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你有不撕之情

凌晨寂筱

洋姐說：也許有一天你會突然覺得，原來最自由的一段時光就是在籠子里的時候。因為那個時候，你的心可以飛得好遠；而當你終于可以跑遍全世界了，心卻開始疲勞了。

我經歷過兩次高考，兩次高考都沒趕上撕書的熱潮。第一年考完，走出考場的那一瞬間，我仰天長嘆，冥冥之中已在心里預料到復讀的命運，乖乖回家收拾好書本和資料，把有用的一股腦兒搬到了復讀學校。真正的解放是在第二次高考之前，六月四號離校，我回宿舍把床鋪下面裝試卷的紙盒一個個擺好，把試卷用麻繩捆好，拖到學校后門的廢紙收購站，賣了三塊錢。

我的復讀學校在大山里，從我家到學校，坐長途大巴四個小時，還得轉車坐小車兩個小時。學校的老師平時對我們都很嚴厲，除了學習就是學習，沒有任何的娛樂活動。唯獨最后一堂課，物理老師沒訂正試卷，給我們唱了一節課的情歌，在排滿公式的黑板上寫上了“金榜題名”，而班主任也用班費給每個人包了紅包。

此時，戴著紅袖章的紀律大媽、頂著帽子的保安大叔已經在各棟樓的一樓大廳整裝待發了，只要看見哪個教室飄白紙，大叔給大媽使個眼色，大媽直接就擺出容嬤嬤扎紫薇的架勢上班級里抓人去。有幾個班按耐不住扔了幾張卷子，連同班主任一起被罵得狗血淋頭。當時我們班發完紅包，全班都很亢奮，班長帶著我們站起來，全班大喊，十班必勝十班必勝。那天，為了滿足我們小小的欲望，班主任允許我們把門窗鎖起來以后在班里小撕一下，這可把大家樂壞了，紛紛從桌洞里掏出不要的試卷和書，撕得相當興奮。我記得我當時愣是沒下得去手，站在那兒哭得像個傻子。漫天“雪花”落在我們的肩上、頭上、腳背上，落滿整齊的課桌，落滿水泥地。班主任看著我們笑，與我們相對站著，在一片喧囂中，他和我們說再見。

沒有畢業之前，曾幻想過全班同學跑到樓頂撕書扔卷子的情景，那是怎樣的灑脫和自由！當紙片從天而落，我們總算揮動翅膀沖出了牢籠，飛向屬于我們的自由的天空。等到了畢業的那一刻，看著書本與試卷，突然有一種過去了就再也不會回來的訣別感，如果時光能停留在這一刻該有多好，讓我再看看每個人的臉，再說一說老師們的壞話，再抱怨一下考試和作業，再用黑色水筆選擇一次未來……

我高中的課本和試卷都被賣掉了。那本數學必修二的第六十四頁上，還寫著我同桌送給我的話。他說，你值得擁有更好的生活。那時我數學考了很低分，他在努力安慰我。用過的筆記本沒舍得扔，現在擺在我房間里書架的第二層，再也沒有翻過。

以前晚自習前，總愛跑到山上吹風，隔著圍欄看著外面的世界，想著，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里，飛向遠方得到自由。現在我如愿以償，有了翅膀，卻開始思念籠子里面的時光。或許，我們撕書，不過是想向世界證明，就是現在，我們自由了，可以不顧他人臉色，選擇一個自己想要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