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
那年夏天,父親又要教我學游泳。自七歲開始學游泳, 四年過去了,我還沒學會。
想到假期漫長而煩悶,以及柜子里的那件漂亮的孔雀藍泳衣, 我還是答應了。
第二天, 當藍汪汪的大海展現在我眼前時, 父親遞給我一個袋子,讓我去更衣室換泳衣。可當我打開那個袋子,發現里面不是游泳衣,而是一堆果皮紙屑。
我生氣地把袋子還給父親。他一看:“糟糕!”他嘟噥了一聲,急匆匆地向停車場走去。過了一陣兒,父親氣喘吁吁地回來了,又遞給我一個袋子:“快拿去換上!”
這次,我從袋子里拿出來的,依然不是我那件漂亮的孔雀藍泳衣,而是我小時候的游泳衣!我明明把游泳衣和游泳鏡放進包里,讓父親帶上的,怎么會變成另外一件了呢?
父親撓了撓頭皮。“你給我了嗎?我不記得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件。”
我苦著臉看著他:“我還要戴游泳鏡。”
父親無奈地嘆口氣:“你在這待著,我去買。”
海灘上所有人的臉上都是歡樂的樣子,只有我無比沮喪。這都怪他,腦子里像缺根筋一樣。
兩歲,他和我玩“扔高”的游戲。我被他拋向空中,不知怎么他回了一下頭,沒接住正在降落的我,我重重地摔在地上……
九歲,他帶我去書店買書,結完賬,他把我丟在了書店。最后還是民警把我送回了家。
…………
這一筆筆“血淚史”,我越想越委屈,我想報復他一下,決定把自己藏起來,嚇唬嚇唬他。
在一棵椰樹底下,我用沙子把自己埋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一陣嘈雜聲傳來。不遠處的海灘上,一個男人正對著海灘救護員大聲吵著:“我女兒不見了,快救救她!”那正是我的父親。
說完,他朝前奔跑幾步,準備跳入大海。海灘救護員沖上去攔住他,越來越多的人圍向他。
看著人群中的父親,我一下子心里酸酸的,決定結束對他的懲罰。我站在人群外向他喊了一聲。他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扭過頭。只見他兩眼通紅,臉頰扭曲。
父親沖過來,一下子抱住了我,像個孩子似的哭了起來。“我以為你被海水沖走了,你不會游泳……”他緊緊抓住“失而復得”的我。
父親一頭汗水,亂糟糟的頭發向上支棱著,露出了發根的白發。父親真經不起折騰,他好像一下子就老了。忽然,我羞愧起來,恨不得用沙子再把自己埋起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