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音
“你可能很難理解,”櫻桃的目光(請原諒我用了目光這個詞)越過我的頭頂,“對我來說,‘看,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字眼兒,我從來就沒有這樣的概念。我用聽來感受,用手來觸摸,還有氣味……一個盲人生存在這個世界上有諸多不便,但一般人往往過于夸大了這種不便,因為他們習慣于用眼睛來感知。”
櫻桃是秋生介紹來的,大概秋生覺得櫻桃的事情警方很難接手吧,就把她推給了我這個娛樂版記者。櫻桃是個盲人,但她的處境要比那些需要社會救助的盲人好不知多少倍,所以她才會平靜地對待這個拒絕了她的世界(慚愧,多年的記者生涯竟然讓我變得如此刻薄)。她的姑夫開著一家挺上檔次的海濱飯店,一到旅游季節,她都會來這里度假。每天,她很早就來到二樓平臺的露天餐廳,坐在一個最不起眼的位置,吹吹海風,喝杯咖啡,有時就這么靜靜地坐一上午。她就像一只無害的小動物,根本沒人注意她,或者說完全被人忽視。
那起謀殺案(這是她的說法,秋生認為有點兒小題大做)就是她聽來的。每天早上固定的時候——具體時間她說不出來,反正是早點供應期間,經常有一對男女出現。櫻桃已經熟悉了他們的聲音,她不知道他們叫什么,就自己給他們起了名字,男的叫斯文(因為他說話總是彬彬有禮),女的叫濃烈(因為她身上的香水味很特別)。今天早上,她聽到了這對男女的談話。盲人的聽覺要比一般人敏銳得多,所以,她聽到了一般人聽不到的內容,盡管并不是一字一句都聽清了。
這對男女合謀要“把他(她)殺了”,而且就是“今天晚上”。他們并沒有提及如何殺人的細節,櫻桃也不確定他們要殺的那個人姓甚名誰,是男是女。不過,在下手之前,今晚這三個人要一起在這家飯店的露天餐廳吃自助,這是殺人的前奏。
晚上,露天餐廳一開始營業,我和櫻桃就坐在了她經常坐的那張桌子邊。陸陸續續有顧客進來,餐廳里逐漸人聲喧嘩。看著櫻桃側耳傾聽的專注樣子,我心里突然有一絲悸動,眼淚差點兒掉下來。掏出手絹擦擦眼角,再抬起頭,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只有我這種從事新聞行業的人才對這類人物比較敏感。那個衣冠楚楚的男人是本省某政界大佬的公子。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年齡相當的女人,以他的身份,在公開場合帶出來的女人,應該是妻子吧。
櫻桃的表情突然緊張了。等這對男女從我們桌邊走過,她低聲告訴我,那男人就是斯文,她記得他說話的聲音。但女人并不是濃烈,說話聲音不對,香水也不是同一種。
這對男女就坐在離我們兩張桌子遠的位置。他們沒去餐臺取食物,像是在等人。沒多久,又一個女人加入了,看上去和他們很熟。櫻桃肯定地告訴我,那就是濃烈。濃烈很漂亮(這是毫無疑問的),而且熱情、張揚,櫻桃給她起了這個名字真是恰如其分。故事的大致輪廓我已經猜到了——公子經常在這家飯店和濃烈幽會(他們最近每天早上都在餐廳吃早點),兩人合謀要讓原配永遠消失。但他們怎么下手呢?一定就是今晚嗎?還沒有答案。
這時,我看到那一男兩女同時站起身向餐臺走去,各自取了餐具,圍著餐臺挑選。我把他們的一舉一動告訴櫻桃。斯文為兩個女士取飲料的時候,櫻桃的表情明顯很不安。她的情緒也影響了我,各種毒發身亡的鏡頭在我眼前浮現。我想我應該做點兒什么。但櫻桃的動作比我還快,她突然起身,跌跌撞撞向餐臺的方向沖了過去。猝不及防,斯文手里的杯子沒拿穩,里面的飲料全都倒在了濃烈的身上。
櫻桃一邊道歉,一邊蹲下身摸索掉在地上的盲人手杖。斯文確實是很斯文的,瞬間的驚愕過后,斯文趕緊扶住櫻桃,幫她拾起手杖,關切地詢問她有沒有受傷。他的夫人則幫助濃烈擦拭灑在身上的飲料。一場小混亂很快結束。濃烈不能穿著濕漉漉的衣服繼續這場晚宴,我隱約聽到濃烈說要回去換衣服。斯文的夫人說要不改天再聚,可濃烈堅持讓他倆在這兒等著,她打車回去換衣服,很快就回來——這女子扶正的心情是如此迫切,看來,櫻桃制造的小意外無法推遲謀殺計劃。
濃烈進了電梯,公子和他的原配突然變得沉默了,仿佛濃烈一走,他們也沒了話題。他們的神情讓我有點兒不踏實,櫻桃雖然看不到,但他們的沉默仿佛也引起了她的注意。是的,這件事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兒。哪里不對勁兒呢?我馬上明白了,之前,我和櫻桃都錯了!來不及和櫻桃解釋,我撒腿就往樓下跑,但愿還不晚!
那么,讀者朋友,您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嗎?
(10月31日截止答案,參考答案見第11期,“十月偵探榜”見第12期)
責任編輯/季 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