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的圍巾

連城

1

阿葛和妹妹阿蕭住在深山里。爸爸媽媽不久前因為意外過世了，把妹妹撫養成人就成了阿葛不容推卸的責任。

阿葛每天辛勤勞作，春天去挖鮮筍；夏天收集藍草、山杏；到了秋天漫山遍野的野果成熟時，阿葛就去采摘刺梨、松子、山棗和栗子……日復一日，不肯停歇。

阿葛出門的時候，阿蕭就一個人待在家里，擦拭桌椅，清洗衣服，耐心等待姐姐。當夜色籠罩群山，阿蕭站在門口聆聽，急促的腳步聲在小道盡頭響起，她就知道是姐姐回來了。

“姐姐，今天又摘了好多果子嗎？”阿蕭拍著小手迎上前去。

“是啊，還有阿蕭最喜歡吃的野葡萄呢。”阿葛拉住妹妹的手，把它們貼到臉上。觸摸到肉乎乎的、溫軟的小手，阿葛立刻不覺得累了。

2

不知不覺到了冬天。雪花隨風飄舞，封住了山道，也封住了阿葛家的籬笆門。

面甕要見底了，米袋里沒有米，筍干也不多……她們的食物根本撐不到春天。

阿葛煮的粥越來越稀了，無論睡著還是醒著，她都在為食物發愁。

夜晚，爐子里的火已經熄滅，阿蕭也睡熟了。阿葛看著紙窗外透進來的藍瑩瑩的雪光，卻怎么也睡不著：今天晚上，妹妹沒有吃飽，小小年紀就餓肚子怎么成……

這時，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誰呀？”阿葛披衣起床，輕手輕腳來到門邊。

“是我，你們的鄰居狐貍。”一個和藹的聲音回答道。

阿葛把房門打開一道縫。門口的雪地上真的有一只狐貍，很高大、很漂亮的紅狐貍。

狐貍把毛茸茸的尾巴豎起來擋風，搓著手說：“請問你會織圍巾嗎？”

“我會。”阿葛有點兒疑惑，狐貍也要系圍巾？

“我們喜歡在月光下散步，雪天也不例外。可這陣子太冷了，孩子們都有點兒受不了。”狐貍彬彬有禮地說，“所以，我想請你幫忙織圍巾，毛線和工具我來提供，報酬是一份美味的晚餐。如果愿意的話，現在就請跟我走吧?！?/p>

阿葛猶豫了一下，把阿蕭的被子掖緊，吹熄燈盞，鎖上門，跟狐貍走了。

3

狐貍的家是一個石洞，洞里燒著松枝，很暖和。帶阿葛來的是狐貍爸爸，家里還有狐貍媽媽和兩只活潑可愛的小狐貍。

“我要白色的圍巾，上面開滿紫色的桔?；ǎ　弊钚〉暮傉f。

毛線和竹針都是現成的，阿葛立刻坐下織起來。她的手指飛快舞動，沒多久圍巾就織好了，雪白的底子上面開滿紫色的桔梗花。小小狐貍非常高興，它把圍巾圍到脖子上，在房間里跳起舞來。

狐貍媽媽端上了一碟熱氣騰騰的栗子蛋糕：“非常感謝，這是你應得的報酬，請吃吧。”

“我可以帶回去吃嗎？”阿葛問道。

“可以！明天晚上你來織圍巾的時候，把盤子帶回來就行了。”狐貍媽媽爽快地說。

阿葛帶上栗子蛋糕，踏著深深淺淺的積雪回家了。她叫醒阿蕭：“妹妹，吃飯嘍?！卑⑹捜嗳嘌劬ψ饋?，看到食物，眼睛一亮：“哪兒來的蛋糕，看起來很好吃啊！”

“是山姥送給我們的。我吃過了，你吃吧。”阿葛撒了一個謊。

阿蕭把蛋糕吃了，果然美味，她從來沒吃過這樣的好東西呢。

4

第二天、第三天晚上，狐貍爸爸都準時來接阿葛。

阿葛為狐貍家的老大織了一條夕陽色的圍巾，上面點綴灰色的云影；又為狐貍媽媽織了一條玫瑰色的圍巾，上面有粉藍的花朵。

圍著阿葛織的星星點點地開著粉藍色花朵的玫瑰圍巾，狐貍媽媽很高興，她容光煥發地端上了棗子糕。

阿葛照舊把棗子糕帶回了家，晃醒妹妹說：“山姥給我們的食物，妹妹快起來吃吧?！?/p>

阿蕭吃掉了晚餐?？墒撬悬c兒疑惑：“姐姐，為什么山姥從來不讓我看見她呢？”

“山姥來的時候，你睡熟了?！卑⒏鸹卮?。

阿蕭想，明天晚上她不要睡熟，她要看看山姥的樣子。

5

天黑的時候，狐貍爸爸又來了，隔著門扉禮貌地問：“織圍巾的姑娘，請問可以走了嗎？”

“可以。”阿葛替妹妹掖過被子，吹熄燈盞，鎖上門跟狐貍走了。

阿蕭摸索著穿上鞋子，從窗戶跳出來。風好大啊，雪也好大，雪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腳印，阿蕭就沿著這些腳印，順利地找到了狐貍的家。

阿蕭貼著門縫往里看，看到姐姐在織圍巾，兩只小狐貍躺在棕墊上玩耍，狐貍媽媽正在灶臺那兒煮晚餐。

“非常感謝，你每天晚上來給我們織圍巾，很遠的山路，天還冷得要命！”這是狐貍爸爸在說話，它的聲音，阿蕭聽出來了，和山姥的聲音一模一樣！

“不客氣，走山路一點兒也不冷的?！苯憬惆⒏鹫f。她織了一條藍天顏色的圍巾，還有幾顆閃亮的星星在上面。

狐貍爸爸非常喜歡，一織好它就把圍巾圍上，跳起舞來。

狐貍媽媽把晚餐端了上來，這回是蘋果餡餅。

“我可以帶回去吃嗎？”阿葛問道。

狐貍媽媽猶豫了一下。

“我明天會把盤子送回來的?！卑⒏鹫f。

“哦，那么，可以。”

6

阿葛推門出來，看見阿蕭掛著淚珠站在雪地里。

“這就是山姥送給我們的食物嗎？這就是我的那一份嗎？你的那一份真的吃過了嗎？”阿蕭哭著問道。

阿葛說不出話來。

阿蕭對狐貍爸爸說：“明天晚上我們一起送盤子來。我會織很好看的手套，你們需要手套嗎？”

小狐貍們蹦跳著說：“我要手套！我要手套！”

狐貍爸爸看看狐貍媽媽。狐貍媽媽微笑著點了點頭：“除了手套，我們還需要帽子……”

狐貍爸爸說：“那么，明天晚上你們來織手套和帽子吧。報酬和原來一樣，美味的晚餐，一人一份?！眅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