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霞
她剛出生時,也曾被父母視為掌上明珠,就連她的每一聲啼哭,似乎都是天籟之音。可是,僅僅十幾天之后,母親感覺越來越不對勁:她吃奶時總是那么費力,哭聲也有氣無力。當時,父母以為她不過是體質弱,慢慢就會好起來。不料,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反應越來越遲鈍。抱到醫院里檢查,醫生的一紙診斷書如同晴天霹靂,讓父母手足無措——她是先天性腦癱患者,根本無藥可治!
于是,在父母憂慮的目光中,她一天天長大。因為不能說話,雙手也不能做任何活動,到了上學的年齡,盡管她是那么渴望外面的世界,卻還是只能待在家里。
對她來說,每天最快樂的時光就是黃昏。因為那時,放學回家的姐姐會趴在桌子上寫作業,還會大聲朗讀課文。她坐在一邊,看姐姐寫,聽姐姐讀,然后拼命記在自己的腦海里,反復背誦和品味。
一天,她終于按捺不住想要學習的沖動,費了好大的勁,試圖用腳夾住鉛筆來寫字。折騰了整整三個小時,累得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她終于可以在地板上畫下歪歪扭扭的數字“1”。正當她無比興奮之際,父親下班回來了,一向迷信的他,發現了女兒在地板上寫的字,認為這會給全家人帶來噩運。于是,她非但沒有等來一句夸獎,反而被父親惡狠狠地打了幾巴掌。
擦去委屈的淚水,她沒有放棄學習的欲望,只是從那次挨巴掌以后,總是要等到父親不在家時,她才會練習寫字。開始,因為動作不熟練,她學得非常辛苦,一個最簡單的字,她都要趴在地板上,反復寫上幾十遍,左腳寫累了,就換右腳來寫,然后再換回去,往往寫著寫著,雙腳都被磨破了皮,留在地板上的,是一行行帶血的字跡。在苦苦練習了一年之后,她的字跡已經十分工整,和正常人沒什么兩樣了。
姐姐被她這種好學的精神感動了,于是不顧父母的反對,每天都把自己學到的知識悄悄教給她。一次,老師要求寫一篇作文,姐姐想了半天,還是愁眉不展,不知如何動筆。這時,她自告奮勇,替姐姐寫了一篇作文。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姐姐把作文本交了上去。不料,老師看過作文以后,大加贊賞,不僅拿它在課堂上當范文朗誦,還在作文本上寫下了鼓勵的評語。
當姐姐把作文本帶回家時,她激動得熱淚盈眶。自己的第一篇“作品”,竟然可以贏得老師的贊賞,這真像做夢一樣呀!
從此,她迷戀上了寫作,想辦法借來一切能借到的文學書籍,每天如饑似渴地閱讀,然后“拿”起筆來,在姐姐用完的作業本反面,不停地寫啊寫,內容有詩歌、散文,也有小說。
漸漸地,她寫出的“作品”也有厚厚的一大摞了。一次,姐姐忽發奇想,把她的一篇小說裝到信封里,投給了一家報紙。沒想到,僅僅一個星期之后,小說就在報紙上發表了!父親在驚訝之余,終于不再反對她寫作。初戰告捷,更加堅定了她寫作的信心,在此后短短幾年的時間里,從發表短小的“豆腐塊”,到在報紙開辦專欄,再到最后將作品結集出版,她漸漸成為殘疾人自強不息的精神象征。
2011年9月,她憑借一部自傳體小說《生命是刺還是花》,贏得當地最高榮譽的“Madan Puraskar”文學獎,在全國文學界引起轟動。
她,就是出生在尼泊爾的腦癱女作家吉米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