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虹
(福建工程學院 福建福州 35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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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永安吉山村歷史空間格局營建智慧淺析
張虹
(福建工程學院福建福州350000)
以福建省永安市吉山村為例,通過歷史文獻解讀、村落歷史遺存調查、當地老者口述等研究方法,從村落選址、聚落布局、建筑意向等方面發掘吉山村歷史營建智慧,總結村落美學價值,并結合當前中國傳統村落保護發展趨勢提出思考。
吉山村;歷史空間格局;歷史營建智慧
中國是一個山水大國,境內遍布名山大川,獨特的地理環境也孕育了中國人對山水環境特有的感情寄托,并深刻影響著中國人對聚居環境的營造理念,形成了一套有別于西方的營城思想。從“表南山之巔以為闕”的秦咸陽,到“山水相映”的杭州城,再到“三山兩塔一條江”的福州城,古代先賢創造了無數經典的山水空間格局,國內外學者對中國城市的歷史營建智慧研究已頗為豐富,但對遍布中國的村落營建智慧研究正處于起步階段。傳統村落作為古代居民長期生存活動的產物,客觀地記錄著古人不斷探尋理想人居環境的歷程,投射出諸多古人關于其所規劃的聚落結構思想體系與觀念,飽含東方人居經驗及審美標準。基于此,本文以永安市吉山村為研究對象,嘗試挖掘其傳統村落歷史空間格局營建智慧,豐富中國優秀的規劃傳統。
吉山村位于永安市區西南部文川溪畔,村落始建于明弘治十三年(公元1500年),境內山環水繞,地勢險要,水陸交通便利。“村口溪岸邊,立有一呈橢圓形石頭,遠觀如一個碩大的桔子,被稱作為“桔子石”,桔子有吉祥之意,故吉山也由此而得名。”[1]吉山人自古重教興學,耕讀傳家,在清朝200多年間,修建了9處書院,出過秀才、進士等190多名,抗戰期間吉山曾為中華民國福建省府所在地,云集了多方政要、抗戰名士,可謂地靈人杰。現吉山村內保留有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10處、市級文物保護單位10處、歷史建筑3處,故吉山村于1999年被確定為福建省首批歷史文化名鄉,2013年8月,被列入第二批中國傳統村落名錄,在其漫長的村落營建歷史中,積攢了豐富的人居環境營建智慧,蘊含吉山人省度山水、人文環境的獨特思維。
2.1村落的山水環境
據《吉山劉氏族譜》記載:“邑西郊十里號吉山,翠岫環抱,碧流旋繞,清淑之氣,鍾而生人者,則為名儒,為俊杰。”①描繪了吉山乃人杰地靈之處,村落四周群山林立,溪東岸自北往南有橫嶺、大松林、北陵山、南山,南岸則五老峰矗立,層巒疊嶂,其中村東北面的北陵山宛若屏障,為形成地方小氣候、居民日常砍柴、打獵、種植果樹等提供了保障。北陵山現為永安著名風景名勝區,山間怪石嶙峋,林木蒼郁,小徑曲幽,存有20余處摩崖石刻。村內的文川溪自連城曲溪逶迤而來,于村南面呈“幾”字形,也為當地居民留下一片沃土(塔頂洋),據《吉山劉氏族譜》記載:“吾族聚居溪西,而阡陌縱橫皆在溪東。”①,故這一片沃土也是吉山村面積最大的農耕地,為居民生存提供了基本條件,也成為吉山村獨具特色的農田風光區。溪流在村境內有一沙洲,位于吉山村西面,洲上遍植桔子樹,待到秋季碩果累累,乃文川溪一景,故名桔子洲,這一沙洲若一把鎖鑰,為吉山村鎖住風水,留住地方靈氣。北陵山、文川溪、塔頂洋、桔子洲共同構筑了吉山村山水空間格局,奠定了村落構架,也是村落景觀的重要標志(圖1)。
2.2村落的建設經營
2.2.1村落選址
《管子·乘馬》中提到:“凡立國都,非于大山之下,必于廣川之上,高毋近旱而水用足,下毋近水而溝防省,因天時,就地利,故城郭不必中規矩,道路不必中準繩”[2],闡述了中國傳統城市選址的基本準則,吉山村亦是如此。文川溪水流自南往北貫穿吉山村境內,因地轉偏向力的作用,溪北岸成為凸地,水流較緩,受流水侵蝕的程度也就更低,同時溪北岸因為北陵山脈延伸的丘陵地段,地勢較高,不易受到洪水侵襲,故古人將村落建在了文川溪與北陵山脈之間的這片半月狀土地上。《水龍經》中關于吉水格局的選擇提到:“朱雀勢:縈回蟠龍屈曲來,兒孫登甲清第,顯列三臺”(圖2),而吉山村文川溪水流形態與村落基址正符合“朱雀勢”,也孕育了吉山190多名科舉名士。村落地勢雖高于河面近10m,但當地居民通過構架水車的方式,讓水流帶動磨坊,通過開鑿濱水石階、搭建浮橋等,創造了便利的日常盥洗條件,也便捷了兩岸往來,同時利用文川溪的通川之便,將當地特產吉山老酒銷往八閩各地,拉動村落經濟繁榮。
吉山村村落選址智慧在于,利用東北連綿起伏的北陵山阻擋了來自北方的寒風,南面開闊的水域為村落帶來夏季涼風,同時,地勢北高南低利于排水,擁有了安全、舒適、宜人的小環境。就生產、生活而言,吉山村囊括了山脈、水系、平原等適宜農耕、獵捕、運輸的自然條件,造就了吉山歷史上的繁榮,更是中國“背山面水”“天人合一”“因地制宜”傳統選址理論的又一實踐。
2.2.2聚落布局
(1)平面布局
吉山村由一條東北往西南的農田分隔為南北兩片,南片區以一條清代的古街為軸,由東向西貫穿整個片區,其余巷道則以古街十三行為軸,分別向南、向北延伸,形成魚骨狀路網體系;北片區則以一條南北向道路貫穿農田而過,連接至古街十三行,達成南北片區的聯通,構筑了吉山村街巷格局(圖3)。而村內的建筑順應半月狀河岸線始終面朝文川溪而建,創造了多條與岸線垂直的院落空間軸線,實現院落空間的“坐北朝南”,進而形成一種向心的勢態(圖4),營造了吉山村秩序井然的平面形態。
(2)重點建筑點綴
中國傳統規劃思想重視在自然秩序中巧妙地安排人工建設,“天造地設之巧,在人善黠綴耳”,吉山村在建立村落空間秩序的同時,也應運了同樣的規劃手法。吉山村西面原修有奎光閣,據《吉山劉氏族譜.桑梓全圖》所繪(圖5),奎光閣位于文川溪西岸,與溪東岸的北陵山對峙,登臨奎光閣可遠眺北陵山脈,感受北陵云棲山房之文氣(云棲山房原為劉元暉讀書處),俯瞰文川溪蜿蜒曲折與村落人文景觀交相輝映,是一席文風凝聚之地。詩曰:“高閣巍然峙,登臨紀勝游。諸峰當面闢,一水抱村流。縹緲凌霄漢,摩挲逼斗牛。白云遲遠岫,詩思為勾留”①,描述了奎光閣與村落之間的空間關系。村內則劉氏祖屋屹立,劉氏祖屋為吉山始祖劉貴三所建,為吉山第一宅。從地形圖上可看出,劉氏祖屋位于吉山村南片區的中心,其建筑的山川形式正符合古代“堪輿家”的形法理論,通過觀察山脈的走向、起伏、圍合,尋找聚氣之勢以布置建筑,“高低合局制度得宜,迄今形家往來相度莫不稱善。”站臨劉氏祖屋前,可南眺五老峰之俊秀,北可仰視北陵山之巍峨,現劉氏祖屋前仍立有四柱旌表,印證劉氏一族昔日的榮耀。村東部修建有寶應寺,坐落于村莊入口,東靠北陵山,西臨文川溪,恢宏的廟宇與群山、松柏、溪流相輝映,成為地區居民信仰之地。
吉山村在規劃設計中,通過對周圍山川的統籌思考,融入人文追求,在山水間布置樓、廟、閣等要素,使得在一個山水半圍合的空間中,創造了“奎光聳立,北陵東峙,一水抱村,建筑井然”的空間格局,整個山水格局基本形成一個以劉氏祖屋為圓心,劉氏祖屋到奎光閣為半徑的圓中,將山水景致完整納入村落格局創建中(圖6),很好地體現了吉山人整體經營、重點點綴、重視四向風景的規劃傳統。
2.3村落的建筑營造
萃園:萃園為吉山人劉暉所建,建筑位于文川溪西岸,建筑枕山面水,與吉山村隔水相望。站立萃園書院內遠可眺北陵山脈構筑的“三重山”,近可俯瞰由園內的半月池、繞于兩墻間的水渠、院前溪流與文川溪構成的“四重水”(圖7),“讀書與此其胸次必高明,心思比洞達,文筆比軒爽,思致必玲瓏,神氣必閑靜,襟懷必活潑”,萃園的修建體現了古人借自然之景營造山水人文環境的博大情懷, 使物質空間具有了濃郁的人文氣息,表現出古人對文氣昌盛的追求。
凝芳宅:凝芳宅位于吉山古街十三行街頭,院門楣處清晰地刻著俊秀的“凝芳”二字。“凝”:聚、集中之意,“芳”是指具有美好的風格、德行,從取名便可看出建設者的用意。而立于院門前可遠眺五老峰(圖8),近可觀院內蘭花,表達了建設者欲凝結山峰俊秀之氣入宅的山水情懷。
挹秀樓:挹秀樓為抗戰期間吉山劉韶韻所建,為西洋風格建筑,雖為近現代建筑,但其選址營建手法仍體現了中國傳統的山水格局理念。《吉山劉氏族譜·挹秀樓記》描述:“登樓憑眺,左則北陵數峰蔚然弄姿,右則荷坑諸嶺隔溪呈媚,其前則平疇繡錯,村舍星羅棋布,而清波橋影髣髴拱于其后焉。”⑥“挹”有汲取之意,“挹秀”大有集中天下美好事物于此的愿望,也體現了建設者希望故土昌盛的人生理想。
古代的傳統山水觀在建筑環境營造中,除了在山水間審時度勢,更重要的是將人對自然環境的熱愛之情表達于建筑創造上,同時表達人的追求及審美傾向。
中國歷史上從都城到地方縣城再到鎮、村,都有一套嚴苛的等級制度,但最終還是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城市與千差萬別的村落景象,這就取決于地區杰出的規劃設計理念,創造了不同的美學價值。
“中國傳統山水城市格局并不是簡單的因循自然,而是強調山、水、城三者和諧統一,注重人與自然和諧共處。可以認為,山水城市格局是規劃、建筑、景觀“三位一體”,物質空間域是精神文明綜合創造的結果。”[3]吉山村在建設過程中,始終堅持整體性這一原則,將聚落設計、建筑營造、景觀規劃綜合在一起,做到了“三位一體”。從蜿蜒曲折的文川溪到矗立如屏的北陵山,從巍峨聳立的奎光閣到秩序井然的民居建筑,從阡陌交通的農耕田園到宛若魚骨的街巷空間,創造了吉山村生動的聚落空間曲線,實現了人文景觀與自然景觀的最佳結合。可以說吉山村的規劃設計思想是世代本土居民以其對山川、生活的獨特見解,在尊重自然、尊重前人創造的基礎上不斷增補而形成的,聚落的美也是在長期營建過程中累積形成的,是以地區特有的地理環境為基礎,在本土文化的灌溉下而成長起來的,是一種可持續發展的環境藝術。
傳統村落是保障村落在建設發展歷程中特色、記憶的關鍵,也是傳承中國歷史文化、延續歷史文脈的重要手段。“欲尋明日,問道昨天”吉山村歷史空間格局營建智慧重視空間整體性、秩序性,重視育人環境的營建,為當代傳統村落保護規劃提供了參照與啟發。在經濟騰飛的今天,作為城市建設活動參與者的規劃師、建筑師、景觀師,更應學會以“三位一體”的視覺高度把握吉山村山水格局與聚落空間的關系,重視在規劃過程中延續地區文脈,注重新舊文化的承接,形成文化意義上的可持續發展。吳良鏞先生曾說:“即鄉土建筑現代化,現代建筑的地區化,殊途而同歸,推動世界和地區的進步與豐富多彩。”[4]最后,筆者希冀通過對吉山村歷史營建智慧的挖掘,為形成具有中國特色規劃建設注入活力。
[1]王盛淼.吉山印象[M].永安:永安市文化體育出版局,2005.
[2]程建君,孔尚樸.風水與建筑[M].南昌:江西科學技術出版社,1991.
[3]來嘉隆,王樹聲.文人士大夫對山水城市格局的影響——以范仲淹在延安的營建活動為例[J].西安建筑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12):37-41.
[4]吳良鏞.中國建筑與城市文化[M].北京:昆侖出版社,2009.
注釋
①[民國]三八年己丑年重修《吉山劉氏族譜》.
Study on the Construction Wisdom of Historical Space Layout of Jishan Village of Yongan City in Fujian Province
ZHANG Hong
(Fujian Universtiy of Technology,Fuzhou 350000)
The study takes Jishan village of Yongan city in Fujian province as an example.Through the historical literature interpretation,the investigation of historical relics of villages,local oldoral account and other research methods,explored the history construction wisdom of Jishan village from it’s location,layout and intentions in artritecture.Sum the aesthetic value of Jishan village.Combined with the current development trend of traditional villages protection,the protection and development of Jishan Village was provided.
Jishan Village; Historical space layout; History construction wisdom
張虹(1986.03-),女,碩士,助教。
E-mail:108677993@qq.com
2016-03-10
TU981
A
1004-6135(2016)04-000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