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是一個慢動作

彭榮輝

1

午間值班的時候，教室里遇見我的搭檔錢老師。還不及招呼，錢老師便氣急敗壞遞過來一部手機。原來，剛剛她課正上得起勁，卻發現杰在下面玩手機游戲。

我不由眉頭一皺。第一感覺，這不是杰的作風。但滑開手機，小黃人一蹦一跳，果然還在。杰是個什么樣的孩子呢？愛動腦，勤思考，在全年級剛結束的數學和英語提高班的選拔考試中，他排名前二十。就品質而言，也是好孩子一個，雖然偶爾也出點狀況，但本性敦厚，向來討人喜歡。

“這事我來處理。”不過，我沒有立即采取行動。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有找杰。我想，總得給他一點時間。

一天放學后，我讓杰到辦公室來一下。如我所料，杰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有些氣短。至于我，仍舊和往常面對任何有錯的孩子一樣，先是深情地看了杰兩眼，然后情不自禁就嘆了口氣：“唉——”

莫怪，這是我的慣用策略。我要讓杰感覺到我對他的失望。不過僅此而已，在下一刻，我便改變了模樣：“這是你的手機，現在物歸原主。”

杰有點懵。他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由不得他懷疑：“你是個聰明孩子，上課玩手機游戲這事對不對，我想不用我來評判。我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可以嗎？”

“嗯。”杰的聲音有點像蚊子哼哼。

“你欠錢老師一個道歉，明天可以嗎？”我直接給出解決問題的方法。

“嗯。”

“此外，這事得向你爸爸媽媽匯報一下。不過，我來匯報，還是你來匯報，這個你可以選擇。我的想法是，男子漢必須有擔當，自己做了錯事，就要有勇氣面對。正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想爸爸媽媽一定會原諒你。”

在外人看來，這么處理似乎有些小提大作，可是我堅持。如此這般，至少讓孩子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在學校的表現，他的父母有知情權；再者，也方便爸爸媽媽重新建立對他的信任機制。

“我自己匯報。”杰選擇后者，我很欣慰：“好。老師相信你。這件事就這樣，OK？”

杰道了再見，然后轉身離開。等他出了門，我立刻啟開電腦，準備給杰的媽媽提前做個預案。印象中，杰的媽媽個性較強，對孩子歷來要求嚴格。

我向杰媽媽建議：孩子回家后說什么，要做的只是傾聽，不要發火，選擇相信孩子。我之所以如此建議，是想幫助杰媽媽和兒子建立和諧的親子關系，重建家庭的信任機制。

杰媽媽很激動，甚至毫不隱諱地說，如果沒有我的建議，她晚間突然聽到孩子的事后一定會大發雷霆。

這般不著痕跡，我可謂煞費苦心。杰畢竟錯只是一次，對吧？到底杰還是個孩子，對吧？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怕只怕，僅僅因為一次過錯，就打破了所有的信任機制。

2

遺憾的是，事情并沒有按預想發展。第二天午間，杰媽媽突然網上留言，昨天晚上孩子回家并沒有向她匯報這件事。但因為我的建議，她一直強忍著，自我糾結了一個晚上。好在，她忍過來了。

說實在的，我開始不安。要知道，諸如此類的事兒經歷不少。可是，每每我選擇相信孩子的時候，無一例外，孩子皆會不負我望，和父母如實相告。杰也許是忘了，也許還有別的什么原因。

心有糾結，可是我裝作不甚留意。上課時沒有問，下課時也沒有問。只在第二天放學的時候，樓梯間偶然和杰相遇（當然，這個偶然是我有意制造的），突然想起來似的，隨口問了一句：“昨天的事還和爸爸媽媽說啦？”雖問的是爸爸媽媽，但其實不過“媽媽”而已，因為杰的爸爸常年出差在外。

“沒有。”杰顯出不安與局促。

“啊？”我故作驚訝，“怎么啦？”

“昨天婦女節，我不想媽媽不開心。”杰怯怯地應著。

“哦。”顯然，這是我做夢也不曾想過的答案。但印象中，為了讓孩子們記得這個節日，昨天放學還特意什么作業也沒有留。這么一想，我不由恍然大悟：“好，你能這樣想，說明你的擔當。那你準備什么時候說？”

“今天晚上回家說。”杰沒有絲毫猶豫。

“好。我想媽媽會原諒你的，媽媽也會很自豪有你這樣勇于擔當的孩子。”

欣喜的是，再一日，在杰的記事本上看到杰媽媽滿滿的記錄：今天你勇敢地向媽媽承認了一個錯誤。敢于承認，敢于面對，說明你是一個小小男子漢，媽媽很欣慰。不過，以后可千萬別再犯這種錯誤哦！

之后我聯系杰媽媽，杰媽媽說，這是當時的原話。當杰說那天課上不知怎的就鬼迷心竅的時候，媽媽為緩和緊張的氣氛，還和杰一起分享了自己學生時代的一次心血來潮。于是，母子相擁而笑。

我不由輕輕舒一口氣。這兩天再看到杰，依然笑容滿面。他依然還是那個可愛的男生，不懼我，老遠見到我就笑笑地打招呼！他不懼我的搭檔錢老師，常常圍著她問這問那；而提起他的母親，他則立刻露出一口潔白的小牙，永遠有說不完的話。

成長是一個慢動作，不管你信與不信。惟有信賴，方能靜待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