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達一天的快樂

段立欣

|一|

“真是太可愛了！”周日的上午，鄭萊萊趴在床上，手里拿著一本畫報，邊看邊不時地發出感嘆。

對于鄭萊萊來說，世界上任何一種東西都是可愛的，哪怕我摔倒或者打嗝的樣子都是。所以，她發出這種感慨，我一點兒都不覺得奇怪。

“簡直是精靈啊！”鄭萊萊翻了一頁，又嘟囔著。

我瞪了她一眼，盡管知道她根本看不見我——我也只能看到她的后腦勺。

我繼續看我的《刀迷》：在冷兵器時代，刀在人類的生活當中是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的，因為它不只是工具，同時還是……

“嗯，我決定了，將來一定要養一只！”鄭萊萊邊點頭邊篤定地說。

“啪”的一聲，我把手里的《刀迷》合上跳了起來，憤憤不平地說：“公主殿下，您知道閱讀的時候發出各種奇怪的聲音影響別人，是很不淑女的嗎？”

鄭萊萊嚇了一跳，急忙轉過身，睜著大眼睛對我說：“對不起嘛！茜茜，人家沒注意到你在。”

我氣得鼻子都歪了：“拜托！這間宿舍里除了你就是我，一大早我就躺在這兒看書，你居然說沒看到我？”

“哦，真是抱歉，可憐的茜茜……”鄭萊萊聳了聳肩，“可它們看上去比你可愛多了，所以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你看呀！”

她說著走過來，手里的那本雜志幾乎快要貼到我的臉上了。

那是一本《寵物秀》，封面上兩只雪白的薩摩正沖著我傻笑。

等等，狗都比我可愛多了？

我一把拉掉那本雜志，沖著鄭萊萊大吼：“你！再給我說一遍！”

鄭萊萊嚇得直吐舌頭。

|二|

其實公主鄭萊萊這本《寵物秀》還是挺好看的，我搶過來看了幾頁，也被吸引住了。

“要我說，還是黑色的德牧最帥！”我邊翻看邊連著吞掉三顆葡萄，嚼得滿嘴都是葡萄汁。

“茜茜，你不要把葡萄汁弄到床上哦，很難洗的……”鄭萊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怯生生地看著我說。

我把一張餐巾紙塞進領子里，像戴了個嬰兒的口水巾一樣。

“這總行了吧？”我用眼角瞟了瞟鄭萊萊，繼續說：“我為什么喜歡黑色的德牧呢？因為它忠誠度很高，而且又聰明，相當于六歲孩子的智商。也就是說，幾乎和你一樣聰明。”

“可是，全身都是黑的，很嚇人啊！”鄭萊萊沒聽出來我在擠兌她，還自我陶醉地說著：“我還是喜歡薩摩，白白的，看起來很漂亮，超卡哇伊的！”鄭萊萊說得激動起來，雙手握成拳頭放在下巴上，兩眼放光。

我想起她說的那只狗了，好像就住在我們學校宿舍附近的小區里，叫辛巴。每次辛巴看到我們都很激動。

“拜托不要做出這么惡心的動作。”我用鄙視的目光看著鄭萊萊，“你是說經常有一個女孩帶出來溜達的那個大家伙吧？它的個頭真不小。”

“嗯，以后我要養一只跟它一樣的薩摩，而且，要比辛巴的個頭還要大！”鄭萊萊揚著下巴，驕傲地宣布。

|三|

下午我和鄭萊萊到學校外面的小超市買洗衣粉。剛走出學校門口，鄭萊萊就激動地叫了起來：“辛巴！是辛巴！”

“我拜托你有點兒公主的樣子行嗎？”我瞪了她一眼，“別人還以為你真的見到獅子了呢！”

鄭萊萊吐了下舌頭，低下頭，但很快又高興起來：“茜茜！真的是辛巴啊！好多天沒看到它了！”

我嘆了口氣，抬頭一看，果然是那只經常見到的薩摩。它在這個小區一定算得上是明星狗，幾乎所有人都認識它，因為它喜歡跟所有人搖尾巴。

不過，此時的辛巴看上去和平時不太一樣。平時它的毛是雪白的，尾巴驕傲地豎著，好像一把掃帚一樣；今天它的毛又臟又亂，尾巴也無精打采地垂著，似乎心情不太好。

“辛巴！辛巴！”鄭萊萊這個沒心沒肺的家伙，只知道興奮地沖過去逗辛巴玩兒。

辛巴認出了鄭萊萊，尾巴晃了幾下，伸出舌頭看著鄭萊萊。

“它笑了！嘻嘻！”鄭萊萊高興地摸著辛巴的頭，沖著我傻笑。

我摸了摸辛巴的肚子，覺得有點兒奇怪，它的肚子摸起來像一個大皮囊，空空的就像沒吃飽飯一樣。

辛巴好像感覺到了我的猜測，發出“嗚嗚”的聲音，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辛巴，等下我們買零食給你吃啊！一會兒見！”鄭萊萊興高采烈地拍了拍辛巴的頭。

|四|

能讓鄭萊萊高興的地方很多，但是效果最好、見效最快的就是超市了。

鄭萊萊飛快地往購物車里裝了一大堆巧克力、酸奶還有各種零食之后，開始細細琢磨該買哪種洗衣粉。

“加酶加香型的不知道好不好，濃縮的好像不錯，不過……”鄭萊萊回過頭，驚訝地看著我，“茜茜，你琢磨什么呢？都走神了。”

我皺起了眉頭：“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兒。”

“不對勁兒？不會吧？”鄭萊萊睜大了眼睛，“這些東西我都看過了，沒有超過保質期的，你就放心好了，食品安全這種事，我可是一點都不會掉以輕心的！”她驕傲地說著，還用力點了點頭。

“不是這個，”我晃了晃腦袋，“我總覺得辛巴今天有點兒不對勁兒……”

鄭萊萊愣了一下，眉頭也皺了起來，“你這樣一說還真是，它好像沒吃飽一樣”。

“平時帶它出來溜達的是個女孩吧？”我一拍鄭萊萊的肩膀，鄭萊萊疼得咧了一下嘴，點了點頭，說：“是啊！”

我頭腦飛快地旋轉了一圈兒，拉著鄭萊萊就沖出了超市，連剛才買的東西都沒顧上拿。

|五|

“茜茜！你倒是說清楚啊！為什么要走啊！我的酸奶還沒拿呢！”鄭萊萊邊走邊嚷嚷。

“你看清遛狗的人長什么樣子了嗎？”我頭也不回地問鄭萊萊。

“……這個，沒看清楚，好像是個男孩！”鄭萊萊說。

“男孩，身高跟我差不多，衣領豎著，頭上戴著鴨舌帽，幾乎看不清長相，對辛巴也不怎么親熱，對不對？”我加快了腳步。endprint

“哇，你的描述像警匪片里的臺詞。”鄭萊萊歪著頭問，“所以呢？”

“所以，我懷疑那小子是偷狗的！”我咬牙切齒地說。

“啊？偷狗？”鄭萊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不那么輕松了。她有點難以置信地說：“偷來賣錢嗎？這太可惡了！”

“賣錢就算好的了！”我猛地停下腳步，掏出手機，上網選了一個網頁點開給鄭萊萊看。

屏幕上有一行讓人觸目驚心的字：寵物狗已成為不法狗肉販子的目標。

“啊！”鄭萊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這，是真的？”

我點了點頭：“那小子一副偷偷摸摸的樣子，我懷疑他就是偷狗賊！”

“那辛巴不是很危險？”鄭萊萊大驚失色，眼睛里頓時霧氣蒙蒙了：“茜茜，我們趕快去救它吧！”

|六|

我們一溜煙兒跑到學校旁邊的小區門口，問過保安后得知，辛巴和那個神秘人朝右邊的小路走了。

“追！”我帶著鄭萊萊一溜小跑，邊跑邊活動著手腕和脖子，萬一等下有什么暴力不合作的場面出現，我也不至于太被動。

小區右邊是個幽靜的社區公園，公園里人不多，幾乎都是遛狗的老人家。剛走進公園，鄭萊萊就喊了一嗓子：“辛巴！我看到了！”

我抬起頭，看到辛巴正跟那個看不到臉的小子在草地上晃蕩。于是，我三步并作兩步地沖了過去。

“喂！把帽子摘下來！”我不客氣地吼道。

那小子好像吃了一驚，猛地轉過頭來，眼睛從棒球帽的帽檐兒底下看著我。

“這是你的帽子？”他一幅賴皮的樣子。

“少來這套，這是你的狗嗎？”我冷冷地看著戴棒球帽的小子問。

對方搖了搖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把狗還給我！”我伸出了手。

“給你？”他硬邦邦地吐出了兩個字，同時抬起了頭，臉上全是驚訝和不屑，那表情讓我很憤怒。

“茜茜，會不會搞錯了？” 鄭萊萊連忙站到了我的背后，伸出手拉了拉我的胳膊：“不要太沖動，問清楚啊！那個，這位哥哥，我想問一下，這狗是你……怎么弄來的？”

“我不想說，可以嗎？”棒球帽冷冷地說。

“別跟他廢話！”我實在忍不住了，對著棒球帽飛起一腳。

|七|

我沒有料到的是，棒球帽居然也是個練過的，而且出手很穩，一看就是受過名師指點的。

過了兩招之后，棒球帽也有些吃驚地問我：“你的擒拿是跟誰學的？”

我哼了一聲說：“自學成才！”

棒球帽點了點頭，“不錯！有兩下子”。

“你也不錯！”我揚了揚下巴，“對于一個賊來說。”

我的這話一出口，棒球帽的臉色變了：“你說什么？”

“少廢話！我最恨吃狗肉的人！”我的眼里都要噴出火來了。

“你們倆不要打了！”鄭萊萊急得聲音里都有了哭腔，辛巴也圍著我們打著轉，嘴里還發出“嗚嗚”的低吼。

“你說我什么？吃狗肉？”棒球帽睜大了眼睛，“你燒糊涂了嗎？”

鄭萊萊趁機抓住我的手腕，在我的耳邊說：“茜茜！你太沖動了！想想看，如果他真是偷狗的，出了小區門口，早就開溜了，怎么還會帶著狗逛公園啊！”

我一想，哎？對啊！哪有偷了狗不趕緊轉移的啊！

“這是你的狗嗎？”我想了想，又問棒球帽。

見我不那么咄咄逼人了，他的態度也變得友善了一些，說：“不是，是我姐姐的。”說著他摘下了帽子。

站在我們跟前的是一個和我年紀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看上去五官端正，不像是個賊眉鼠眼的壞人。

但我還是心有余悸地問道：“你姐姐的？你姐姐住幾單元？”

“459號樓2單元。”男孩爽快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看看鄭萊萊，鄭萊萊趴在我的耳朵邊說：“沒錯，我和遛狗的大姐姐說過話，她說的也是這個單元，她還說歡迎我去她家找辛巴玩兒呢！”

“好吧，就算這是你姐姐的狗……”我仍舊有所懷疑，追問了一句：“那你為什么不給它吃飽，也不給它洗澡？”

男孩的臉上有了笑意：“我姐姐和姐夫周末出去旅游，我幫他們在家里看著辛巴。可辛巴前天晚上貪吃，消化不良，又拉又吐的，所以我決定不讓它吃太飽，調理一下腸胃。當然，辛巴現在還有點虛弱，肯定是不能洗澡的，會生病。”

|八|

原來是這樣，看來一切都解釋清楚了。

我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看了那個男生一眼，還好他還是很大度的。

鄭萊萊小聲說：“茜茜呀茜茜，沖動是魔鬼！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哪有點兒淑女的樣子啊！”

我無話可說，只感覺自己的臉一陣陣發燙。

“沒關系啦！”男孩大大咧咧地說，“有你們這樣愛護動物的人是件讓人高興的事兒，我也聽說了，前段時間有無良商販偷大型寵物狗宰殺賣肉，真是喪盡天良！”他把棒球帽重新扣回頭上，“以后發現有偷狗嫌疑人，叫我一聲，這種事，我責無旁貸！”

我愣了半天，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為什么會擒拿格斗術？”

棒球帽說：“我哥是軍人，我跟我哥學的！”

我頓時兩眼放光：“真的？我哥也是軍人！我也是跟我哥學的！”

棒球帽立刻笑得像開了花一樣：“那太好了，知己啊！今天沒打過癮，改天，我找你好好切磋一下！”

我一抱拳：“以武會友！奉陪到底！”

鄭萊萊頭痛似的捂住了自己的腦門：“茜茜，你要時刻記得，你可是女生哦！”

（未完待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