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_徐實
嘉妮的快樂網球
本刊記者_徐實

嘉妮,美籍華裔,暑假回國探親,在成都練球
“在一間滿是各色立方體與巨型海綿墊的房間里,嬉鬧的孩子們翻著跟頭、練著單杠或在平衡木上行走。對8歲的露西·黃來說,這樣的訓練非常有趣。她的父母希望體操能幫孩子保持身材、增強平衡感以及開發大腦?!边@是美聯社7月13日一篇報道里的描述。
西方媒體驚詫于在西方國家非常普遍的“快樂體育”居然發生在上海市中心,他們認為在中國這是極其少見的?!拔蚁Mw操讓孩子更快樂,如果她天賦足夠且愿意,我支持她以此為職業?!币晃恍『⒌募议L如是說。7月初,我去采訪從美國回來探親的鐘敏女士時她也感慨:“這次回國我愈發認為,隨著中外交流的更加便捷、更加廣泛,中西方家長對孩子的期望或者說要求越來越接近了?!?/p>
鐘女士曾就讀于成都石室中學,以高考狀元的身份考入復旦大學,后留學美國結婚生子,育有一對兒女。本期雜志封面選題體育,友人極力推薦采訪黃女士,說她女兒近一年在美國加州少年網球比賽中幾次獲得冠亞軍,品學兼優,健康快樂。不過,鐘女士并不指望她的小朋友從事職業網球,她說,希望網球能成為孩子一生的愛好、成長的助手、社交的手段,也許一旦成為職業反而會心生厭倦,不想再摸網球了。
采訪約在玉林一家咖啡館,下午3點母女準時赴約。鐘女士溫潤閑適,普通話舒緩略帶上海韻味,女兒Stephanie15歲左右,清瘦俊朗,小麥色的皮膚,陽光自信的神態,對答老練認真,讓我領教了西方教育成果的豐碩。采訪會說英文、中文、西班牙文的小女孩,從語言談起是打開話匣子的捷徑。
首先,我對Stephanie能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而不會寫中文表示難以理解,你說話的時候腦子里竟然沒有方塊字?我說中文教學首先認字,發音倒是其次,因為中國有不同的方言,不同的發音,只能以文字掛帥。Stephanie不用媽媽翻譯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她解釋說,學拼音文字的西方孩子對聲音特別敏感,思想是和音節“捆綁在一起的”。Stephanie說她會寫自己的中文名字:任嘉妮,還強調妮是女字旁的妮。
說起嘉妮把西班牙語作為第二外語來學,鐘女士頗為自豪:“我和她爸爸建議她報中文,她卻說不想占非華裔孩子的便宜,最終選擇了對其他孩子一樣具有挑戰性的西班牙語。”
話題回到網球,嘉妮兩眼放光,一串詞語脫口而出:“小時候,爸爸媽媽喜歡看網球比賽,我跟著看,看著看著就想打,告訴媽媽想試一試,參加了一個訓練,我發現我好喜歡好喜歡網球……”鐘女士憐愛地看著女兒,品了一口咖啡:“嘉妮小時候學鋼琴,一位很有名的俄羅斯老師教她,一年之后初通樂理又提出拉大提琴,學了三四年之后,在灣區考了兩個樂團,都被錄取了;她爸爸希望看到女兒文靜地在舞臺上表演,但她有一天對我說不那么喜歡大提琴了,孩子天性好動,在樂團中按部就班地演奏已不能釋放她的激情,她說她找到了他的最喜歡——網球?!?/p>
“我和她爸爸告訴她,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只能在大提琴和網球之間選擇一個,放棄一個,而且你要保證你的學習成績每科得良+;嘉妮經過思考選擇了網球并堅信自己每科成績都會得優。”
“你輸球的時候很傷心嗎?”我拿話逗嘉妮,“當然傷心難過了,但輸球可以學更多的東西,輸的時候就知道輸在哪里,練好了又出來比賽,總有一天會贏球的?!眿寢屨f網球是一個人上場的,要獨立地比賽和處理情況,嘉妮在網球運動中在這個方面得到鍛煉?!拔冶荣惖臅r候,三個小時的比賽和一個小時的比賽沒有區別,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鐘女士介紹了前一天的訓練情況之后說,“我們不會責怪孩子,總是鼓勵她激勵她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快樂健康比優秀更重要,每個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是有原因的,堅持發揮特長,總會找到自我的?!?/p>
鐘女士觀察到,女兒嘉妮練網球,最大的收獲是學會了時間管理?!拔覀冎苣┥衔?點多起床,開車兩三個小時到賽場比賽,回來的途中嘉妮還在車上計算,幾點到家,幾點吃飯,吃飯花多長時間,然后做功課花多長時間,收集資料花多長時間,還剩多少時間可以娛樂……”鐘女士說嘉妮對自己制定的計劃非常負責任,學習和訓練從來不用爸爸媽媽操心。
我問嘉妮時間管理有何心得。一個15歲的小朋友說起話來邏輯嚴謹:“事情多的時候,你會覺得無從下手,但如果你把事情分割成幾個小部分,一樣一樣地安排時間去完成,你就會效率很高,而且很快樂,就像你要跑一百圈,很枯燥是不是?如果你分成十個十圈,每十圈制定一個時間去跑完,你就不覺得累了?!笨粗文菀贿呎f一邊打手勢,我心生慚愧,我15歲的時候哪里有這樣的見地,拖延癥早已讓我身心疲憊了。就是這篇稿子也是在截稿時間臨近的時候才動筆的。
寫稿的時候,我再次閱讀了那篇美聯社的報道:今夏的里約奧運會上,舉國體制培養的運動員要為中國爭金奪銀,但中國國內正在努力改革舊體制?!斑^去國家沒有資源普及任何體育項目,要訓練頂尖運動員只能傾全國之力。”國家體操隊領隊葉正楠說。如今中國人錢包厚了,人生選擇也更豐富。私人體操俱樂部老板,曾獲得國家體操全能冠軍的程亮說:“當下的家長只想讓孩子享受普通人的生活?!?/p>
真的是這樣的嗎?但愿程亮不僅僅說的是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