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十年

曲恒蘭

剛離婚的時候，他去過家里。當時爸爸不在家，他就只見到了媽媽。

后來，差不多兩年之后，當家里人知道了我們離婚的消息時，媽媽是憤憤不平的。無論跟誰說起，媽媽總是要強調，離婚不是自己女兒的錯。我打電話告訴他，回家一定不要去我家，我怕媽媽恨透了他，怕媽媽會對他不利。

接下來的好多年，他一直不曾見過爸爸媽媽。

前幾年，我寫文章時，發過爸爸媽媽的照片。他也表示過，他很想念二位老人，只是覺得無顏面對他們。

最近這些年，爸爸媽媽其實經常會提起他，心里應該也是很惦記他的吧。特別是媽媽，說起二哥的時候，經常會錯說成他的名字。我知道，媽媽也早已經在心里原諒他了。

他工作一直很忙，而且公公婆婆也已經跟著他出來住了。所以，他回老家的機會也就更少了。

去年國慶節期間，我們高中同學聚會。我和女兒問過他能否參加，他說要值班，不能回來參加。爸爸當時也問過我這個問題。結果，在聚會的第二天晚上，在同學們晚飯都吃到一半的時候，他又千里迢迢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我當時在心里忍不住為他感到凄涼，有些同學因為工作太忙已經提前離開了。他那么辛苦地趕回來，也不知道還能見到多少同學。

第二天早上，整個聚會就全部結束了。所有同學就地解散，各自踏上歸程。

他說隨我和女兒回家看望爸爸媽媽。

我給家里打電話的時候，爸爸不在家，電話是媽媽接的。媽媽的聽力不太好，我給媽媽說他要來家里，以為一定得說好幾遍，沒想到一遍媽媽就聽明白了。我想，大概是爸爸媽媽有預感，知道他會來吧。

一晃，我們離婚都已經十年多了，真的會有一種恍若隔世之感。曾經的相親相愛，似乎已變成前世的記憶。

到家的時候，媽媽竟然對他說，這么多年，我都想你了，你怎么也不回來看看。在我的印象中，媽媽從來也不曾說過這樣肉麻的話。我知道，他哭了。但是，我不敢去確定，媽媽哭了沒有。因為時間太緊，他還要在天黑之前趕回單位去。他陪爸爸媽媽聊了一會天，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我們就一起離開家了。女兒當晚的火車，我正好還要送女兒去火車站。

等到我第二天返回家的時候，姐姐說，我們走了以后，爸爸就很激動地去告訴姐姐，他來家里了。姐姐問爸爸，你恨他嗎？爸爸說，女兒都不恨，我有什么好恨的？姐姐后來又去問媽媽，媽媽也說，都那么久了，還有什么好恨的？

2015年春節，外甥也從上海回來過年了，我們全家四世同堂，我本來想著要照一張全家福，后來拖拖拉拉就沒照成。

有一天和姐姐一起翻看我們高中同學聚會的紀念冊時，我又跟姐姐說了我的這個遺憾，外甥下一次回家，又得兩年或者三年了。我說，下次一定要照。然而姐姐卻說，這次她并沒覺得遺憾。她遺憾的是，在我離婚之前，我們每一家三口，再加上爸爸媽媽，我們十一口人的時候，沒拍一張全家福。我不禁有些感慨，我和爸爸媽媽我們都放下了，可是兩個姐姐似乎還在耿耿于懷。我告訴姐姐，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當看到我站在他身邊和同學們的合影時，姐姐還在繼續她的不甘心。姐姐說，你看看，你們站在一起，還是那么般配。

我想告訴姐姐，我已經可以不把他裝在心里了。

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裝在心里的那個男人，他又在哪里。

算了吧，反正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就讓姐姐隨便怎么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