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翊朵
糖人心
◎王翊朵

石板小路旁是低矮的小平房。黑黑的瓦,斑駁的墻,翠綠的吊蘭葉子掩映著小巷。一輛破舊的三輪小車,在“嘎吱嘎吱”的聲響中駛過。黃昏時分,落日的余暉為這些景物鍍上了金色的光芒。印象中的柳鎮,仿佛都是這般模樣。
遠遠地傳來一陣吆喝:“糖人——脆甜的糖人——”兒時的我背著書包,連跑帶跳地來到賣糖人的小攤前,遞上手中被揉皺的紙幣,說:“大叔,我要糖人!”賣糖人的大叔樂呵呵地看著我:“喲!你來啦!現在是小學生了吧?喏,你的糖人。”
我一邊用沒了門牙的小嘴費力地啃著手中的糖人,一邊不住地點頭。童年的記憶定格在了這里,在這一片落日的余暉中。
那時,每天放學,我都要經過這一條上了些年歲的老巷,買上一個糖人。有時,我還會在邊上看大叔做糖人,一看就是好久。大叔的動作十分靈巧,讓我眼花繚亂。取一小塊糖,一吹,粘到小木棒上,用各色的糖放在手中揉搓,再往之前吹好的糖上一粘。不一會,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動物就做好了。
我注意到大叔做完一個糖人后,并不著急把糖人擺在架子上,而是再取一小塊糖,粘在糖人與木棒結合的地方,尤其用心。我問大叔為什么要這樣做,大叔笑著拍拍我的腦袋,說:“這是糖人的‘心’,我們人有心,糖人也有‘心’啊!糖人有了‘心’就粘得更牢,不會掉下來了。”我一邊聽,一邊低頭思索:“糖人,也有‘心’啊……”太陽一點一點地西斜,最后落入群山中。直到這時,大叔才蹬著他的小車回家,嘴里哼著:“青翠飛過青又青哎——白鴿飛過打銅鈴哦——”
過了許多年,我長大了,但我對糖人的喜愛卻一分不減。又是一天放學后,我又經過那條老巷,但與以往不同的是,巷子口擠滿了人。
我疑惑地擠進人群,想知道發生了什么。對門的阿婆對我說,是城管來了。我有點擔心擺攤賣糖人的大叔,他可不能失去這養家糊口的唯一工作啊。我眼睜睜地看著大叔連同他賣糖人的小車一起被城管帶走,心里難過極了。人群散去后,我撿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糖人,對著夕陽,獨自站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大叔被放回來了。我決定去看看他。沒有了做糖人的小車,大叔滿面愁容地坐在石板臺階上。見了我,他很沮喪地說:“我以后再也賣不了糖人了,攤子被收了,這條老巷子要拆了改建……”
這大概是大叔第一次如此敞開心扉吧。他的生活一定非常不易,以至于對我這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說起了心里話。他無奈地說著這些的時候,夕陽緩緩地落下。后來,大叔把他家里最后一套做糖人的玩意兒都送給了我,意思是我有這個興趣,就學學做糖人。然而還有一層意思,大叔再也不做糖人了。這一點,我倆誰也不愿說破。
大叔離去時,騎著一輛破舊
>>心靈雞湯如果事與愿違,那就相信上天會另有安排;所有失去的,都會以另外一種方式歸來。的永久牌自行車,嘴里依然哼著那首歌:“青翠飛過青又青哎——白鴿飛過打銅鈴哦——”然而歌聲中卻少了一份輕松自在,多了一份凄涼辛酸。他的背影里有一種揮不去的落寞。
大叔走后不久,關于老巷拆除改建的通知,很快就下來了。似乎大家的心里對此都有怨言,我也有點舍不得,畢竟這里有我珍貴的童年記憶。
一天放學后,我發現又有一群人擠在老巷口。我正想看看發生了什么,對門的阿婆就拉住了我。“來來來,你幫咱們寫一封建議書,關于這老巷子改建的事,你現在可是咱們后街的‘秀才’啊。”
我連忙點頭答應,與大家一起緊鑼密鼓地為老巷的保留做著努力工作。
現在——
石板小路旁是低矮的小平房,黑黑的瓦,斑駁的墻,翠綠的吊蘭葉子掩映著小巷。一輛破舊的三輪小車,在“嘎吱嘎吱”的聲響中駛過。黃昏時分,落日的余暉為這些景物鍍上了金色的光芒。很慶幸,柳鎮依舊是這般模樣。
聽說,除了我們村里的這一群人申請保留老巷之外,一些離家在外的務工人員也在竭力為保留老巷而做相關工作,其中一定有賣糖人大叔吧?
大叔,你說糖人的“心”把糖人固定在了小木棒上。其實,你和很多人一樣都有一顆“心”。這顆“心”,把你、把你們都緊緊地系在了小巷里。
你一定會回來的,對吧?鄰里鄉親終于如愿地留下了老巷,等你回來的時候,你就可以在老巷口吃到我親手做的糖人了。
那個糖人,也會是有“心”的。
◆浙江樂清公立寄宿學校
(指導老師閆繼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