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點遇見你，余生都是你

林一淼 女 30歲 注冊會計師 濟南

口述/林一淼 記錄/方妮

收到程皓2016年“十·一”結婚的請柬，我以為我會哭。可是，看著請柬上兩個牽手的小人笑靨如花，我心里的祝福竟大過失落。二十多年來，我一直奮力奔跑，試圖與他并肩同行，看同一片風景。雖然最后沒有牽手，但我們都成了更好的自己。這，或許就是我們送給彼此最好的禮物。

程皓比我大兩歲，在我7歲那年，他和媽媽搬到我家所在的小區。程媽媽租了一間小區臨街的商鋪，開了一個服裝店，她心靈手巧，經常自己設計、縫制衣服。因款式新穎，價格實惠，生意興隆。我媽經常拜托程媽媽給我做衣服，一來二去，我便認識了程皓。

程皓跟我在同一所學校讀書，比我高兩級，高高瘦瘦的他，沉默寡言。我媽讓他每天放學跟我一起回家，他便默默等在學校門口，一路無話把我護送到家。

當年，我哭著鬧著要養一條小狗，遭到媽媽的強烈反對。為此，我絕食、逃學，換來的是媽媽的拳頭。有一天晚上，我被媽媽趕出家門，在樓梯口垂淚。程皓抱著一只小狗出現在我面前。他把小狗放到我懷里，俯在我耳邊悄悄告訴我：“我們一起養，放在我家，別讓你媽知道。”

我們為小狗取名嘟嘟。為此，我以“程皓哥哥給我補課”為由，每天放了學就往程皓家跑。每天跟程皓一起寫作業，寫完作業就一起逗小狗。程皓變得活潑開朗，愛好地理和歷史的他，經常給我看各個國家的精美風景照片，給我講歷史故事。也是在他的啟發下，我愛上了攝影。

我9歲那年，纏著爸爸買了一部傻瓜相機，程皓用零花錢給我買膠卷。我們一起拍了很多照片。即使程皓升了初中，要去另一所學校讀書，我依然每天放學后，在程媽媽的小店里等他放學。

我媽和程媽媽的關系也非常好，媽媽經常教育我說：“既然你這么喜歡程皓哥哥，就要向程皓哥哥學習，跟他一樣考重點中學。”為此，我非常認真地學習，把程皓書房里的書都借來讀了一遍。那時，程皓在我心里無所不能，他是我的榜樣，我的方向。

我和程皓都考上了夢寐以求的大學。兩所大學在同一個城市，程皓依然像小時候一樣保護我、照顧我。大一第一學期，我高等數學學得不好，在期末考試中掛科，哭著跟程皓打電話。正讀大三忙著考研的他，每到周末便趕到我的學校給我補習高數。在他的鼓勵和幫助下，大二時，我的高數成績全年級第一。

我一直以為我和程皓一定會在一起，直到程皓收到研究生的錄取通知書。那天，程皓帶我參加他的朋友聚會，在聚會上，他指著一個女孩對我說：“這是我女朋友。”那一霎那，我幾乎暈倒。

那個女孩很漂亮，據說學習成績也很好，跟程皓考了同一所學校的研究生。我無比悲傷地把這個消息告訴媽媽。媽媽說：“我早就知道啦，你程阿姨早告訴我了。女孩很努力很優秀，不但修了雙學位，英語考過了八級，考研的分數也特別高。”聽出我語言里的悲傷，媽媽又語重心長地跟我說：“女兒，有喜歡的人就要勇敢去追，但如果對方非常優秀，你也要變得優秀，這樣他才能看到你。”

媽媽的話令我豁然開朗。我努力學習，同時，把曾經喜歡的攝影重新拾起。我還在本地一個生活網站的論壇上報名參加了每月一次的徒步攝影活動。隨著社交范圍越來越廣，我的性格越來越開朗，認識了各種有趣的人，見識了各種美麗的風景。

我把我拍的圖片發給程皓看，他開心又驚訝。他把我拍的圖片投給一些地理雜志，沒想到，那些雜志的編輯開始找我約稿，我成了校園里小有名氣的攝影師。

大四時，我在考研和找工作之間猶豫，程皓忙于出國事宜。他和女朋友分手了，我以為這是一個機會，一度想跟他一起出國。是程皓點醒了我。他說：“林一淼，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想要什么？以后要做什么？你這么努力為了什么？”“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這么努力，只是想要追上你。”我脫口而出。程皓一愣，繼而他摸摸我的頭，眼眶也紅了。他說：“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妹妹，親妹妹，是那個獨自在樓道口面對墻壁落淚的小女孩。我鼓勵你、幫助你，只是一個哥哥對妹妹的關心，我想讓你以后有能力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有能力實現理想，為自己的愿望買單。”

我選擇了繼續讀研。程皓不時從國外給我寄一些非常有名的攝影雜志。他說，無論以后做什么工作，愛好都不能丟，因為它是繁忙生活中的一朵浪花，為沉悶的生活帶來新鮮與趣味。研一暑假，我和幾個朋友出國自駕游，也是程皓一遍遍為我選擇、修正路線，為我和朋友提前訂好住的地方。他對我一如既往地關心。在一次電話里，我小心翼翼地問他：“程皓哥哥，我這么努力，你會不會回頭看我一眼？”他笑著說：“傻丫頭，我一直都在看著你，像哥哥呵護妹妹一樣，如果有人欺負你，我會第一時間回國給你報仇。”他的話，讓我溫暖又失落。

畢業后，我一次性通過了注冊會計師考試，也順利找到了自己想要從事的工作，同時，為幾家旅游雜志和美食網站做兼職攝影師。有一份喜歡的工作、一個有趣的愛好、一幫志同道合的朋友，我深深感謝自己曾經的努力，那些付出終究回報了我。而我最感謝的，是程皓，曾經為了追上他，我才如此奮力奔跑。雖然結果不是我預想的那樣，但至少，我得到了屬于自己的精彩。

程皓回國了，定居上海，新交的女朋友漂亮嫻靜。今年五一，他把女朋友帶回家，他拿出小時候我們一起拍的照片，我們一起聊童年往事，回憶那只叫嘟嘟的小狗。程媽媽忙著做飯倒茶，風從開滿鮮花的陽臺上吹過來，一切是那么靜謐安好。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或許，真如程皓說的，多年相處，我們早已將對方當作至親。他呵護了我的童年，是我青春時代的榜樣和方向，但現在，我有了屬于自己的精彩，也該去尋找自己的幸福了。

雖然還沒遇到你，雖然這么晚才會遇到你，但我的余生都會跟你在一起，一起柴米油鹽粗茶淡飯，也一起去看世界上最美的風景。

（編輯 張秀格 gegepretty@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