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前線的報告”

李忠東

擁有上百年歷史的威尼斯雙年展（La Biennale di Venezia）包含國際視覺藝術雙年展與建筑雙年展，分單、雙年輪流舉行。它們與德國卡塞爾文獻展和瑞士巴塞爾藝術博覽會并駕齊驅，備受世界矚目。威尼斯建筑雙年展1980 年首次舉行，堪稱世界建筑藝術和學術界最具影響力的盛事。

第15屆威尼斯建筑雙年展2016年5月26日開始預展，從28日起正式對公眾開放，一直持續至 11 月 27日。共有來自64個國家和地區的建筑師及項目參展，從多角度闡釋如何以現代建筑來處理經濟不平等、資源分配不均、能源消耗、自然災害和公共空間等問題。

本屆展覽由2016年年初獲得普利茲克獎的智利知名建筑師亞歷杭德羅·阿拉維納出任總策展人，總主題為“來自前線的報告”。在阿拉維納看來，建筑的發展是提高人們生活質量的一種方式。為了解決住房危機，他將其職業生涯的大部分精力和時間用于創建不同凡響的社會住房模型。

為紀念伊拉克裔英國女建筑師扎哈·哈迪德，本屆國際建筑雙年展期間將展出她一系列前衛的設計作品。這是扎哈去世后首個關于她的展覽，將對其35年的建筑師生涯做一個整體的回顧，從早期未曾實現的項目到代表作，也有未竟之作。除了建筑作品外，還包括扎哈的3D打印物件、照片、視頻和繪畫等。2016年3月31日，2004年普利茲克建筑獎獲獎者扎哈在邁阿密的一家醫院中因心臟疾病而去世，享年65歲。建筑界的星空從此隕落了一顆最亮的星星，聞名遐邇的米蘭170米玻璃塔、蒙彼利埃摩天大廈和迪拜舞蹈大廈等均是她的得意之作。

權威建筑設計網站《設計》的建筑編輯艾米·弗里爾遜在參觀了預展后，總結了今年國際建筑雙年展所體現的關鍵主題，其中包括難民和移民、居住空間的變化、借鑒經濟危機、建筑新形式、建筑勞工、住房危機和回收利用。

七大主題關乎民生No.1 難民和移民

全世界有超過1900萬名難民，如何在現有的社區為他們解決住宿問題是對設計師的不斷挑戰。德國國家館將展覽命名為“鑄造家園，德國，目的地”，一方面展示了一些建造難民營的創新設計，提出實施“難民變成移民”的設想；另一方面著重為歐洲的難民危機提供建筑方面的解決方案，涉及的范圍從收容所到學校，從生存的基本需求到文化建設。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里，德國已經接收了來自中東和北非的100多萬名難民。奧地利國家館命名為“人民的空間”，關注為城市中的難民提供生活和休憩的場所。著眼點放在改造維也納空置的辦公大樓，以用于容納新來的難民。芬蘭國家館叫做“從邊境到家庭”，致力于為那些等待決定難民身份尋求庇護的人們提供生活和休憩的臨時住所。

關于難民和移民的話題已經超出了本屆國際建筑雙年展，引起了廣泛的關注。美國現代藝術博物館宣布，今年晚些時候將主辦一個吸引全球關注難民緊急事件的展覽。最近有一個名叫“能對難民挑戰做什么設計”的新組織成立，它呼吁設計師想出解決這場危機的新方案。

No.2 居住空間的變化

在過去的幾年里，家居設計領域發生了重大的變化。隨著越來越多的家庭因為使用數碼設備而更青睞于擁有更多的私人空間，一些建筑師逐步淘汰了曾經夢寐以求的開放式布局。亞洲的狹窄垂直型住宅變得時興起來，成為全球人口稠密城市居民有吸引力的選擇。其他趨勢包括共享居住空間的興起，這種介于學生公寓和酒店之間新型租房品類的出現，能為社交生活創造更多的機會。

幾個國家的展館提出滿足這些變化的辦法，如何解決隱私一類的問題。如英國國家館稱為“家政學”，以一系列室內展覽的形式，展示家庭作為經濟財產的主要單位以及替代街道而出現的社會空間，為提高國內不同時期的入住率出謀劃策。斯洛文尼亞國家館構建了一個簡潔的木制展示柜，里面擺放著介紹家庭幾十年如何變化的書籍，希望將它變成一個討論平臺。西班牙國家館推出經濟危機發生后被擱置房屋的處理計劃，將其作為本土資產和國際資本之間畸形關系的典型體現。

No.3 借鑒經濟危機

全球經濟衰退對城市產生了明顯的影響，許多雄心勃勃的項目因此受阻。例如，史蒂文·霍爾建筑事務所在哥本哈根海港兩座摩天大樓之間建造通行橋梁的項目，還有弗蘭克·蓋里建筑事務所設計的阿布扎比古根海姆博物館項目，都一度處于延誤狀態。

如何能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有所作為，西班牙國家館和比利時國家館對這個問題進行了進行創造性的詮釋。作為受經濟危機影響最嚴重的國家之一，西班牙國家館使用80個案例來定義出現在金融不穩定時期的全新類型的建筑。而比利時國家館展示的13個項目進一步明確了傳統工藝與社會生活的關系，著重探討在全球經濟衰退的情況下， 如何想方設法提高稀缺性資源的利用率，更好地滿足社會生活的需求。

美國國家館則利用其展覽將注意力吸引到底特律這個全國最貧窮的大城市，把它作為后工業化時代諸多城市的縮影，提出解決像廢棄建筑物的利用、種族歧視和人口流失等有關問題的建議。智利國家館展出旨在改變國內農村貧困現狀的15個建筑項目，令人耳目一新。

No.4 建筑新形式

建筑技術的日新月異為未來建筑業發展鋪平了道路，機器人、3D打印、碳纖維的應用以及以動物為靈感的建筑形式等將變得司空見慣。德國斯圖加特大學研制的仿生海膽亭堪稱一絕，令人嘆為觀止。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2015年和福斯特建筑事務所規劃在盧旺達建設全球首個民用無人機機場，融合了3D打印技術以及仿生學。據說，整個外殼的設計靈感來自犰狳這種生活在中美和南美熱帶森林和草原的瀕危物種。今年的瑞士國家館與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合作，展出了這所大學只用繩子和石頭疊起的命名為巖石打印的巨大裝置。

以色列國家館將展覽命名為“生命客體：新興的建筑學與生物學”，由一個大型的雕塑裝置和7個有關以色列的虛構建筑場景構成，每個元素都聚焦于探討生物學和建筑學的關系，打造出一個“研究型平臺”。展館的中心位置是一個3D掃描的獨立鳥巢結構體，作品的下層結構曲線將人工和自然元素集結成為一個有機系統，使用的材料有復合材料、人工智能材料和生物材料。當參觀者靠近時，那些生物材料受到感應后會自動打開要展示的內容，體現這是一個“有生命的結構”體。業內人士預測，這種設計方式未來可能在建筑設計和施工中產生重大影響。

以色列國家館將“彈性”作為理念基礎，體現出了以色列和其地緣政治背景下的重要性。在危機不斷上升的地方，生活質量和空間設計受到極大的影響。作為生物系統的一個重要元素，“彈性”指能夠應對沖擊的能力。以色列國家館擯棄了自然和文化之間的二元區別，將建筑結構作為一個更大生態系統的組成部分，對人類和其生存環境之間所形成的新關系進行了檢驗。這里面采用了包括納米材料在內的各種材料以控制沙漠建筑的透明度，并有效地處理城市弊端問題，改善城市的致密化。

近年來，“地緣政治”成為歐洲一個流行的話題。今年的國際建筑雙年展將探討蘇格蘭作為一個北部的新興經濟區所處的特殊位置，波羅的海地區將目光投向是否保留城市邊界的問題，而更南部的科威特國家館則關注著阿拉伯灣備受爭議的水文地理和水文政治。黑山共和國將其最南端的烏爾齊尼作為此次場館的主題，把一個曾經的鹽湖及人工生活區域改造成了一個鳥類遷徙途中的重要地點。

No.5 建筑勞工

建筑師對建筑勞工是否負有責任，一直是業界討論的熱門話題。在卡塔爾建造的2022年國際足聯世界杯足球場工地上，雇傭了大批外籍建筑工人。從2013 年起，英國《衛報》（The Guardian）開始追蹤報道他們倍受虐待的狀況。據該報披露，建筑勞工的悲慘境遇和現代奴隸相差無幾。

從 2012 年到 2014 年，在有配套設施的建設工地上就有近 1000 名印度、尼泊爾、孟加拉籍勞工身亡。扎哈·哈迪德是卡塔爾世界杯場館的設計者之一，曾為自己大聲辯護說，外籍勞工的意外死亡是卡塔爾當局的責任，不是建筑師的責任。

波蘭是一個建筑勞工輸出大國，勞工們受制于工期和預算等諸多因素，缺少尊重，工作條件極差，波蘭國家館將重點討論這些建筑勞工的困境，提出“公平貿易”建筑行業是否可能。

No.6 住房危機

全球住房危機是城市規劃者面臨的最大挑戰之一，本屆國際建筑雙年展總策展人阿拉維納長期致力于應對全球住房危機，并為所有人爭取更好的城市環境。他2001年以來一直擔任圣地亞哥ELEMENTAL公司的執行董事，與合作者們一起帶著明確的社會目標，專注于涉及公共利益和具有社會影響的項目，涵蓋住房、公共空間、基礎設施和交通運輸等領域。ELEMENTAL公司采用建筑師與公眾和最終用戶緊密合作的參與式設計流程，制訂富有想象力、靈活和直接的建筑解決方案，開發了2500多套價格低廉的社會保障住房。

阿拉維納團體還以其稱之為“半成品好房子”的社會保障住房設計而著稱，它留出空間，為居民和社會爭取到最大的利益，讓他們自己動手加以完善，從而將生活水平提高到中產階級標準。這種創新的方法又被稱為“增量住房”，允許在較為昂貴的土地上建造更加接近就業機會的社會保障住房，并培養居住者的成就感和個人投資意識。阿拉維納集中體現了更加注重社會參與的建筑學派的復興，擴展了傳統建筑學的范疇，讓專才轉化成為通才，力爭為建筑環境尋求真正意義上的集體解決方案。

今年國際建筑雙年展的展品還包括墨西哥住宅設計先鋒建筑師塔提阿娜·畢爾堡和日本建筑師坂茂的作品，另有一些逐漸興起的微公寓設計案例和歐洲未來的住宅小區，都是應對住房危機的解決方案。

No.7 回收利用

許多建筑師意識到了建筑行業的浪費問題，正在試圖通過利用可回收的材料進行建筑。土耳其國家館此番展出一艘完全用廢料建造的船，計劃將從威尼斯駛往伊斯坦布爾。而智利國家館則突出農村，展示農村建筑的廢棄原料如何應用到農業工藝制作方面。

印度國家館向人們推出了針對城市和農村地區設計的一系列住房模型，而它們利用的是從2015 年威尼斯國際視覺藝術雙年展德國館回收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