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

婁立國

去年夏天，阿爽從上海來到濟南看望妹妹和妹夫。他們倆在濟南開了個機電維修鋪，修理電機并出售電動工具及配件等，生意或忙或閑。阿爽登門這天，碰巧妹夫的生意不錯，手頭上有好幾件大活等著干，以備顧客隨時來取。阿爽來到了門口，左手拎著小包，右手拉著行李箱，妹妹趕緊起身出來迎接哥哥，妹夫用眼瞟了一下，頭都未抬一下，繼續專注的修弄著手頭的上東西。哥哥阿爽雖然理解妹夫很忙，心中還是感覺不太爽，不管怎么說，兄弟姐妹身居大江南北，天各一方，接近三年未見面了，如今見面了應該感到非常親切和驚喜，可是你倒好，連頭都不抬一下，于是阿爽心中不悅，心說你再忙也應該但站起來打個招呼、握握手，這是人之常情啊。盡管這樣想，阿爽沒有說什么，最后還為妹夫找借口安慰自己：他沒念幾天書，為人樸實直白，不會客套，爸從鄉下趕到這里來看他們時他也是頭也不抬，只顧干自己的活，有什么好客套的呢？說不定他心里很歡迎我到來呢。這畢竟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他在內心里就是看不慣不懂禮貌的人。

春節后，妹夫、妹妹回娘家探親，正趕上老爺子辦六十六大壽，兩個外甥阿強、阿旺特意趕來祝壽，二人談的起興，酒桌上幾乎聽不到別人發言，兩人把氣氛搞得相當熱烈，老爺子非常開心。阿爽看到老父開心，自然感到欣慰，可是他注意到妹夫坐于席前不吃不喝也不語，坐得筆直僵硬，面無表情。阿爽知道妹夫不好酒，但一言不發、面無表情總歸讓人感覺不太舒服，老爺子六六大壽的場合，即便你不高興也要裝出一副笑臉才對。阿爽心中這樣想，嘴上卻沒有說什么。沒想到酒席上的大哥也注意到了妹夫的僵態，他瞅了瞅妹夫，似乎想說什么，但卻沒有張開嘴，好像沒想好要說什么。喝了一口酒之后大哥對妹夫發話了，“妹夫， 你給爸倒杯酒吧。”沒想到就這一句話，令人想不到的事發生了，這女婿聽了之后什么也沒說，站起身來大步走出門外。老爺子、阿強、阿旺、大哥等停止了說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過了一會，老太太從廚房跑進來了，急切地問道：“你們說什么不中聽的了？俺女婿怎么氣跑了？”眾人驚呆，大壽的喜慶氣氛霎時消失。

阿爽第二天就去了妹夫老家拜年，探望家里的兩位老人。原來妹夫的老父親已經知道了昨天發生的不快，因為昨天是親家公壽晏之日，這老爺子感到有些負疚，笑著對阿爽說：“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大家都別往心里去，這個孩子有點像我，他看不慣那種不懂禮貌的人。”

阿爽聽后笑而不語。他明白了：老丈人去女婿家時女婿對他不禮貌，我阿爽去他家時他也不禮貌，于是我們都以為他是不拘小節之人。如今大哥當眾指令他給老丈人倒酒也是不禮貌行為。同樣是面對不禮貌行為，老丈人忍了，阿爽也忍了，但這個不拘小節的妹夫卻無法容忍，立刻耍脾氣。看來他爸爸真了解他：他看不慣不懂禮貌之人。

我對你冷冷淡淡可以，你對我不禮貌不行！滑天下之大稽。

（作者單位：常州工程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