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那片星光未曾遠離

遠子

身后的那片星光未曾遠離

遠子

01.你無法取代只屬于我和鄒海笑的那部分記憶

那個夏天，花涵煙做了鄒海笑的女朋友。正是高三的最后階段，花涵煙慶幸即將畢業的時機，她還可以得到愛情。

鄒海笑擁抱花涵煙的時候，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幸福。而兩天后，花涵煙在校園拐角處，看著鄒海笑擁抱魯纖纖，她的眼淚瞬間就流出來了。

她坐在學校后山的草坪上，魯纖纖從前面走過來，她說：你昨天看到了，鄒海笑還是沒忘記我。

花涵煙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鄒海笑。她知道魯纖纖是鄒海笑以前的女朋友。那個晚上，鄒海笑和花涵煙推著自行車經過時遠路的時候，鄒海笑悲傷地說：對不起。

花涵煙聽見這一聲“對不起”時錐心地疼，像一把利刃刺在心臟上，再往里一點一點扎。身后是音像店傳出的孫燕姿的《我不難過》：別再看著我，說著你愛過，別太傷痛，我不難過，這不算什么，只是為什么眼淚會流……

花涵煙回到家，一頭倒在床上哭了，她不記得自己哭了多久。前幾天，她還相信一切都是誤會，相信鄒海笑愛著自己。

魯纖纖加了花涵煙的QQ。她在QQ上發了一條消息，她說：你把鄒海笑還給我，好嗎？花涵煙沒有說話，她很想回一句：還給你，那我怎么辦？但是她妥協了。她本想關掉QQ睡覺，這個時候卻發現魯纖纖的QQ簽名變成了：你無法取代只屬于我和鄒海笑的那部分記憶。

時間往前推一點，鄒海笑擁著花涵煙，身后是漫天的星光，他說，你是我最好的一片星光。

時光是殺人風。幾天前的花涵煙那么相信他，她覺得她可以向全天底下的人炫耀自己是多么多么幸福，她甚至很想說，這種幸福你們是體會不到的，因為鄒海笑只屬于我一個人。

幾天后，花涵煙看著眼前的鄒海笑，她想說分手，張了幾次口，依然沒有說出來。她望著鄒海笑的身后，藍天白云，天荒地老。她記得鄒海笑擁住自己，輕聲說：你是我最好的一片星光。

因為是花涵煙約自己出來的，鄒海笑期待著花涵煙會對自己說什么。他不停地催促道：你說呀，你說呀。

花涵煙坐到地上，她說：鄒海笑，我覺得我中了你的毒。

月末的時候，時遠路上開了家花店。老板娘在廣告牌上寫道：記憶時遠，花開未殘。

02.時遠路的街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花涵煙帶著微笑找到魯纖纖，她說：人都是自私的，我不會把鄒海笑讓給你的。也許你的確很喜歡他，不過就像你說的那樣，那些都是記憶了，我不介意。

花涵煙走出咖啡廳的時候，心跳一直慢不下來。她呼吸局促，甚至沒弄明白自己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也許就跟自己說的那樣，她中了鄒海笑的毒。

花涵煙生日那天，她沒有邀請其他朋友，只是單純地坐在時遠路的街燈下等鄒海笑。可是那天，鄒海笑并沒有赴約。她一直等到很晚，她甚至開始懷疑，鄒海笑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在乎自己。

霓虹燈一直亮到十二點，夏天的風吹過來，花涵煙第一次感到心寒。身邊走過去一對情侶，花涵煙看著他們，哭了。

第二天上學，鄒海笑在校門口攔住花涵煙。鄒海笑紅著眼睛，說：對不起。

花涵煙故作微笑道：沒關系，你昨天去哪里了？

鄒海笑沒有說話。花涵煙說：你怎么不撒謊說你在家的？或許你知道我打過電話的，為今天準備的謊言不知所措。

鄒海笑吃驚地盯著花涵煙。花涵煙覺得每說一個字，心就疼一下，她怕說到最后，心已經被撕裂了。她忍不住，說了最后一句話：我到底在你的心里有多重要？

那個晚上，花涵煙把相冊里的照片全部燒掉以后去了時遠路。她佇立不動，看著燈光下的鄒海笑。兩天以前，自己也是坐在那個地方等著鄒海笑的到來。

光線蔓延，把鄒海笑的影子拖出來，顯得孤單而蒼涼。他看見花涵煙走過來，站起來，把薰衣草拿出來說：送你。

花涵煙接過紫色的小花，狠心地摔在地上。

鄒海笑哭了，雖然眼淚沒有流出來，但是她看到他眼睛里的淚光。花涵煙諷刺地笑了一聲，她說：我們的愛還真不堅固，這么就完了。

街燈昏黃地投射在兩個人的頭頂，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周圍變得虛無和空曠。

像兩條平行線，沒有相交的點。

花涵煙知道自己有多么喜歡鄒海笑，鄒海笑也知道自己有多么喜歡花涵煙。花涵煙甚至覺得，鄒海笑會在自己走后追上來，求她原諒他，而他沒這么做。

他只是在最后說了一句：花涵煙，你再笑笑。

過后的幾天，花涵煙經過時遠路的花店，看到里面的薰衣草。她指了指那花，老板娘說：薰衣草代表愛情的奇跡，本來都沒進這花的，前幾天有個男孩子求著要，我都被感動了。

已經哭了這么多天，以為眼淚干涸了，卻發現在夏天最后的風里，眼眶還是濕潤的。

那個夏天，書店里開始賣周嘉寧的《夏天在倒塌》。花涵煙想：夏天在倒塌，眼淚在決堤，高考過后我和鄒海笑也許就不再有交集了。

花涵煙一直期待著夏天過去，就像吹過來的這陣風一樣，倒塌掉，消逝掉。

夏天最后的告別是在刪掉魯纖纖的QQ前，她說：魯纖纖，你可以繼續追你的鄒海笑了。

03.時遠路時光遙遠，流淌的小幸福卻漸次悲涼

花涵煙搬寢室的時候，在抽屜里又一次看到了鄒海笑的照片。她還記得，高中的那個晚上，她想一把火燒掉所有關于鄒海笑的記憶，最后還是不忍心留下了一張。

照片上的鄒海笑很帥氣，在時遠路的最后一排椅子上坐著，劉海被風吹偏了方向。

上大學的花涵煙認識了林習飛。她知道自己喜歡上林習飛的原因是，林習飛長得太像鄒海笑。她有時候會責備自己沒骨氣。

當初那么豪邁地要分手的自己，為什么一年后還是那么喜歡鄒海笑？

她后悔過，她甚至覺得自己用一場生日會沒有赴約的理由就抹掉了鄒海笑在自己心里的地位的做法很愚蠢。可她在乎的不是這些，她在乎的是，自己在鄒海笑心里沒有一個重要的位置。

林習飛從臺階上往下跳，他拿出一盒禮物，說：送你，祝你生日快樂！

花涵煙這才知道，與鄒海笑的分別，已經一年了。

回到家的時候，媽媽左看右看生怕花涵煙瘦了，然后還附加一句：你要是錢不夠用，你告訴媽啊，你得吃飽啊。花涵煙微笑地看著媽媽，她說：媽，知道了。

吃晚飯的時候，媽媽嘆口氣說：唉，你走了一年不知道這里的變化，時遠路過段時間就會改建了，可惜了，可惜了。

那個晚上，花涵煙又去了一次時遠路。周圍的房子大部分已經拆了，花店也沒了，音像店也消失了，剩下孤零零的一塊寫著“時遠路”的牌子立在那里。

花涵煙記得，時遠路之所以被稱為時遠路，就是時光遙遠，恒久堅固的意思。花涵煙諷刺地笑了笑，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失敗，就連時遠路都祝福著自己，祝福著所有情侶，偏偏自己在時遠路的街燈下，選擇和鄒海笑說分手。

肩膀被拍了一下，她轉過身，吃驚得說不出話來。和那張照片上一樣的臉，但是劉海變長了，他微笑地看著眼前的花涵煙，說：怎么，一年就不記得我了？

真的是鄒海笑，還是一年以前那個鄒海笑，總是保持著微笑，總是提醒著自己保持微笑。同樣的夏天，同樣的街道，同樣的兩個人。

時間定格的一剎那，花涵煙覺得心被揪緊了，鼻子酸酸的。可她很滿足。她微笑起來，說：鄒海笑，你可以最后再抱我一下嗎？

那個夏天，時遠路終于被改建了。最終相遇的兩個人，時遠路為什么就不祝福他們了呢？

花涵煙看著天空上的云朵，覺得以前看過的小說里有句話說得很對：也許愛情就像云朵，就這么飄過去了。她邊走嘴里邊哼唱著：讓我們保持微笑，給寂寞的人一些依靠；我們要保持微笑，給孤單的人一種心情的擁抱……

04.身后的那片星光，種在心里最深處未曾遠離

時遠路的重建是一項浩大的工程。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直到自己念完大學，結果也未必出現。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和鄒海笑僅有的見面機會也沒有了呢？

林習飛說：你為什么會喜歡我？他紅著臉坐在大學的草坪上。花涵煙起先沒有說話，過一會兒，她站起來：也許是因為緣分吧。

文學課上到一半的時候，花涵煙被手機傳來的信息吸引了出去。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魯纖纖頭發長長了，她穿著一件藍色的裙子。她看著走過來的花涵煙，說：見到我很意外吧？其實我是想讓你幫個忙的。

魯纖纖把那場擁抱的秘密和盤托出。

原來那個擁抱只是魯纖纖導演給自己看的一場戲。當時鄒海笑告訴她他只喜歡花涵煙一個人，是真的，不會變的。

魯纖纖說：我真不知道你在他心里的位置居然這么重要。有段時間，有個女生給鄒海笑寫情書。你生日那天，那個女生被拒絕后很傷心地跑開了，他怕她會做傻事，就追著她，直到把她送回家。

魯纖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狠狠扎著花涵煙的心。原來那個夏天幸福一直在蔓延著，是自己的固執、自己的不相信、自己的動搖導致了幸福的退散。

魯纖纖最后說：我是真的很喜歡鄒海笑，所以請你幫個忙。我明白你在他心里的地位，你回到他身邊，可以嗎？

回到鄒海笑的身邊，可以嗎？

花涵煙回到寢室，哭了，身邊的朋友都在問她：是不是林習飛欺負你了？

花涵煙想回去，可是辦不到。她不知道怎么開口跟林習飛說分手，她害怕又一段愛情的失敗。即使她心里清楚，她只不過把林習飛當作了鄒海笑的替代品。

原來鄒海笑一直把自己放在心里最深的位置。

一年后，花涵煙得知，時遠路的名字不會改變，時光未曾遠離的神話還將延續。就在那一年，她在時遠路上又碰到了鄒海笑。

其實有個秘密鄒海笑一直埋在心中沒有人知道。

鄒海笑跟花涵煙說“對不起”時，他根本不知道花涵煙看到了自己擁抱魯纖纖。他只是很自私地在想，要成績比自己好的花涵煙跟自己考同一所大學。

這個要求還沒有說出口，固執的花涵煙就給那個夏天的愛情畫上了句號。最后，鄒海笑考了時遠路上的城市大學，因為他覺得經常來時遠路，一定能再見到花涵煙。

時光未曾走遠，恒久的幸福感。

他只想看到花涵煙的微笑，花涵煙說什么他都依從，即便是分手。

他們坐在時遠路新修的凳子上，吃著冰激凌，看著天空。沒有人知道，微笑著的花涵煙和鄒海笑都流了一滴淚，隨同這個夏天，悄悄地埋在了心中。

（插圖：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