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喬拉科維奇
今天午間,我們遇到了一件令人高興、激動的事。經常跟隨司令部的那個連,前幾天新來了一個身材瘦高、顯得有點病態的少年,他是附近村里人。他只有十四歲,司令部不想收他,但是他雙手合十,苦苦哀求司令員帕夫萊讓他留在隊伍里。司令員不忍心拒絕他,這個小鬼就留在軍營里了,沒有帶武器,只管生火、打水、往村里跑腿。他老是出現在軍官們面前,看能否領受什么任務。
但是,這位少年的父親,附近村子里的一位當家人,每天都到軍營崗哨旁,叫兒子出來談話,勸他回家。這位少年總是在崗哨附近同父親談話,擔心父親硬把他拖回家去。這樣的談話,談到最后總是父親說著威脅性的話回家,而兒子愁容滿面地返回軍營。
今天,當父親的又來了,少年正在烤青玉米棒子。得知這消息后,他找到司令員,以堅定的口吻對司令員說:“司令員同志,請你下令,讓哪位戰士發給我武器,好讓我全副武裝地去見父親。”
帕夫萊問他:“你要武器干什么?難道你打算向你父親開槍?”
少年晃了一下腦袋,說:“哪里會開槍?我想讓他開開竅,他老叫我回家,我煩透了。”
“你怎么讓他開竅? ”
“你把武器給我就行了,不用替我擔心!我知道跟他說什么。”
帕夫萊下令給他武器。少年束上武裝帶,腰間別上兩枚手榴彈和 一支手槍,胸前交叉著兩副子彈帶,手里拿著一支卡賓槍。他在帕夫萊面前立正站著,以軍人的口吻問道:“司令員同志,我可以走了嗎? ”
帕夫萊說:“你可以走了。只是要注意,不要干出什么蠢事來。對你父親態度好一點。”
少年走了。帕夫萊派了一名戰士跟著他去,命令這位戰士在一旁注意著。
少年會見父親后很快就回來了。我們望著他穿過一片李子林。向我們的篝火走來。他昂著頭走著,擺著一副軍人的架式,只有像他這樣年齡的孩子才會這么做。
待他走近了,帕夫萊問他:“怎么樣?”
少年回答說:“沒什么。我把我心頭的話跟他說了說。”
幾乎同時有幾個人問他:“你跟他說了些什么? ” “他開始時又跟我講每一次都講的那老一套,什么‘你還年紀小! 什么‘打仗不是你的事!什么‘你會生病的!什么‘你的那些同志們,到了什么地方,會把你這樣的身體不強壯的人扔在路上不管的, 那你就完蛋了!什么‘你媽和你姐在家里整天在哭!全是這樣一些話。以前,我聽了這些話一聲不吭,而他就發脾氣。這回我對他說:‘我已宣過誓了,領受了武器,現在,除非我死了,你休想從我身上拿走這個。我碰了碰手榴彈。他問我:‘兒子,當真是這樣嗎?我對他說:‘爸爸,當真是這樣! ‘既然你愿意,兒子,既然已經這樣了, 祝你走運!他吻了吻我,走了。”小鬼最后說:“我現在至少清靜了。”
這件事使我們大家感到高興,感到激動。戰士們溫柔地望著攜帶武器的少年,他的臉上顯出莊重的神態,只有他的栗色的眼睛露出笑意。我覺得,我有一種愿望,想走向他,像對待親生兒子那樣擁抱他,親吻他。
這時,帕夫萊站了起來,走向少年,向他伸出手去,鄭重其事地說:“好吧,戰士同志,祝你成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