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西瓜

楊忠明

宋代時北方立秋之日（陽歷8月7日左右）正是西瓜成熟時節，此時吃瓜有嘗鮮的意思，《詩經·豳風》句：“七月食瓜，八月斷壺”。元明時期，江南西瓜成熟期比北方早一至二個月，立秋時南方西瓜已近尾市，上海人不明“立秋西瓜”的原來意義，坊間認為立秋日吃了西瓜后就不宜再多吃西瓜了。舊時每年立秋那天，外婆會買只平湖黃瓤西瓜讓大家吃，她說：“吃了這只西瓜后，夏天過去了，后面的西瓜味道淡了就不好再吃啦！”過去上海人在立秋前買好西瓜，立秋日互贈西瓜，家家吃西瓜、飲燒酒，再弄點鹵味，以迎金秋新爽之日，告別溽暑長夏。

說到西瓜，讓我最思念的是浙江平湖的黃瓤枕頭瓜，舊時水果店售賣的“真正平湖南門西瓜”后遠銷香港。夏日在井水里浸過的平湖瓜吃口絕妙，令人齒頰生涼。

如今若在浙江平湖的瓜田里找到一只皮色深綠的黃瓤黑籽枕頭瓜，肯定會上頭條的！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上海人吃平湖西瓜、解放西瓜很平常，還有白皮白籽白瓤的“三白瓜”，其雪瓤亦稱“白虎湯”，能除暑熱、治血痢、解酒毒、治口瘡，其皮曰“翠衣”，有生津解煩之奇效，所以江南人最喜歡吃雪瓤西瓜。以前有一種皮色淺青、花紋淡翠的西瓜常?；煸谄胀ü侠?，我父親叫它“洋瓜”，皮薄，瓤色西洋紅，籽色淡紅，吃口嫩甜，味道真不錯。記憶中的三林塘崩瓜黃瓤紅籽，瓜一碰就裂，今年嘗到幾次，籽色不紅已經變種？

老上海水果店里有山東大西瓜、宜興薄皮瓜、虎丘徐家青、大姚村白瓜、吳縣金子瓜、周浦橄欖瓜、三林塘崩瓜，瓜皮綠花紋的深淺程度不同，紋條有細有粗有夾花，有深地淺紋，有淺地深紋。紅瓤瓜色彩豐富，有淺紅、粉紅、大紅、彩霞紅、洋紅、瑪瑙紅、炮彈紅、金紅、珊瑚紅，黃瓤瓜有金黃色、老黃色、淺黃色、蜜黃色、姜黃色等，瓜籽有黑色、白色、棕色、紅色、金色、檀香色、蝴蝶色、米色等，所以在我眼里，夏天欣賞西瓜的色彩要比吃西瓜更享受。以前的西瓜在剖瓜的一剎那，隨著“呯”的一聲，一股特有的清香從西瓜的內部迸裂而出，咬上一口，暑熱頓釋！夸張地講，那味道可以穿過幾房間直沖到弄堂里。舊時夏日傍晚我路過石庫門門口，常常會聞到這種熟悉的西瓜味，真是太美妙啦！現在剖瓜，無聲無息、無香無味、無驚艷，好像股票跌停板，令人沮喪。

欣然看到《嘉興日報》平湖版上一張老照片，是兩位農家少女懷抱平湖西瓜的倩影。附著平湖王忠華老師的文字介紹：“民國初期，城郊移民從江蘇江陰帶來‘馬鈴瓜種子，種植后長出來的西瓜與‘三白瓜的外觀完全不同，瓜形長圓，半瓜似古代馬鈴，外皮青綠色花紋，瓜瓤橙黃或淡黃，俗稱‘老虎黃或‘麥柴黃”。

選瓜秘訣：把瓜緊貼耳邊，雙手用力把西瓜往里擠壓，如里面傳來噼噼啪啪的聲音，說明瓜瓤中已有細微空隙，一擠壓，有空間的瓜瓤破裂，糖分已經均勻分布，剛剛起沙是西瓜恰到好處成熟的跡象；若瓜里寂靜無聲，說明瓜瓤細胞密度高，生瓜無疑，萬試萬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