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正在觸及世界本質

王繼龍

換頭術，不知真假，但是這項手術掀起的倫理爭論卻是現實的，也直接挑戰我們曾經長期堅持的科學研究的社會倫理底線。否定質疑的聲音很多，很大，從傳統的價值觀念角度看，也很有道理。

但是，我們換一個角度，從一個發展的角度看，可能就不一樣了。實際上，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尤其是網絡技術的發展，已經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模糊了我們的很多東西，在不斷分離我們的肉體與精神，改變模糊基本價值觀與倫理界限，這根本無法由我們控制。

一直以來，人們傾向于把靈魂視為真正的自我，而把肉體視為承載靈魂的“臭皮囊”。人們相信或期冀死亡只是靈魂與肉體的分離，并非靈魂的湮滅，而是靈魂的新生。

網絡空間時代，人類自己作為“上帝”正在創造一個以計算機網絡為載體的精神世界，人們可能以極其迥異于其物理軀體的形象存在和出現，鐵臂阿童木是一個老者，姜子牙是一個少年，貂蟬是一個摳腳大漢，美國科幻電影黑客帝國（matrix）所幻想的那個平行的精神宇宙似乎已在一定程度上實現。

把靈魂復制到網上是否就可以永生，人類的生命是否可以突破肉體壽命的局限，能否實現穿梭不同肉體的奇妙的靈魂之旅，而穿越可能只是一種準真實體驗的靈魂網游。

信息技術的發展經常使我們對真實世界的真實性產生懷疑，莊周夢蝶和蝶夢莊周都存在合理性甚至可以模擬，正如網絡游戲中一切具象皆為“虛幻”，物理世界的有形之物是否也是某種信息體？世界的信息本質和粒子表現其實并不矛盾，近代物理學的波粒二重性理論也許能夠解釋為何虛幻信息體可以有真實觸感。

事實上，如果我們認同這個世界的信息體本質，很多難以理解的宇宙現象就變得很容易解釋，所謂宇宙爆炸過程可能只是一個龐大信息系統的加電啟動過程，這個系統的預設規則就是科學，有一天網絡空間虛擬生命發現了人類締造網絡空間的事實則是神學。

最近一段時間，人工智能發展迅速，人類締造虛擬世界的能力與日俱增，依靠復制記憶而延續生命的實驗已在進行，把一段記憶拷貝到一個機器軀體或另一個人類軀體意味著什么很值得思考，人類或正在觸及世界本質或禁忌，正走在通往“天堂”或“地獄”的路上。無論真相是明媚的還是恐怖的，我們終需揭開她的面紗。

最近《紐約時報》關于中國哈爾濱醫科大學換頭術的報道引發熱議，不乏贊嘆，不乏憂慮。雖然這次靈魂移植尚需借助物理頭顱的縫合來實現，卻也從此打開人類重新認識自我和生命的一扇新窗口，讓我們看到人類終將擺脫軀體束縛的曙光。

在人類科技進步的每一個重要拐點時刻，都會引發諸多反思乃至恐慌，“換頭事件”也帶來意料之中的各種嚴厲批判，是否罔顧對身體的尊重，是否罔顧對道德倫理的遵從，是否就是一種殺人行為，是否會被濫用而帶來嚴重的社會問題，批判者對靈魂離開“自己”的身體感到無比顫栗。事實上，人體每時每刻都在更新變化，今年的“自己”和去年的“自己”早已不同，真正留下的只是對這個世界的記憶，換一個軀殼存在，并沒有想象中的可怕。我們可以拒絕自己嘗試，但絕對不該拒絕為人類具備這樣的能力而喝彩。

盡管科技是一把雙刃劍，保障正義地運用科技需要解決太多問題，甚至根本難以做到，但站在歷史的高度，與人類探索宇宙和生命奧秘的偉大征程相比，這些問題都無比渺小。網絡空間時代，人類文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進化和進步著，網絡空間時代需要與時俱進的世界觀和直面前所未見事物的勇氣。

（作者系清華大學計算機博士，清華大學網絡科學與網絡空間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下一代互聯網核心網cngi-6ix運行中心主任、跨歐亞信息網tein運行中心主任、清華大學校園網運行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