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政變:坦克飛機輸給了傳播規律
朱江明
戰爭法博士,軍事評論員,
專欄作家,反恐及國際安全問題專家。

7月15日,土耳其武裝部隊總參謀部部分軍官發動了軍事政變,用坦克和裝甲車封鎖首都安卡拉的主要城區,一度成功控制國家電視臺和廣播電臺,對外宣布“國家和平委員會”接管政權,現政府正式解散。土耳其政府很快發動反攻,不僅組織民眾上街聲援,更有效忠政府的部隊與政變軍隊展開戰斗。由于效忠政府的軍警反應迅速,經過幾個小時的激戰,政變軍首領宣布投降,軍事政變宣告失敗。
自1960年以來,土耳其軍方策劃了4次成功的軍事政變,可謂輕車熟路。這次政變也是按照既定套路行事:裝甲車和坦克進入首都街頭,派出武裝直升機在空中巡邏,震懾民眾和警察,同時控制宣傳機構對外發布政變消息。盡管軍方高層(如三軍司令)并未參與政變,但政變發動者還是劫持了空軍司令,并關押了總參謀長。
此外,叛軍選擇了總統埃爾多安前往地中海度假的時機乘虛而入,顯然也是深思熟慮的結果。然而這次政變卻以失敗告終,到底是為什么呢?
要了解政變為何失敗,首先需要知道軍事政變到底是個怎樣的游戲。簡單來說,軍事政變就是通過武力手段,剝奪現有政府的統治權力,并在武力威脅下強行完成權力接管—這其實是一種帶有軍事色彩的政治行動。
在政變發生時,必須切斷現有政府與其效忠部隊及民眾之間的聯系,并建立自己的發布消息渠道。這就是一般政變必須首先控制住電臺和電視臺的原因,這等于切斷了政府與民眾間信息傳遞的通道,同時獲得發布消息的權威渠道。至于扣押軍方高層,則屬于切斷總統與其軍隊聯系的手段。
此外,叛軍此次坦克上街和武裝直升機巡邏,意圖以武力震懾住民眾和警察,以免其破壞政變過程。因為除了極少數政府的“死忠”之外,大部分未參與政變的軍民均為觀望者,會在形勢明朗后倒向優勢的一方。
從這點上來看,叛軍的表現也不算差—出動武裝直升機,用機關炮掃射政府大樓和警察總部。由此可見,他們敢于對反對者下殺手,絕不是虛張聲勢。很多評論認為,此次政變的失敗原因在于叛軍準備不足,且軍方高層并未參與其中,整個過程非常業余。但實際上,如果不是時代和技術改變了,它將會成為一次經典的軍事政變案例。
從歷史上來看,發動軍事政變從來都是一場賭博,很少有政變者真的在謀劃時已經聯合了所有必要的力量。利比亞前領導人卡扎菲發動奪權政變的時候,身份只是陸軍上校,不僅未曾獲得軍方高層的支持,甚至連彈藥準備都嚴重不足。可以說,軍方高層是否參與并不是成功的關鍵,叛軍通過關押和劫持軍隊高層,實際上已經控制住了軍隊高層。
叛軍一方最大的失誤,不是準備不足、決心不夠、力量不夠強大,而是并未真正切斷總統和民眾及效忠軍警間的聯系。互聯網技術的發展導致傳播規律發生了根本變化,即便沒有官方電臺和電視臺,總統依舊可以通過網絡直播和社交網絡發動民眾支持。網絡化和手機的普及,使總統與軍方的聯系不再單純依靠過去的層級式命令體系,而是可以直接指揮或者聯系效忠于自己的中下層軍官。這樣,即便高層被控制,只要效忠者人數眾多,依然可以立刻發動反攻。
土耳其叛軍顯然未曾意識到時代的變化,才會遭到可恥的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