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被稱為“百科之母”,是各門課程中最重要的一門課,是基礎的基礎。可以說不學好語文,就無法學好其他科目。所以,語文科和語文老師歷來最受重視,居各科之首。語文教材的編寫、修訂當然也就不可等閑視之,選編什么,不選編什么,以及選編課文的質量如何,直接關系語文教育的目的和功能實現。
隨著秋季新學期的開學,福建、廣東、廣西、貴州、河北、河南、湖北、湖南、遼寧、寧夏、山西、四川、云南、浙江等地部分中小學生開始使用新修訂的一年級和七年級語文教材。
其實,自2012年全國義務教育新課標啟用后,目前已有人教版、語文版、蘇教版在內的多版語文教材進行了修訂,并呈現出國學內容普漲、課文數量減少、更新時代標簽、傳承經典四大特征。

國學教育有利于弘揚傳統文化(李榮鑫攝)
有人為新修訂的語文教材點贊,有人則提出質疑,認為教材取舍不合理。可以說,幾乎每一次中小學語文教材的修訂,都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作為給全國幾百萬、甚至上千萬人使用的語文教材,應當怎么修?修訂的標準是什么?修訂后距離理想的語文教材有多遠?
根據已經公開的報道,這次語文教材修訂的特點,無論哪個版本,大致都可以分為增、減、換、留四個方面。
增,國學內容普漲。在今秋投入使用的語文出版社新課本中,大幅增加了反映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課文比重。一年級至六年級相關課文約占全部課文的30%;七年級至九年級相關課文約占全部課文的40%,每冊安排兩個單元的古詩文。
減,課文數量減少。語文出版社小學語文部負責人鄭偉鐘介紹,目前新修訂的教材課文數量減少了15%。蘇教版高中課本在原來的5個模塊、20個專題不變的前提下,篇目也從108篇調整為95篇。

學生好學是語文修訂的重要標準之一(新華社杜字攝)
換,更新時代標簽。新修訂語文版教材約更換了40%的課文,如中學課本里將《洲際導彈自述》改為《網絡表情符號》,切合互聯網時代的學生生活。人教版教材最近一次修訂中,七年級語文教材中30篇課文亦有多篇被更換。
留,傳承經典。此次修訂的各版本中,不乏傳承多年的老面孔。例如,體現愛國主義和革命傳統教育的《小英雄王二小》《國旗和太陽一同升起》等課文得以保留,體現優秀品德與情操的《我能行》《月下槳聲》等也依舊保留。
此前有的語文教材中存在常識性錯誤,部分插圖陳舊粗糙,一些編排缺乏梯度,甚至存在“教材不夠,教輔來湊”等問題。業內專家表示,此次修訂將一定程度上修復上述問題。
修訂語文教材時的增減換留看似簡單,其實是一項極為耗時耗力的大工程,難度甚至超過編寫新教材。
人教版語文教材于2013年1月重啟修訂,然而早在2010年之前,出版社就已分赴各地進行了多輪調研,收集建議。蘇教版語文教材雖是2013年初開始修訂,但相關論證也早已開始。多數版本語文教材從修訂立項到最終出版使用,少則三年,多則四五年。
據業內人士介紹,語文教材的修訂要經過一個復雜的過程:征求社會意見,擬定教材修訂方案,選文,編訂,統稿,編寫組討論,修改定稿,審稿,審讀等。
人民教育出版社編審顧之川表示,在審稿環節,各大出版社一般都按照責任編輯初審、編輯室主任復審、主管社領導三審這樣的程序,有的還約請語言學、文學和語文教育學專家特約審稿。
語文教材的修訂動輒千人上陣,一些出版社都成立了專門的研究所等機構。據語文出版社提供的統計數據,在該社此次修訂語文教材的過程中,全國各地有100多位省市級教研員、2000多名一線教師參與了研討和審改,發放并回收調查表一千余份。蘇教版光是在選文階段就有近200名專家參與,包括小學一線教師、特級教師、教研員、大學教授等。
與此同時,部分教育及文學名家也參與其中。曾榮獲“國際安徒生獎”的著名兒童文學作家曹文軒是人教版中小學語文教材的主編之一,孫紹振、溫儒敏、倪文錦等語文教育領域的專家也時常參與教材修訂的座談、策劃。
語文教材修訂并非信馬由韁,在具體操作中,各大出版社語文課本的修訂主要依據《全日制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和《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江蘇鳳凰教育出版社總編輯辦公室主任史玉娜表示,每當新課標出爐,他們都會組織相關專家進行新老對比研究,分析其中的新變化、新趨勢,應用到修訂工作中去。
一線師生的意見是修訂標準之一。鄭偉鐘表示,他們從2008年起每年都給學校師生發放征求意見表,以“你最喜歡的課文是什么”“你最不喜歡的課文是什么”等問題作為參考。
在修訂過程中,堅持工具性與人文性的統一是一個重要原則,即老師好教、學生好學、教材好看。
山東省臨沂市語文老師胡小丹認為,修訂要堅持教材的本質,即一種教育工具,需要對晦澀陳舊的課文進行淘汰更換,“這樣降低了教學難度,為師生減負,同時有助于學生知識庫的更新。”
人文性則要求教材注重引領學生思考人生、社會和自然,形成正確三觀。安徽省明光市逸夫小學語文教師何臘梅指出,教材的歷次修訂都是傳統文化不斷加強、經典篇目次次傳承的過程。“從教材中學到的國學經典積淀成學生傳統文化的基礎,更形成了幾代人關于語文課本的共同記憶。”
有業內人士指出,一本優秀語文教材的最高標準在于文質兼美。“作為一個載體,語文書承載的語言文字應該是典雅的,有示范作用的;承載的思想內容應該是正能量,能立德樹人的。”安徽省蕪湖市第一中學語文教研組組長程麗華說。
語文教材每一次的篇目變動都引人矚目,每一次課文調整都牽動人心,每一次的內容取舍都激起波瀾。在語文出版社舉辦的語文版義務教育修訂版教材使用暨培訓工作會上,曾指出更換《南京大屠殺》《魯提轄拳打鎮關西》等文章。該消息經由媒體報道,不過半天的時間,就引發廣泛的討論。
語文出版社5月23日發出嚴正聲明:“網上所傳我社九年義務教育修訂教材將南京大屠殺題材撤下之事,與事實嚴重不符。”在這份官方聲明中,語文出版社解釋道,將溫書林所寫的《南京大屠殺》一文換成張純如所寫的《南京大屠殺》片段節選,課文題目暫擬為《死里逃生》,更換的原因是:“張純如所寫《南京大屠殺》片段《死里逃生》,不僅寫了南京大屠殺的慘無人道,而且刻畫了一個普通中國婦女李秀英在日本侵略者慘無人道的暴行面前智勇雙全、勇敢反抗的事跡,感人至深,反映了偉大的中國人民抗擊外來侵略的堅強決心和英勇無畏的精神。”
語文出版社中學語文部負責人朱春玲進一步解釋道,2001年,語文出版社第一次編寫語文教材時,《南京大屠殺》是課文之一,已經沿用多年。但經教育部審定后,審定委員會認為,如果保留南京大屠殺的題材,建議更換為張純如所寫《南京大屠殺》中李秀英一節。
盡管如此,《南京大屠殺》的被換還是引發社會熱議。5月31日,語文出版社再次發出聲明,決定把溫書林所寫的《南京大屠殺》作為課文保留。
此外,對于《魯提轄拳打鎮關西》,由于其中那段頗有名氣的描寫被認為渲染暴力場面,這次在語文出版社教材中也整篇被刪。杭州越讀館語文教學負責人郭初陽說,從“醬油鋪”到“彩帛鋪”到“水陸道場”,那三拳相當生動而形象,固然血腥了一點,但卻是以一種很文學的方式呈現出來,而且還三次寫到周圍觀眾的反應,從文學手法來說是極為高明的側面描寫。像這樣的經典文學段落,簡單丟掉未免可惜,他以往的做法是在課堂上和學生商榷,以暴制暴的做法究竟對不對,通過討論讓學生更加深入思考。
在我國,語文教材可分成“國定制”和“審定制”兩個不同的時期。“國定制”是指由國家教育行政部門決定教科書編寫、出版、使用的制度,該時期以1950年人民教育出版社成立并編寫全國通用的第一套中學語文教材為標志,到1993年(“文革”時期除外)九年義務教育教材在全國推廣時結束,即所謂“一綱一本”的時代。
“審定制”則是指由各出版單位組織人員編寫、出版教材,經國家或地方教育行政部門審查、批準,然后由學校或地方教育行政部門選用的教科書制度。該時期以1993年九年義務教育教材為發端,一直實行到現在。
教育部對教材的審定有嚴格的標準,審查委員會的審查涉及教材的各個方面:教學理念、編制思想、總體結構、選文和練習是否合理,包括語言硬傷等細節也要逐一檢查。教材編寫完成后,首先要通過教材審定機構的審定。
《收獲》雜志編輯部主任葉開一直在關注語文教育,他質問:“為什么教材一定要那么薄,為什么章節段落一定要按照孝義、親情、愛國或者記敘、散文、抒情劃分?”
我國著名語文教育改革家周正逵先生考察發現,從清末到現在,語文教材體系陳舊已經延續了上百年,盡管近年來出現了語文教材多樣化的新局面,但絕大部分教材在編寫理念上都是一脈相承。
而編寫教材的另一個問題是互相妥協。葉開曾提到,教材編寫組里不是沒有一流專家,但專家之間內部意見不統一,“去掉一個最高分,再去掉一個最低分,結果就是零分。”語文教材因此而變得中庸。
當前,為給學生減負,教育部規定了教材的印張數,所以每本教材的頁數都是固定的。但這給教材編寫者造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困境,因為根據頁數找內容,文章可選的少,選文上有很多的限制。但如果突破這個界線,審定時又可能無法通過。這其中包含了很多教材編寫者的無奈。
語文出版社社長王旭明也曾表示:“根據國家的課標要求,在小學六年的語文教學中,只能有記敘、描寫和抒情三種文體,到了初中之后,才開始學議論文,這讓我很不能接受,但又無力改變。有些文章我覺得不必要選入教材……這是教材的困境。” 而他最大的夢想,也是在有生之年,編一套自己心目中最理想的語文教材。(本刊綜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