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畫壇名家葉桐軒

◇皮偉

追憶畫壇名家葉桐軒

◇皮偉

中州一地，出了不少文化名人，前有諸葛亮，后有王鐸，都是文化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當然也有不少才華橫溢之士被埋沒了，譬如已經作古的葉桐軒先生。

葉桐軒，原名葉蔭槐，著名畫家、美術教育家，終身從事美術教育事業，其故居在河南省淮陽鐘樓街19號。葉桐軒早年就讀于上海新華藝術專科學校，新華藝專是中國近代史上最著名的美術學府之一，影響遠播海內外。求學期間，葉桐軒有幸成為“浙派四大家”之一的潘天壽先生的弟子。葉桐軒天資穎悟，勤奮好學，繪畫之筆墨意境深得潘天壽之心，故為潘天壽的得意弟子，深受器重。葉桐軒美專畢業以后，就從事了教書育人的大業，先后在家鄉淮陽、遂平、沁陽、項城、方城等地擔任美術教員，1941年又曾受聘于開封師范。葉桐軒教學兢兢業業，任勞任怨，教書期間，還從事美術創作和中國畫理論研究工作，筆耕不輟，并于1946年撰寫出版了《國畫教范》六冊。這六部頭著作后來重版發行了很多次，是河南省較早的自編美術教材和美術論著，具有重要的意義。解放后，葉桐軒擔任開封市政協委員、開封師范學院藝術系教師、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等職。葉桐軒留下不少關于中國畫的講義，例如《國畫教范》《國畫教材教法》《美術教材教法》《新美術教材教法》等，對中國畫教學界影響極大。此外，葉桐軒的古文功底也拔萃，其《國畫詩選》也受到人們的喜愛。葉桐軒的學生中比較出名的有劉泮峒、謝冰毅等，其中劉泮峒著有《一生傾心育桃李，德藝雙馨勵后人—紀念著名國畫家葉桐軒先生誕辰95周年》以紀念恩師。

葉桐軒擅長寫意花鳥，兼工山水，對美術理論亦有研究，其作品自成一家。葉桐軒是以筆尖抒寫自己生命的藝術大師，其繪畫氣息淳厚，昭示出他為人為藝的崇高氣節。解放后，葉桐軒的六幅作品《春風錦繡》《洛陽牡丹》《萬年長幸福無疆》《喜訊頻傳圖》以及《毛主席詩詞花卉》中堂（兩幅）曾被人民大會堂河南廳選入，可以說，葉桐軒的繪畫代表著當時河南書畫創作的頂尖水準。

縱觀葉桐軒先生學畫的經歷，是一段民國美術教育發展的縮影。他生于民國二年（1913），其求藝歷程，剛好貫穿整個民國史。葉桐軒學畫，起步于傳統繪畫，以臨摹為主，主要教材即《芥子園畫譜》。進入上海新華藝術專科學校以后，葉桐軒的繪畫受到西方繪畫的影響，西方的美學思潮及繪畫技法，摒棄了傳統文人畫中萎靡不振的柔糜氣息，用精取宏，力求高廣畫境，堪稱“中體西用”結合的典型。葉桐軒的繪畫受到恩師潘天壽的影響，畫法中西融合，畫風勁健挺拔，畫境新奇豪邁。1955年，葉桐軒又曾到浙江美術學院進修，作品風格又受到海派繪畫的影響。他在多方求學后，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形成自己的一家風范。

葉桐軒的繪畫作品傳統功力深厚，但是在接受西方繪畫技法、繪畫觀念的熏陶之后，他的繪畫變化頗為明顯，首先構圖中明顯有西方美術透視學的技法特征，造型準確；其次筆墨中亦有西方色彩觀念的影響，注重固有色與環境色的互補協調，色不礙墨，墨不礙色，以色助墨，以墨導色。這為新中國成立之后開展的“新國畫運動”打下了基礎。葉桐軒在“新國畫運動”中創作了一批具有新時代精神氣質和時代面貌的人物畫、建設畫作品，“為祖國山河立傳”。此類作品多用筆堅毅樸實，風格陽剛渾厚，色調清新亮麗。葉桐軒之前的作品以花鳥為主，為了跟隨時代精神的發展，葉先生此一時期加強了山水畫的學習和創作，值得一提的是葉桐軒此段時期的紅色題材山水畫，很有時代意義。葉桐軒此類的作品多反映新中國的建設新貌及革命圣地的山河壯觀，代表作如《南灣水庫》《鴨河口水庫施工全景》《療養勝地雞公山》。此類作品構圖大氣宏偉，筆墨堅實沉著，筆端流露出時代的激情，從中反映出這段時間葉桐軒先生的創作熱忱。面對著祖國建設的光芒前景，葉先生內心無比激動、無比鼓舞的情緒盡情泄之于筆端，他以崇高的思想來完成此類紅色題材的主題創作，與時俱進，其作品的思想性、藝術性、學術性、時代性得到了完美的結合。

葉桐軒 活潑天機 紙本設色 1961年

在繪畫上，葉桐軒是個多面手，山水、人物、花鳥無一不精。他作畫注意獨創性，例如洛陽牡丹的畫法，葉桐軒先生就試圖尋找一種令人耳目一新的牡丹圖式。他借鑒西畫的造型方法，將牡丹畫得形式更立體，色彩層次更分明，并注重表現枝葉的掩映效果，取得了令人煥然一新的視覺效果。再比如從畫面細微之處草蟲的刻畫，可以看出葉桐軒十分注重畫面細節的藝術理念，他曾說過：“草蟲，畫或不畫，畫多畫少，畫大畫小，都要從構圖的需要出發。一般來說，要做到整零相配，冷暖互補，向花背花，蟲和蟲之間的對照都是要相互琢磨的。”從這段文字，我們可以看到老一輩藝術家作畫構圖的嚴謹與細致。

此外，葉桐軒的書法也很有功底，他以楷書顏體起步，兼習了顏體的渾厚端莊，又在書法中融入自己性格中的古樸厚重，形成了端莊穩健的楷書風貌。葉桐軒的行書，用筆流暢渾厚，筆筆中鋒，飄逸瀟灑中法度謹嚴。可以說，書如其人，畫如其人，葉桐軒的書風和畫風都極其端整大氣，與他的人品和藝品交相輝映。葉桐軒對美術教學有自己的讀到見解，比如他認為摹古是必須的，但摹古不能泥古，需要在學習古人的基礎上加入自己對繪畫的理解，摹古的同時也要親近自然，師法自然。總而言之，取前人之法，也要師造化，見性地。例如他在筆記中寫道：“我們每個人都生長在宇宙之間，人和周圍的環境不能剎那間脫開關系，在人賴以生存的環境中，一山一水一樹一石一廬一舍一花一草一蟲一鳥，都跟我們有著難解難分的關系。”可見葉桐軒對師法自然領悟的重要性，葉桐軒筆下的物事，是他對生活的真實觀察，也來源于他自身的體會感受，他不是照抄古人、亦步亦趨的臨摹家。重視生活，注重將生活和藝術融會貫通，是葉桐軒繪畫藝術能夠自成風貌的原因之一。

葉先生非常重視理論的學習，他曾說過：“法，就是從實踐里遇著問題而得解決的經驗，再通過分析而綜合成具有指導性的有體系的學說，就是理論。”可見，葉先生多么重視生活和自然，他的畫、他的法無一不是從自然中形成得來的。此外，葉桐軒先生積極獎掖提攜后進，毫無保留地分享自己的繪畫經驗。1961年至1963年，葉桐軒先后應鄭州文化局、河南省博物館、開封市文化教育局、開封市文聯、洛陽市文聯、焦作市文聯等單位邀請，舉行繪畫講座和個人畫展，引起巨大的社會反響。

1970年，葉桐軒先生被下放到開封師院農場進行勞動鍛煉，翌年突發腦溢血病逝。葉先生的一生，青年時期遭遇戰亂，中年之后碰到政治運動，可以說大部分時間都在苦難挫折中度過，但苦難磨礪了他的意志，他的作品在歲月沉淀之后散發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葉桐軒生于1913年，卒于1971年。“畫人不可無年”，58年的生命歷程對一個藝術家而言實在是太短暫了，這也是阻礙葉桐軒走向大家之路的障礙之一。如果葉先生能夠再多一段生命軌跡的話，他的藝術成就一定可以更上一層樓。饒是這樣，當這位大師再次被發掘出來的時候，后人對他藝術高度的瞻仰還是非常肯定的。2001年，河南報業集團隆重舉辦了“紀念葉桐軒先生逝世三十周年繪畫藝術研討會”，并發表了《丹青難寫是精神—葉桐軒中國畫藝術研討會紀要》，以示對這位大師的敬重。

2014年，由同為淮陽赤子的筆者在淮陽為葉桐軒老先生建立葉桐軒美術館，以緬懷這位畢生為中國美術事業做出巨大貢獻卻默默無聞的老畫家。我們期待關于葉桐軒藝術成就的研究能夠日益廣泛而深入，更期待像如葉桐軒美術館這樣的民間美術館的運作形式能夠得到社會充分的肯定，資源能夠得到靈活運用，為中國美術事業的發展貢獻自己的綿薄之力。

責任編輯：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