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產星星的叢林

◎陳問問

盛產星星的叢林

◎陳問問

據說南邊有地方盛產星星。這就跟不同的地方盛產橡膠、水果、大米一樣，盛產星星倒也不是什么特別的事，至少對于住在那里的人們來說。

我曾經住在北邊，后來搬到中心，在有限的人生中，我看過的星星少得可憐。這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我想當我足夠老的時候，甚至還會覺得這是一種悲哀。

夏天的時候，這里非常熱，城市所有的燈都開著，熱量囤積在周圍。“從前，只要抬頭看一看星空，一切就會變得清涼舒適。”父親一邊擦汗一邊說，“那時候的城市，也沒這么多燈。大家就借著月亮和星星的光，在夜晚走來走去。”

據說有星星的夜晚，夏天就不會很難熬。

父親跟我說起星星的事：“曾經滿世界都是星星。好像巧克力豆，只要你想要，隨時都可以。星星有各種形狀和顏色，但是掛在天空的時候，看上去都差不多。”他向我描述年輕時的星際旅行：“找一枚合適的星星別在胸口去旅行，是很普通的事。”

現在，夏天悶熱，夜空寂寞，已沒有了曾經的熱鬧。偶爾出現一顆星星，你以為自己看錯了，擦擦眼睛，仍然什么都沒有！至于星星為什么越來越少，父親認為它們都被人偷偷揀回家當別針、照明燈、項鏈或是鑲銀器物……有一次，我在整理父親書房的時候，一顆生銹的老星星從書籍里滾落出來，那是一枚被壓成了薄薄一片的書簽。

這一顆生銹的老星星，我幾乎看不出它年輕時候的樣子。它或許認識許多字，卻未必快活。

我決定帶著這顆老星星去南方旅行。

雖然它是一顆生銹的老星星，不過放在口袋里，我依然能感覺到它天生的冰涼——不是從冰柜里拿出來凍得硬邦邦的那種涼，而是一種沁人心脾的涼意。在我們前往南方的燥熱旅程里，老星星一直用它溫柔的涼意替我驅散夏季的悶熱。

在盛產星星的南方叢林里，我們遇到了不同模樣的星星。當白天的暑氣退去時，星星們就一顆接著一顆冒了出來。它們毫無目的地晃蕩在樹叢之間和荒野河流之上，偶爾在草叢里休息，卻從不在人多的地方停留。有時候，你以為是一群螢火蟲，撥開樹木卻發現是一顆顆星星。它們喜歡飄在平靜的河面上，任憑肥肥的身體隨風擺動。它們是輕盈的玩意，雖然沒有翅膀，卻可以飛。

夜晚的叢林被星星們橙黃的光照亮了，我身在其中，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涼和舒暢。南方的人們可真幸福啊！只要城市太熱，他們便會躲到叢林里來避暑。星星的冷光灑在裸露的皮膚上，比空調、風扇什么的都管用。

只是，星星們大概不喜歡城市的光，那些屋子、商場、馬路、廣場、燈箱里發出的光，對于星星們來說，太刺眼了。對我來說也一樣。所以，留在城市里的星星越來越少，城市也就越來越熱。

作為一個旅行者，我遲早要回到自己的城市。我還沒有學會如何與星星們打交道，只好將它們的老兄弟——那顆生銹的星星舉過頭頂。它們就向我們眨巴眼睛，這樣，就好了。

現在我們還在南方旅行。南方很大，比地圖上畫的要大。南方很熱，但是因為有盛產星星的叢林，再熱也沒有關系。

我喜歡在夜里出發，因為可以遇見星星。

（選自網絡）

>>心靈雞湯將來你回憶起的，不是獲得的榮譽和贏取的掌聲，而是忙到快崩潰仍咬牙堅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