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_周春倫
從教師群體看圣陶另一面
本刊記者_周春倫

圣陶學校,五三班的孩子自發(fā)到講臺上講題。這曾是全校有名的“讓人頭疼”的班級
5月9日,圣陶學校在短暫“閉門謝客”一周以后,重新恢復接待來訪者。兩天時間里,有四川、山西、北京的校長老師以及學生團隊陸續(xù)來學校。其中就包括首次將圣陶推到大眾眼前、已經造訪28次的《中國教師報》記者王占偉。
但負責接待來訪者的高麗娜副校長介紹,這個陣容還遠不及往日接待的平均水平。近一年來,最多的時候,學校一天接待人數超800人,平均下來,每天有300余人。對于一所規(guī)模并不大的鄉(xiāng)鎮(zhèn)學校,這個數字令人有些咋舌。
有的人來得快,去得也快,有的一駐扎半個月。無疑,接受并習慣這些“闖入者”,是圣陶學校師生必做的功課。
來學校僅兩個月的趙洋洋老師被王天民校長委以重任。他曾用15天的時間,給前來學習的某外國語學校孩子講完了初中數學和物理的所有知識點,并練習了上萬道習題。
2016年春節(jié)前,趙洋洋還在外地一家外企任職。工作近一年時間,家里母親身體不好。“父母在,不遠游”,是他選擇回到汝陽、在圣陶學校做一名教師的原因。
15天,類似于“魔鬼訓練”。在圣陶學校,學生學習知識不受教材限制,不分年級界限,自成體系。趙洋洋先將學科知識點從頭至尾給學生做梳理,在每一個大版塊結束之后,輔以大量的專項練習題。這些習題絕大部分由王天民校長挑選,構成圣陶學校學生自學內容的主體。學生有不懂的問題,在小組之間自由討論,再有不懂的,趙洋洋便將自己預備班上的孩子分散到每一組做小組長,專門負責答疑。
高中預備班,顧名思義,為升入高中提前做準備的班,是圣陶學校超常教育的特殊產物。班額很小,十余名學生,來自不同年級,其中包括連續(xù)兩次跨級的“校園名人”潘自強。最小的學生王喆,11歲,王天民校長的孫子,已經自學完初中數理化,開始學習高中知識。趙洋洋是班主任。
十多個孩子單獨在一間十多平米的房間里學習,圍坐在一張橢圓形的會議桌周圍,房間沒開燈,有些昏暗,桌上雜亂地堆滿了書。大部分是習題集,夾雜一兩興趣讀物,如《孫子兵法》。時不時有來訪的老師進出,拍照,間或詢問他們一些相關的情況。
王喆對記者說,相對來說,老師們的參訪并不會太打擾,因為時間短。更讓他們覺得困擾的是那些一來就十天半個月的外校學生。以至于他和同學常常不得不停下自己手中的計劃去幫助他們。趙洋洋卻認為,這是他們“溫故而知新”的一種方式。
剛來學校時,趙洋洋對圣陶學校的一系列“反叛”傳統(tǒng)、甚至可以稱作“革命”的做法心存懷疑。跟著王天民校長的想法和步伐走到現(xiàn)在,他說,至少有兩件事情讓他全意肯定:一是超常教育,二是學生自主學習。
他說,當學生的學習興趣與潛能被激發(fā),“高年級知識是否適合低年級孩子學”的擔心就變成多余。“只要孩子們愿意去學,你就不要去局限他,誰規(guī)定七年級就只能學七年級的內容。”

圖為高麗娜校長在學校菜園里
在有關圣陶的以往的報道里,“無師課堂”“第三種師生關系”“學習是孩子的信仰”等描述教師與課堂、教師與學生以及學生與學習之間關系的詞句,足夠吸人眼球,足夠挑戰(zhàn)傳統(tǒng)教育經驗者的神經。
不少來訪者在來圣陶之前,必定做好了看“地動山搖”“驚天動地”的大事的準備。來了之后不免“失望”,因為這里太過“風平浪靜”。每天早上5點半,學生準時起床,早操、自習、早餐,然后開始一天的課程,直到晚上9點兩節(jié)自習課結束。所以,一天里絕大部分時間,孩子們在教室里自學。
與更多學校相比,這里的生活顯得更簡陋、單調:沒有炫目的現(xiàn)代陳設,沒有花樣百出的興趣小組。除了數、理、化、英等主課,沒有語文、音樂、美術課,沒有教導處。教師人數也非常有限,一個教師包一個班,一個年級配備一名英語教師。而整個圣陶學校高中部,教師只有陳俊麗一人。在王天民校長“單科獨進”的教學理念下,學校的課程安排也很簡單,學生常常連續(xù)一兩個星期只學一門課程。這個大家口中“每天都有奇跡發(fā)生”的圣陶,展現(xiàn)出來的卻是極盡單一的一面。
讓人不禁憶起校門口一個小細節(jié):進入夏季,學校調整了作息時間,負責發(fā)布消息的老師直接拿粉筆在校門口的地上寫:“時間變了,下午:12:40—14:40午休……”不刻意,很自然。再有,拿木板用毛筆字寫上信息,就是指路牌。一個蹩腳的節(jié)目,也可以肆意地在臺上表演。它們都少雕琢,不完美,但不乏其質樸和親切之處。
這一點,在圣陶學校的教師們身上也有體現(xiàn)。在這里,“不像老師的老師”更多。40多名教師,真正有教師資格證的不足10人。學歷普遍偏低。與記者交流,他們會坦言很多知識自己并不會,一邊教學一邊與學生共學,還常常沒有學生學得快。不會,也沒有心理負擔,他們會坦然告訴學生:我不會,等你會了,你來教我。這是事實,也可看作策略,它成功激起了學生的挑戰(zhàn)欲望和學習興趣。
圣陶有為數不少的中年女教師。與其說是老師,不如說更像農村婦人。不會講太深的道理,但會在學生說餓了的時候到教學樓后邊的菜園里摘把青菜煮碗面。這也是記者在后園閑逛時看到的真實一幕。
圣陶的孩子和老師之間沒有太多距離感。初中部王國強老師的兒子在圣陶學校上過四年學,后來,因為妻子的干預,兒子轉學去了離家更近的公立學校。兒子接觸了更多在圣陶沒有的東西,比如他喜歡上了美術。盡管如此,他發(fā)現(xiàn),孩子很少在家提及現(xiàn)在的老師,卻常常給以前在圣陶時候的班主任打電話,一有空回圣陶就急切地想要見她。
但關于選擇教師的標準問題,以及這些教師是否有足夠的智慧和視野引導孩子,圣陶學校并沒有確切回應。王天民校長有一個觀點:“不會教的老師最會教。”原因是這些老師尚未形成某一套固化的教學模式,他們的“無為”,給孩子留出了的自由生長的空間,激發(fā)孩子更“有為”。
這其中或許還有另一個原因:不會教的老師更放得下姿態(tài),更容易被孩子接受。
圣陶學校有一位以教調皮學生出了名的老師,即現(xiàn)小學部校長張志標。
2015年下半年,他從初中部轉到小學部,接手五年級三班。這個班在全校也是“赫赫有名”,原先的班主任是位女教師,對班里的眾多調皮學生束手無策。全校都開展超常教育,這個班沒法開展。

寫在地面的通知

圣陶學校每一大周(10天)的周三下午是文藝表演時間。孩子們正模仿視頻自排節(jié)目

張志標皮膚有些黑,眼神矍鑠,說話極有條理。是圣陶學校的老成員。在來圣陶之前,干過建筑,在廠礦當過搬運工,搞過運輸,開過商店,做過生意,唯獨沒有教過書。
2003年,王天民賣掉自己在縣城的房子,領著一幫工匠將原先的瓦房推倒,一磚一瓦開始蓋新房,辦學校。
學校還沒完全蓋起來,張志標就來了。他是被王天民喊來助力的,新學校剛開辦,需要人手。他曾是王天民老師的學生,上高中之后,由于家里太貧窮,便出去打工了。
提及當年事,張志標到現(xiàn)在都覺得自己能考上高中是個奇跡,是王天民創(chuàng)造的奇跡。
當年,一個四五十人的班級若能考上七八個高中生,就算了不得。但在王天民班上,全班一齊考上竟然是常事。后來,因為出色的教學成績,王天民被調往縣里的學校,一個人包三個班。
剛到圣陶學校,張志標并沒有教學,而是負責學校后勤一應雜事。直到2008年,一位女教師因家庭原因離開學校,師資缺乏,他被緊急安排去填補空缺。從歷史、政治等副科入手,這個自稱“最不會教”的老師竟然獲得了很不錯的成績。再后來,就開始包班,數理化都教。

張志標:人無完人,不該緊盯缺點,要放大閃光點。這就好比哄小孩子吃飯,鼓勵總比斥責來得有效。
這天,五三班的教室里正在上數學課,張志標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了多道數學題。孩子們先是在座位上自己抄題,做題。不久之后,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討論。就在我們和張老師聊天的當口,有孩子竟自發(fā)地走上講臺講題。這與傳說中的“讓人頭疼”大相徑庭。
張志標對待調皮學生自有一套方法。首先,從心態(tài)上,他喜歡這類學生,認為他們通常有更靈活的頭腦,也更容易感恩。剛接手五三班時,他思慮再三,決定采用“激將法”。
他對班里的所有孩子說:既然別的班都超常,為什么咱班不超常,難道我們真的比別人差嗎?咱以一個星期為限,試試超常會如何。
果真,一個星期之后,在全校測試中,五三班的小部分優(yōu)生竟名列前茅。張志標抓住機會,大張旗鼓地表揚。這一小部分人逐漸帶動起整個班的學習氛圍,五三班正式走上“超常”之路。
前不久,班里又轉學來一名傳統(tǒng)意義上的“問題”學生,叫張亞銘。這孩子先后輾轉過多所學校,均被勸退。
剛來的時候,他延續(xù)一貫的作風,不進教室。張志標看在眼里,卻不批評,一旦“逮著”他進教室,就趕緊表揚。第一個星期結束,他還特意給亞銘媽媽打電話,告訴她,孩子在學校表現(xiàn)很好,請她一定要鼓勵。
張志標還發(fā)現(xiàn)亞銘的記憶力非常好,記東西總比其他同學快。他便在班里放下話:張亞銘以后必定是個人才。漸漸地,這孩子不再扒大門,不再在學校各個角落晃蕩。有一天,亞銘媽媽突然給張志標來電話,激動地問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讓孩子轉變如此之大,自覺做作業(yè)、做家務,還體貼爸媽掙錢不易。
張志標說,人無完人,不該緊盯缺點,要放大閃光點,讓孩子找到自信。這就好比哄小孩子吃飯,鼓勵總比斥責來得有效。
五三班大部分都是外來務工子女和邊遠山區(qū)孩子,其中三分之二是留守兒童。有的孩子家庭貧困,連一學期的學費都交不上。他便悄悄地給孩子墊上。
僅上學期,張志標便為班里5個孩子墊付了近一萬元的費用。他還跟這些孩子說,別告訴同學是我?guī)湍銈兏兜摹Kf每個孩子都有自尊心,他不希望他們從心理上覺得低人一頭。
圣陶學校對外宣言,學習就是孩子們的信仰。
當記者問孩子們最喜歡什么,大部分回答說,喜歡鉆研難題。但再問他們在學習之外都愛做點什么,大部分孩子啞言。
高中部有個女孩怯生生地說,喜歡畫畫。但很明顯,她的這點小愿望還沒有機會實現(xiàn)。
圣陶學校的所有學生,即便家離學校不到500米,也必須住校。圣陶的學習時間以一個個大周來劃分,一個大周10天,連續(xù)學習10天之后,放假約4天。如此循環(huán)。孩子們在學校的絕大部分時間被習題占滿,而接觸外界信息或者課本之外知識的唯一穩(wěn)定確切的途徑,是學校給孩子們訂的一套考試周報。
對于家在閉塞山區(qū),缺少資源和機會的孩子來說,圣陶學校所做的彌補實在有限。面對這個問題,高校長反問,“想一想,學校安排所謂的音體美課程是為了啥?”緊接著自我作答,“是調節(jié)孩子的學習生活,提升孩子的素養(yǎng)。但對于圣陶的孩子來說,學習就是最大的放松,放松之余,他可以自學想學的所有東西。”
自學,大概是圣陶師生最熟稔的一個詞,是常態(tài)。
但趙洋洋老師發(fā)現(xiàn),孩子的天性使然,他們對書本習題之外的新鮮的事物實際非常感興趣,甚至是渴望。利用這一特點,他“收服”了眾多頑皮孩子的心。
趙洋洋自己也是一個愛“搗鼓”的人,喜歡的東西五花八門,籃球、魔方、雙節(jié)棍,最近受《最強大腦》節(jié)目影響,又開始研究記憶法。
剛任班主任的時候,班里有不愛學習、調皮搗蛋的孩子,他也不立馬要求他們學習,而是偷偷觀察他們對什么有興趣。有愛籃球的,他就和他們打出個輸贏。還有男生見他的雙節(jié)棍耍得炫,生出拜師學藝之心。這時候他就拿出籌碼了:我可以教你,但我布置的學習任務你必須完成。
還有孩子向他學習玩魔方。剛開始只有一兩個,一周之后,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班里十多個孩子都會了。于是后來,他也在教學里運用起魔方,比如,講坐標軸x、y、z軸,他以魔方的幾條邊做示范。講到立體幾何,玩魔方過程中培養(yǎng)起的立體抽象思維,也使孩子們受益。
王天民校長原本是語文特級教師。但圣陶學校不開設語文課,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高校長說,沒有開課,不等于不學。怎么學?孩子們說,有《語文周報》。老師們說,王校長會時不時給大家講經典,比如上學期講的《孔子大智慧》和《人間詞話》。
趙洋洋老師說,語文“課堂”更多的時候是在生活中。他舉了一個例子,王校長過生日,高中部的孩子們共同買了一對瓷馬擺件準備送給他,以表祝福。但卻為大小瓷馬位置擺放的先后順序發(fā)生了爭執(zhí)。有孩子說,老馬應該在前,既是表達對長者的尊重,又表示老馬有指引小馬的義務;有孩子認為,小馬應該在前,小馬理應承擔在前開路、庇護老馬的責任;還有孩子說,當然應該并駕齊驅,老馬和小馬相互學習,共同前進。孩子們專門就這個問題去找王天民校長探討。王天民沒有給他們答案,趁機讓他們以作文的方式,敞開來表達自己的觀點。老馬與小馬的關系,實際也是師與生的關系,圣陶孩子有這個意識。
除此之外,每天晚上7點過,是教師學習時間。地點就在白天王校長給眾多來訪者分享圣陶經驗的會議室內,他給大家講《道德經》。
趙洋洋老師先領讀一章,待大家共讀過幾遍之后,王天民開始具體講解。作為一個年過七旬的老人,他的精力顯得很好。說到某一個地方,他常故意將節(jié)奏放緩,要老師們自己去悟。這個時候,會議室就陷入一片安靜。有老師坐在人群后,低著頭打呵欠。
也有聽進去了的。比如,張志標。回到自己的班級,他會利用每天早上的時間,也給孩子們講《道德經》,既講王天民給老師講的內容,也講自己的理解。
還有一個人聽進去了,就是高麗娜。高校長來圣陶的時間不長。她原本在外自己辦有一家教育培訓機構。但自認為走到了人生的瓶頸,而在自己周圍的人中,已經找不到可以請教的人。她也曾花費上萬元學習靈修課程,以求突破。后來,在報社朋友的介紹下,她認識了王天民。多次交流之后,她覺得自己開悟了。無論從知識、智慧,還是生命成長上,王天民都給了她幫助。
再后來,她義無反顧地來到圣陶。她說,圣陶帶給她別的學校給不了的觸動。
以自己的經歷為例。汝陽的冬天很冷,老師和學生們吃完飯,都在食堂外的自來水處接水洗碗。沒有熱水,水管里流出來的冰水刺骨。這個時候,總有幾個女生搶著幫她洗碗。她一開始不肯,后來這幾個女生直接把打好的飯送進她的辦公室,為了不讓她刷碗,甚至守著她把飯吃完了再走。平日里,只要在校園里,看見她手里拿著東西,即便是一年級的小朋友,也會主動上前幫忙提。有時候出門倒完垃圾,掂著垃圾桶回屋,馬上都快進門了,也會有孩子過來幫她把垃圾桶扶進屋。
這些事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真實地感動了她。回過頭來,再來談圣陶的孩子需要所謂的禮儀教育嗎?她說,與一些公立學校教育孩子們見了人生硬地鞠個躬、道聲“你好”相比,這要真誠、自然得太多。為什么那么多人花錢去靈修?花錢是為了失去,失去偽裝、失去虛榮、失去自卑、失去浮躁。但圣陶孩子天生就有這種質樸,老師們只需要把他們的天性保護起來就好。
同樣,孩子們真的需要體音美課程嗎?她認為沒那么迫切。他們不過是需要一個展示的舞臺。
圣陶學校每一大周的周三下午是文藝表演時間。孩子們自編自導自演。有的孩子即便演得亂七八糟,也敢自信地上臺。課余時間,記者看到操場上有孩子拿著手機,跟著里面的視頻排演街舞。
高校長認為,圣陶要培養(yǎng)的是天性完整、生命力頑強的“野孩子”,不需要過多雕琢,就像校園內的那兩棵有五十多年樹齡的校樹,她抬手指了指兩棵大柳樹,“自由地去生長。”
但是,不能回避的是,自由健康的生長還需要肥沃的土壤和充足的雨水陽光。

圣陶學校的所有學生,即便家離學校不到500米,也必須住校。而孩子們在學校的絕大部分時間被習題占滿

宿舍樓一角。與更多學校相比,這里的生活顯得更簡陋、單調
圣陶學校有太多內容不符合大眾的教育常識,有待探討。在圣陶學校這幾天,記者也看到了太多悖論、有爭議的教育故事和自相矛盾的地方。
因為不循常規(guī),沒有模式,所以有“層出不窮”的新鮮內容。但外來者如果只是一頭扎進這些旁枝末節(jié)里,最終可能什么也看不清。
圣陶教育本身是一個教育理想主義者的大膽試驗,同時也是一所條件受限、資源受限的鄉(xiāng)鎮(zhèn)民辦學校的自救。
一廂情愿地完全跳出應試教育的背景去拔高它、膜拜它,或者高高在上地用一個城市學校的標準去衡量和苛責它,都不可取。更值得去探討的,是在這種特殊環(huán)境下生長出來有教育生命力、契合教育本質和智慧的東西,以及鄉(xiāng)村孩子的需求、鄉(xiāng)鎮(zhèn)學校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