業本開始認真地寫作業，我看他神色已經無異，也就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晚上洗完澡，兒子一個人在房間里看書，路過他房門口的時候，我發現他的背影很是頹唐。我知道了，他不是沒事，而是不想讓我知道。接下來的幾天，我屢屢看到他那頹唐的背影，顯然那些屬于成長中的瑣事，已經超出了他能處理的范圍，而他并不想尋求大人的幫助，只一個人苦惱著。

常常聽到人們這樣講：“蹲下去，與孩子在平等的視距內交流，是最好的交流方式。”然而孩子的成長是如此迅速，你還沒來得及起身，他卻已經悄悄地背過身去。我既然是從窺視孩子的背影而感受到他的煩惱，那么幫助孩子解決問題的方式似乎也只能旁敲側擊。

臨睡前見兒子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翻閱著《青銅葵花》，我湊上前去笑問：“你不是說這本書有點悲傷，你不想看？最近看的都是問浩辰同學借的《怪物大師》，難道已經全看完了？”“沒看完。”兒子有點不耐煩地說。“不好看嗎？所以不問同學借了？”“哎呀，你好煩，我要看書了。”兒子煩躁起來。我起身離開，心里有了底：看來是和同學之間的相處出了問題。

第二天放學，兒子到我辦公室做作業。他發現我辦公桌上有許多造型各異的橡皮，還有一些小巧玲瓏的鉛筆盒。他擺弄了一會兒問：“媽媽，你買這些東西干什么？”“獎勵和賄賂小朋友啊！”“獎勵小朋友我知道，賄賂小朋友是什么意思啊？”“因為有的時候，媽媽要請求小朋友的幫助，這個時候我就要賄賂他們了。”“搞不懂！”“你看，我們教室門口是不是掛了許多漂亮的小紙傘。它們原本都是白色的，我要請小朋友幫忙讓它們變成彩色，就要拿這些東西賄賂他們，這樣他們干起來才會更帶勁兒嘛！”我笑嘻嘻地繼續說，“你也拿一點去學校‘賄賂好朋友吧！”兒子想了想說：“還是算了，再說這些東西是幼兒園的。”我摸摸他的頭：“沒關系，這些獎品是媽媽自己掏錢買的，不是幼兒園的。你自己先拿一塊橡皮吧。”說著，我就在他的筆袋里放了一塊彩蛋造型的橡皮。

二

過了幾天，兒子放學回來興沖沖地對我說：“媽媽，你那邊還有多的小禮品嗎？給我一點，我同桌說她很喜歡，問我要呢。”“當然還有，你多拿一點吧！記得也要給浩辰同學。”“哦……”兒子聲音低下去了，看來真的是和浩辰有矛盾啊。

接下來幾天，兒子又來拿了一些小禮品。他說：“這些東西好受歡迎啊！大家都想要呢！”“那你給浩辰了嗎？”兒子低頭不吭聲，看來是沒給。我走近他，鄭重地跟他講：“一定要給浩辰啊！他借給你好多書看，不是嗎？要好好謝謝他。”“哦，我知道了。”兒子低聲應我。怕他反感，之后幾天我一直沒有追問這件事。幾天后，兒子的睡前讀物又換成了《怪物大師》。于是我知道他和浩辰又坐上了友誼的小船。

我不知道兩個孩子的友誼今后會如何，但是在成長過程中，遇到這樣那樣的交往問題是很正常的。當孩子遇到問題，他很無助，但又不愿與你交流時，我們只能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然后，仔細地觀察，那是生機勃勃的背影、堅強無懼的背影，還是頹唐乏力的背影？在背影中，去尋找孩子成長的煩惱。

在“借書”事件發生很長一段時間后，一天，兒子忽然福至心靈地問我：“媽媽，你那時候是不是故意買些鉛筆盒什么的，讓我送給浩辰，你怎么知道我們吵架了？”我摸摸他的背告訴他：“這個地方有密碼，我只要仔細地看著這個地方就能讀出來了。”“怎么可能？”兒子跑到穿衣鏡前左看右看，又跑到我背后東摸西摸，然后說：“媽媽，你騙我的呀！”“真的，你以后每天看我的背，能不能讀出什么密碼來。”小家伙當然不可能有耐心天天看我的背，但是偶爾，當他看著我托著頭坐在桌邊的身影，會突然說：“媽媽，你每天排畢業匯演的節目很累吧！我幫你捏肩膀，好嗎？”他的懂事讓我高興，更高興的是他也開始學會解讀“背影”這個密碼了。

我們每個父母都需要這樣，既要讀懂孩子愿意展示給我們看的一面，也要學會觀察他們隱藏起來的另一面，也許那才是最真實的他。

編輯 朱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