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泉：離我靈魂最近的只有水（2）

胡云昌

起身離開溫泉的那一剎那，我的鄉愁發出

連根拔起的巨大的疼痛，響徹在骨骼里

讓我異鄉的夢痙攣，失眠成輾轉反側的詩句

連入睡也用沐浴的姿勢，這成為一生的必修課

氟、硫、鈣、鉀……

我在這些微量元素與礦物質的授意之下

翻卷身體里的潮汐，在毛細血管里

驚濤拍岸

在一滴40℃水的掩護下，我蛻變

新生。仿佛剛剛孵出殼的小鳥

從分崩離析的中年，遷徙到實事求是的童年

容光煥發，沒有預料之中的世故與滄桑

脫胎換骨。此時，離我靈魂最近的只有水

在龍泉鎮，我用溫泉漂洗異鄉的虛擬的幸福

其實，西裝革履之下，我有沸騰的傷口

像一枚鮮艷的引而不發的地雷

遇水而安。一滴龍泉湯安撫了那么多顛沛的眼淚

修改了那么多陰郁的胎記

此時，離我靈魂最近的依然是水

在異鄉，一場漂泊之旅，一再短路

目光樸素。閱讀了一萬畝遼闊的遠方與文字

我仍不知，回頭是岸

龍泉湯仿佛受潮的經卷，那溫暖的吟誦

一個字一個字，打翻了游子的淚水

春天已經站在溫泉邊，我只是可有可無的一抹閑筆

但我還不能起身，我的橫臥

少不了要牽動春意盎然的結構，盡管無關緊要

我要在龍泉湯里回家，用根的方式

請將門扉虛掩，準備好整個春天的月色

我要回家，我要回得濃墨重彩

此刻，離我靈魂最近的仍舊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