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何吖卣之一口仙氣

徐社東

初一的時候，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口仙氣。張老師說他保護我們的仙氣。

又是一個周末，早上起來，憑我的直覺，就知道又會發生什么對我不利的事。我躺在椅子上，開了電視，可又睡著了。醒來后，聽見隔壁房子里的老爸老媽在嘀嘀咕咕地談論什么，我把電視機聲音給消了，可是他們說得實在太輕了，我什么都聽不見。爸爸媽媽起床了，說今天說什么也要帶我去矯正牙齒。我就說嘛，我的感覺不會錯的！但是我今天有安排，不想去矯正牙齒。后來吃早飯，他們又來煩我。我沒好氣地說：“有錢你們去買別墅去，別到我嘴里來開工程！”

后來我們只好去喝茶。我點了茉莉花茶。我的全身也透著茉莉花香。過了一會，我跑到白堤斷橋那里看人家放風箏去了，留下他們一對老情人在閑嗑瓜子。我回來時，我老爸正在罵什么。自從我懂事以來，他老人家就經常發怒。我問他：“老爸，你又在罵什么？”

老爸說：“我最反感你們學校一下搞這個實驗一下搞那個實驗了，把你們學生當試驗田，以前，老子讀書的時候什么也沒有，我也考上了大學。”我笑笑，說：“嘿，就你讀的那個破大學？”老爸生氣了，說：“何吖卣，那你想上什么大學？”

我說：“哈佛。”

我爸說：“好，是你說的！有種你就上哈佛。”

我說：“老爸，你們玩具廠能不能和我們學校聯合辦學啊？”

老爸威嚴地說：“我的產品已經賣到了歐洲、北美的七個國家，你們學校算什么？學校現在是我們中國最僵化的地方，簡直僵化得不可救藥。按照我的觀點，一所學校的校長一定要由教育學家來當才行，至少也要是半個教育家來當，或者由我這樣的玩具廠廠長來當。還有一點，一所學校，一定要由社會來辦才行，要從社會的視角來辦才行！現在都是教育行政部門在辦學。要你一你就一，要你二你就二，這怎么能辦好教育？我們中國的這一套，我是太曉得了！”

我被我老爸的氣勢嚇倒了，他正在給我們中國拔牙。我順著他的話，說道：“我們的張如果老師，是一個教育家？”

我爸聽了，有些平靜下來。他說：“這個人，我會過了，還算懂點教育。不過，他也是一個老土鱉，從某一個貧困的地方來我們這里，對我們經濟發達地區的教育情況不了解。……何吖卣，你不懂，貧困這個東西，會宿命地給人一些奇怪的觀念，所以，他也不行。再說，他連校長都當不上，還說什么教育家？一個教育家，難道只領導你們這些小鬼頭45個人？”

我老媽又說起我老爸：“你一生沒有瞧得起任何一個人！你不曉得，其實，你也不中！”

我爸說：“跟你說話，讓我掉價。我的同學、朋友都是報社的編審，都是教委的頭頭、市里的領導！”

我媽說：“喝茶吧！要不又要吵架了，我不想在這里打架。你整天罵人家做官的，可最后又搬出做官的同學來。”

我“嘿嘿”笑了起來，說：“你們可以打一場看，就是要小心，不要掉到西湖里。”

一個學期很快就過去了。熬過了大考，終于盼來了寒假。感謝橡皮，我考得不錯！放假了，我還可以大搖大擺地上網，那里又是一個世界，冒險島、泡泡堂、魔獸世界、仙境傳說，還有動漫、壁紙、音樂，總之，這個世界的樂趣就是多，這個世界還會在它的里面，再創造一個有趣的世界。拿到學生手冊時，我還比較得意，因為我早就曉得我這次在班上考了第四名。我翻也沒有翻，就把它放在書包里。我用不著像別人那么愁眉苦臉、捶胸頓足，學習我還是抓得住的，我不會在一學期中頭腦發昏，抓了副業，放了主業。這樣的事，只有呂品才會干。不過這學期我的班干部被撤了。

寒假里，我有許多個人安排，全部在我的腦子里塞車了。我和呂品坐在一起，他正在取消個人計劃，發誓說要在寒假里提高成績。武超也要“削發為尼”，利用寒假，提高數學成績。我對他們說：“哈，這不是笑話嗎？該讀書的時候不讀書，卻在該玩樂的時候去讀書，你能做得到嗎，難道你是神仙？”呂品、武超齊聲說：“那該怎么辦？”我說：“我并不擅長思考你們的問題，你們的問題還是你們自己去解決吧。”我感到慶幸，只有成績能收拾他們。

班級里彌漫著濃厚的將要放假的氣息。學校的休業式已經開過了，班級衛生也已經搞好了，大家坐在干凈的教室里，等待張老師來宣布最后的放學。張老師來了，他說了幾件事，布置了幾件事，叮囑了幾件事，然后，我們就步出教室。我一直很高興，一直很愉快，心情很好。這個學期被我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我要為自己鼓掌的。別人都有失敗感，連班級里考了第一、第二名的學習狂人們都在為沒有進入到全年級的第一、第二名而抽風、哭泣，我則沒有感覺。我這樣，就已經夠了。對得住自己了。

我把電腦打開，把音響接上，把聲音開大，聽娃娃唱的《大雨》。狀態好極了！我第二天大睡，第三天大睡。白天，家里一個人也沒有;晚上，我在23點醒來，頭腦清醒得如同白晝。我聽聽歌，上上網，只是不知道我白天吃了飯沒有。看到我老媽在那邊一切正常，我估計我也不會餓死。我什么電話也不接，作業還沒有開工，先享受幾天再說。

第三天晚上9點多，老爸回來了。我已經兩天沒看見他了，不知道他在這個世界上失蹤到了哪里。他默默地坐在外面的沙發上。

“何吖卣，你過來。把你的成績報告單拿來看看。混了一學期，也要拿出來見見光了。”

老爸在翻著、看著，他找到了許多空白頁。他的臉突然起了颶風。我看到他狂怒的樣子，卻不知道他為什么發怒。他的臉紅著，像一塊布。他把我的學生手冊在茶幾上死命地砸了一下，又沒有放手地抓著。然后，我聽到了他的聲音：“這是什么？你看看！”

他突然放下了我的學生手冊，狂怒地拿起電話，打電話到學校，找到了張如果。我聽到我老爸在威脅：“張如果，我警告你，你立即給何吖卣改了操行等級，我的孩子是來受教育的，你為什么要給她操行等級不及格？她以后怎么考重高？”

然后，我老爸轉過身來，用一記兇狠的耳光，來問我這一切都是為什么。

我的半邊臉都麻木了，這是他平生第一次揍我。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