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湖北當代陶藝的文化坐標:馬口窯的文化與精神

張甘霖ZHANG Ganlin1.武漢理工大學，武漢430070（Wuh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 430070 Wuhan）2.景德鎮陶瓷大學，江西景德鎮333001（Jingdezhen Ceramic University ， 333001 Jingdezhen Jiangxi）

11湖北當代陶藝的文化坐標:馬口窯的文化與精神

張甘霖1，2ZHANG Ganlin
1.武漢理工大學，武漢430070（Wuh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 430070 Wuhan）
2.景德鎮陶瓷大學，江西景德鎮333001（Jingdezhen Ceramic University ， 333001 Jingdezhen Jiangxi）

當今正值現代陶藝西化之風衰微之際，如何尋找民族精神的藝術家園成了眾多陶藝家不斷思考的問題，從文化境遇與傳統資源的角度重新思考當下陶藝的處境以及未來的前途是一個重要的落腳點。湖北的陶藝家從荊楚文化中尋找突破口，因此馬口窯就成了精神的依托。重新認知馬口窯民間陶器這種古老的傳統技藝，尤其是質樸、原始等風格都深深扎根于泥土的特性，即泥、火、釉、土和火焰的炙熱能夠震撼人的心靈。

馬口窯；湖北；當代陶藝

一、馬口窯為湖北現代陶藝的精神坐標

馬口窯民間陶器的現代轉型最早是由湖北美術學院李正文、李鋼、張曉莉等老師擔綱并認真收集、整理和歸納，并對器型、紋飾、成型、燒成等文化、風格和特點等進行系統研究之后，整體性向社會推薦介紹。湖北當代陶藝正是在這種傳統與現代的交流中共生互動的，其發展則是立足于江漢平原、農耕文化和手工文明基礎之上的。

1985年，中華陶藝協會組織全國部分陶藝家、壁畫家在湖北蘄春舉辦“首屆陶藝研討會”，并以此為契機，試圖與西方現代陶藝鏈接。同年美籍華裔陶藝家李茂宗應邀前往湖北美術學院開設的現代陶藝研討班授課，也讓湖北陶藝界進一步認知了本土陶藝的特質。一時間，湖北現代陶藝與貴州、廣東佛山石灣鎮等地的陶藝之熱形成呼應，很快成為“八五思潮”湖北現代藝術的組成部分，成為全國現代陶藝的重要起源點之一。此后湖北現代陶藝經過三十多年的發展，形成老、中、青陶藝創作梯隊。尤其是李正文教授的《消逝的文明——馬口窯陶器研究》（湖北美術出版社，2005年版）和《美術文獻》連續三期的“現代陶藝專輯”、重點推介全國新生代陶藝家尤其是湖北本土的陶藝家，可謂是推波助瀾。湖北美術學院以馬口窯研究中心為依托，形成了以課題研究帶動現代陶藝保護、發展、創作三位一體的新模式，并且舉辦了幾次規模較大的湖北現代陶藝展和馬口窯陶器展，形成了比較大的社會影響。在此基礎上，湖北美術學院組建了“非物質文化保護中心”。在湖北高校陶藝教育教學活動中，聘請了一批馬口窯民間藝人參與陶藝的教學和示范，使傳統制陶的揉泥、轆轤拉坯、模具成型、古法制釉、燒成等技藝以活態形式建構了現代陶藝的教學新模式。湖北美術學院美術館、湖北美術館、武漢美術館等都舉辦過相應的展覽及研討會［1］，對湖北陶藝的發展尤其是馬口窯社會知名度的提升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

李正文教授是湖北現代陶藝的創始人。他1942年生，1966年畢業于中央美術學院雕塑系，是“八五思潮”之后國內最有影響力的陶藝家之一。他所創作的陶器《鱖魚》、《武昌魚》、《蓮塘系列》等都是特別感人的作品——陶藝家的才華和作品的表現力，對觀眾具有震撼性的吸引作用。如所周知，武漢的制陶環境遠不如陶瓷產區，陶藝家從揉泥到燒窯，必須是一個人親力親為，這沒有難倒李正文教授，因為他的動手力極強，而且特別善于思考，同時對材料的研究也相當透徹。難能可貴的是，他為人寬厚，樂于幫助后學，因此周邊總是圍繞著一群年輕的陶藝工作者及愛好者，他們中有大學、中學、小學的教師和學生，他們總是能夠分享到李教授制陶的樂趣和對材質美的熟悉與執著。

李正文教授從湖北美院退休之后，并沒有忘記教育者的職責，他的身影依然不斷出現在武漢市的各個高校之中，如幫助建立陶藝工作室，向省外推介湖北現代陶藝。另一個可貴之處是李教授全心身地投入湖北民間陶藝的保護和發展工作之中。李正文教授根基于馬口窯為民間藝術系統、在湖北到處可見的事實，特意推出了《即將消逝的文明——湖北馬口、麻城、蘄春民間陶藝研究》一書，旨在提醒湖北的陶藝界，也隨之引起了收藏界的注意，一時間馬口窯陶罐成了搶手貨（見圖1）。李教授的目的也因此達到。雖然質量較高的民間陶藝品得到了保護，但依然存在遺憾，即這只是局限于民間，政府層面卻沒有給予應有的回應。李教授并沒有退縮，而是勇往直前，保護作品、保護技藝、保護文明的信念始終沒有改變。他深知：若干年后，湖北民間陶藝沒有傳承人，沒有可以燒制的柴窯，那么也就意味著本土藝術的消逝。如此，就有可能成為湖北民間陶藝的罪人。李教授的所作所為，為湖北民間陶藝的發展和社會影響力的提升起到了示范的作用。

圖1　“狀元打馬游街”鎖壇（清代馬口窯出品）①

二、馬口窯象征著當代陶藝精神的回歸

馬口窯陶器對湖北當代陶藝有著重要的啟示和感召力量。

第一，自身獨特的語言形態。馬口窯陶器是由泥、釉、火所構成的藝術，陶藝家通過全身心地對這種技藝的研究探討可以獲得獨特的技能，就能實現藝術意圖和藝術目標。這種收獲恰與20世紀八十年代以來西學東漸的現代陶藝精神相暗合。

西方現代陶藝家的陶藝制作都是獨立完成的，由于對陶瓷科技的高度重視，以及特別便利的科研條件使他們對陶器材料的感知和技術美發揮游刃有余。有基如此，馬口窯陶器使當代陶藝家在現代主義背景下重新認識了陶藝的價值與意義。馬口窯民間陶器所呈現的淳樸的手工意蘊，成就了器物的情感。因此其陶器不僅在造型上保持了傳統的特征，而且折射著許多的創新精神。

第二，馬口窯陶器是進入新世紀之后湖北當代陶藝最有意趣的表現形式，是湖北當代陶藝家向民間陶藝學習以致創新、發展而所尋求的重要探索資源。一個地區的陶藝語言如何保持原有的文化形態、地域特征以及該地區陶藝家獨特的藝術表現形式，是陶藝發展到一定階段之后必須予以獨立判斷和深入思考的問題。湖北當代陶藝家正好面臨著時代轉折期所賦予的重大使命，需要努力解決相關問題才能夠完成歷史的使命。馬口窯的自然材質成了現代陶藝媒介中最有價值的體現點。歷史上人們對馬口窯的認知是有目共睹的，如眾多吟詠、贊嘆文章和詩篇就是證據，這種情感需要繼續延伸。馬口窯材質的時代性、審美性、可控性、地緣性、永恒性成了湖北當代陶藝家高度重視的問題。

三、馬口窯承載著湖北當代的陶藝文化

馬口窯成了一種符號。馬口窯符號既是一種日常化的手工藝生產與陶藝活動，也是陶藝師平日勞動中最具藝術力的創造行為。這種活動和行為與社會的發展緊密關聯。馬口窯符號代表了湖北民間陶瓷藝術的重要地理特征以及特征的變遷。前期可謂是構建湖北現代民間陶藝的策源地，后期則轉變為湖北現代陶藝豐富性、完整性以及整體發展、提高的物質基礎和文化基礎。馬口窯符號是陶瓷文化中十分重要的物質資源，在湖北當代陶藝中具有強烈的個性特征，其開放多元的文化氣息是時代生活的見證。人們通過湖北當代陶藝可以了解現代社會生活的各種內容，這些反映現實的作品記錄了飲食習慣、服飾裝束、社會生產、信息科技、時尚建筑、文藝思潮甚至是軍事宗教。詩意棲居的家園、繁華都市的叢林，能夠看到城鎮生活的變化；和諧的生態、自由的生靈、美麗的風景，能夠看到民眾生活的幸福指數；自然景觀、社會和諧、大愛無疆，能夠看到文明進程中情感的升華，以及對環境和生命的反思。總之，現代湖北社會的不少東西都物化于馬口窯的陶器形象中。鄉村的農民、都市的工人、卡通的一代、玩微信的青年乃至海歸的奮斗者、生死時速的救援戰士，都在展示著現代社會生活的情景，應該說湖北現代陶藝中的馬口窯符號是了解現代社會的鑰匙，因為它展示了湖北民間的物象。

湖北當代陶藝依據的是有生命力的造型形態，能夠從中挖掘其所蘊含的精神和意趣，也能夠揭示當代陶藝家所創造的觀念美、形式美、技藝美以及生活美。

湖北當代陶藝的生活美還來自于對馬口窯符號的深度發掘。如根植于陶藝泥土中質樸的民間氣息，來源于對實用性態度的轉變——實用性是馬口窯陶器生活形態不斷傳承的重要原因，也是經久不衰生命力的所在，其功能不僅僅是能夠滿足人們飲食即生活的需要。現代陶藝變革初期的反叛口號就是要摒除實用性和工藝品特性，走入純藝術的精英主義領域。在大眾文化、通俗文化普及的今天，精英主義的陶藝理想似乎已經回歸了歷史，因為年輕一代的陶藝家更渴望走近當代生活，希望被更多的人所關注和認可；加上陶藝生活化、藝術生活化浪潮的席卷沖擊，湖北本土文化創意產業的迅速發展也為當代陶藝生活化趨向提供了最新的刺激。如湖北高校陶藝專業在校學生或畢業生所創作的陶瓷作品，從茶具、花插、配飾、香器、餐具等在實用范疇內展開的個性化創作，這種非批量化的生活陶藝使得湖北新生代陶藝師在全國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視的力量，甚至改變了湖北當代陶瓷與人民大眾生活的關系。這也是社會大環境促使現代陶藝內容更加泛化、以從容面對大眾文化下陶藝風格和表現手法必須緊跟時代前進步伐的特別要求。

馬口窯符號下的湖北當代陶藝更多的是需要面對都市生活的新環境。信息時代、網絡資源、科技產品都在改變著人們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而不再是一種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或者對傳統生活方式消逝的考古，卻需要更多、更全面地擁抱傳統以實行現代化的轉型。

四、馬口窯昭示著湖北陶藝的未來

馬口窯的人文精神是湖北當代陶藝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馬口窯陶藝的現代性傳播保留了民間生活的特征，也加大了陶藝的輻射力和影響力。馬口窯的隨意性、簡潔性體現著它相對于其他藝術語言，更容易被當代文化所辨識。也就是說，馬口窯陶藝已然跨越并且包容了個體隨機性的參與，其廣泛的社會交流與社會關聯而進入到湖北人文地理的整合過程之中。

湖北當代陶藝也是馬口窯人文地理、符號標識的內容、結構和形體，其所體現的文化想象力量和社會力量是在長期的發展變化過程中綜合、凝聚之后的產物，是地域陶藝家詮釋地方元素的結論。馬口窯符號早就處于陶藝地理的文化領域，是需要被當代的陶藝文化與社會緊密連接的一個區域，也是體現湖北當代文化整合力量引導陶藝地理大力擴展范圍的關鍵性內容［2］。湖北當代陶藝獨特的地域特色主要是以馬口窯風格作為標識的，其濃郁而新奇、未被現代文明所浸淫的民間陶瓷形貌、熱情、樸質和康健，更凸顯了這種民間和地理特色。

湖北當代陶藝在融合馬口窯地域風格和人文精神的過程中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一方面，當代陶藝家是一個相當獨特的群體，即知識分子思想的表達，體現了當代價值在陶藝家的藝術探索中的思想歷程以及所能達到的認知高度和深度，他們的作品體現了時代的風貌，同時也彰顯了共同的文化影響，是湖北陶藝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從陶藝的實踐與精神生活關系的角度來看，也能對馬口窯陶藝創作過程的變通性、創作活動的普及性和便利性、陶瓷藝術所具有的社會情感和社會功能等進行梳理和反思［3］。湖北當代陶藝是馬口窯符號對深藏于個體的、民間的心理和情感世界實施全面考察、探索的實踐與前行。湖北當代陶藝的人文特色、地域性風格、材質與語言、特定的成型方式是非常值得探討的問題。湖北當代陶藝也是陶藝家群體建構現代陶藝風格的共同體以及地域文化認同的重要手段與媒介。

正基于馬口窯文化的力量，建構成了湖北當代陶藝必須憑依的物質資源和精神條件，從而形成了與眾不同的陶藝特色。因此也就標示著湖北陶藝界普遍的覺醒，形成了較大的社會影響力和感召力。對藝術人文精神的展示，使湖北當代陶藝文化符號得到了科學的定位和鮮明的突顯，使其與傳統的精神聯系更加準確。湖北陶藝及陶藝家實踐群體所參與的馬口窯文化建設，作為當代的人文話語和價值認同影響了湖北陶器并支配了湖北陶人的創作方向和道路選擇，因而導致湖北陶藝家群體的實踐活動在當代陶藝界異軍突起，并不斷突破，形成一個具有藝術號召力和影響力的團體。

注釋

① 圖片來源：李正文.即將消逝的文明［M］.武漢：湖北美術出版社，2005：128.

［1］ 王清麗.湖北民間陶器茶具藝術的審美特色［J］.中國陶瓷，2014（9）：103-105.

［2］ 徐敏.歌唱的政治：中國革命歌曲中的地理、空間與社會動員［J］.文藝研究，2011（3）：71-82.

［3］ 雷德蒙·威廉斯.關鍵詞：文化與社會的詞匯［M］.劉建基，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5：106.

Culture and Spirit of Makou Kiln as Cultural Icon of Contemporary Ceramic art in Hubei

Westernization of modern ceramic art in China is weakening and how to find the art home of the national spirit becomes a constant problem for many ceramists. Rethinking the present situation and future prospects of ceramic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ulture circumstances and traditional resources is an important foothold.. As Hubei ceramists fi nd breakthroughs from the Chu culture, Makou kiln becomes their spiritual journey. It is important to recognize Makou kiln folk pottery deeply rooted in the soil, that is mud, fi re, glaze, soil and hot fl ame which is simple, original and inspirational.

Makou kiln；Hubei；contemporary ceramics

J021

A

10.3963/j.issn.2095-0705.2016.04.011（0066-04）

2016-06-14

張甘霖，武漢理工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博士生，景德鎮陶瓷大學美術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