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茂泰,何永芳
經濟與管理
替代還是互補:政府消費與居民消費關系再研究
汪茂泰1,2,何永芳2
(1.安徽工程大學人文學院,安徽蕪湖241000;2.西南財經大學工商管理學院,四川成都611130)
政府消費與居民消費的關系直接關系到政府財政政策的有效性.在理論與經驗推演的基礎上,提出相應的假說,并借鑒Amano和Wirjanto基本研究框架改進協整方程的估計方法,同時,采用中國省級面板數據,對政府消費與居民消費的關系假說進行了實證分析.研究結果表明:中國政府消費與居民消費之間存在埃奇沃思-帕累托意義上的互補關系,政府消費支出增加將導致居民消費支出增加.因此,中國政府可以繼續通過擴大政府消費規模、調整支出結構以及改革公共產品和服務的供給模式,從而增加國內總需求.
政府消費;居民消費;協整方程;GMM估計
伴隨08年“擴大內需”戰略的實施,消費對中國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明顯增強.2009~2013年最終消費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年均超過50%.然而,最終消費對經濟增長的貢獻主要來自于政府消費而非居民消費,并且政府消費在最終消費中的占比呈逐年提高態勢.因此,檢驗政府消費與居民消費的關系顯得十分必要,它直接關系到未來財政政策的制定與實施.
國外早期的研究認為,政府消費是影響消費者效用的重要變量,也應納入消費者的效用函數,學者基本沿用Amano和Wirjanto的研究成果,在持久收入假說的框架下推導出可估計替代彈性的協整方程,從而探討政府消費與私人消費在埃奇沃思-帕累托意義上的關系,并應用到多個國家和地區的數據.借鑒國外理論模型,我國學者運用不同時期、不同層級的數據對上述相關結論進行了相應的檢驗,結果亦是莫衷一是.胡東書[1]等和劉小川[2]等研究認為,在短期內存在互補關系,但長期內存在完全替代關系,財政政策無效.官永彬[3]等和付立春[4]等認為,政府消費支出與居民消費存在替代關系,政府消費支出增加將擠出居民消費.陳創練[5]等和王凱[6]分別采用門限面板回歸模型和消費均衡理論實證發現,政府消費對居民消費產生擠入效應.考慮到政府消費支出結構以及中國城鄉二元結構的現實,陳沖[7]利用時變參數模型得出政府消費性支出對城鎮居民消費產生擠出效應,對農村居民消費則經歷了一個先擠出再擠入的過程.而方福前[8]進一步考察政府支出結構中的不同支出類別對城鄉居民消費的影響.
國內學者從不同角度對政府與居民消費的關系進行了較好地論證,但還存在以下不足:首先,僅從跨期替代這一單一角度出發,目前尚無結合消費的跨期替代以及期內替代來考察政府與居民消費的關系;其次,研究主要針對中國整體或某個區域,選取的宏觀數據時間跨度較小,導致檢驗結果的精度下降,使實證結果的可靠性降低.基于此,借鑒Amano和Wirjanto的基本研究框架,并改進協整方程的估計方法,同時采用中國省級面板數據進行實證分析.優點在于:一方面,增加個體樣本信息量,降低變量間多重共線性的可能性,提高模型估計值的有效性;另一方面,省級政府消費支出主要用于社會保障、教育、醫療以及公共交通服務等民生工程,與居民生活息息相關,更能直接影響居民消費.
理論上,政府消費和居民消費兩者可以是替代關系,即政府消費對居民消費產生擠出效應.新古典主義認為,政府開支的增加會引起私人開支的減少,從而以政府的開支替代了私人開支.理性預期學派認為,理性的經濟個體會認為目前的財政支出增加會使其以后遭受緊縮沖擊,那么該預期會產生負的財富效應,并抑制當期居民消費;另外,財政支出增加會提高政府債務的違約風險,由此導致實際利率上升,從而居民消費減少[9].當然,擠出效應在不同經濟條件下有所差異.一般認為,當經濟未實現充分就業時,部分擠出(擠出效應小于1);當經濟已經實現充分就業時,完全擠出(擠出效應等于1).
政府消費和居民消費兩者也可以是互補關系,即政府消費對居民消費產生擠入效應.凱恩斯乘數理論表明,政府消費的增加可以使得居民消費以一個倍數增加.內生性經濟增長模型也對這一關系提供了理論支持.同樣,乘數理論只有在經濟中存在大量沒有得到充分利用的資源,并且利率、匯率等均不發生變化的情況下才起作用.必須明確的是,雖然經濟中存在沒有得到充分利用的大量資源,但由于某一種或幾種重要資源處于“瓶頸狀態”,也會限制乘數作用的發揮.
現實經濟中,政府消費和居民消費之間的關系應該是擠出效應與擠入效應的疊加.要判斷我國政府消費與居民消費的關系,必須要弄清楚擠出效應和擠入效應的強度大小.從擠出效應來看,新古典主義認為,無論政府消費支出的貨幣來自納稅還是借貸,如果貨幣供應量不變或者增加很少,則由于政府支出的增加,會造成貨幣需求壓力,迫使利率上升,從而導致人們的消費水平下降.而從我國現實情況來看,經過30多年的改革開放,我國已經告別了產品短缺時代,供大于求的局面在未來長期內很難得到根本改變,政府擴大對產品的消費需求,不至于造成產品價格的大幅度上漲.再者,我國政府在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的同時,也配套實施了擴張的貨幣政策,市場貨幣供給量不斷增加,從而利率水平相對平穩,且略有下降.其次,新古典主義關于擠出效應的分析是建立在現代西方發達國家成熟的市場經濟基礎上的.西方發達國家的市場經濟歷經數百年的發展和演進,市場運行機制相對完善,市場價格和利率能夠及時、準確地傳遞市場供求信息,引導市場經濟主體據此來調整自己消費和投資行為.而我國的市場經濟起步較晚,市場機制很不完善,利率市場化程度并不高,利率的變化對經濟主體的投資和儲蓄行為影響并不大,可以認為我國的利率杠桿對私人消費根本不起作用[10].1998年以來,我國連續多次降息而儲蓄水平卻不斷上升的事實很好地佐證了這一判斷.再次,在明確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目標后,我國政府的經濟建設支出已從競爭性的生產領域中退出,轉而集中在基礎設施、基礎產業和高新技術產業等方面,在休閑經濟尚不發達的我國,良好的公共設施有利于促進汽車、旅游、娛樂等消費的增長.所以,擠出效應在我國缺乏現實基礎.
伴隨市場化改革以來,我國經濟實現了快速增長,但也出現嚴重的需求不足現象,企業開工不足、機器閑置、失業率上升等產能過剩問題困擾著我國經濟.統計數據顯示,2012年傳統行業存在大量產能過剩,如鋼鐵行業產能過剩21%、水泥產能過剩28%、有色金屬產能過剩35%.戰略新興產業也存在產能過剩問題,如我國太陽能光伏電池產能占全球的60%,風電設備產能3000~3500萬千瓦,而產量只有1800萬千瓦,產能利用率低于60%,光伏電池的產能過剩達到95%.根據近年來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我國城鎮登記失業率穩定在4%左右,但加上城鎮居民中尚未登記的失業人員以及農村戶口的城鄉失業人員,我國失業人數肯定要大得多.因此,我國基本具備了乘數理論發揮作用的條件,但考慮到經濟社會中還存在一定的“瓶頸”制約,如支撐經濟發展的基礎設施比較薄弱,乘數理論的實際作用可能比理論作用要小.
綜合以上分析,給出以下假說:我國政府消費與居民消費存在互補性,但互補關系偏弱.
假定一代表性消費者具有無限期限,其目標函數是最大化一生效用的期望值:

式中,Et為期望算子;β為跨期貼現因子;Ct、Gt分別為t期的實際居民消費和政府消費;U(·)表示包含居民消費和政府消費的凹性同期效用函數.
考慮到居民消費與政府消費期內替代性,借鑒Amano和Wirjanto的分析思路,構建一個嵌入不變期內替代彈性函數的不變跨期替代彈性的單期效用函數:

式中,1/γ、1/α分別表示居民消費與政府消費的跨期替代彈性和期內替代彈性;而?、(1-?)分別表示居民消費與政府消費的權重.
在此函數設定下,Amano和Wirjanto證實:當跨期替代彈性1/γ大于、小于、等于期內替代彈性1/α時,居民消費與政府消費呈現埃奇沃思—帕累托意義上的互補、替代、不相關的關系.

居民消費與政府消費的跨期替代一階條件或者歐拉方程為:


按Nishiyama的處理方法[11],引入預測誤差項并對式(6)和式(7)兩邊取自然對數,從而得到

可以證明,只要資產總回報率(1+rt+1)以及邊際效用的變化率為平穩過程,誤差項ut+1和vt+1就是期望值為0的平穩隨機變量.因此,可以將式(8)與式(9)相減并整理得

3.1數據來源及處理
以1993~2010年我國省級層面面板數據為樣本,包括31個截面單元18年的時間序列數據,共計558個樣本觀測值.如無特別說明,數據均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由于沒有政府消費價格指數數據,使用商品零售價格指數替代.為了消除物價變動對分析結果的影響,對政府消費、居民消費數據均以1993年為基期,分別用商品零售價格指數、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做了平減.同時,用歷年一年期國債利率表示資產的總回報率.歷年國債利率數據來源于中國人民銀行網站.
3.2協整檢驗

表1 Johansen Fisher面板協整檢驗
由于協整關系存在,可以直接對原序列進行回歸.經雙因素誤差模型的Hausman檢驗如表2所示.由表2可知,應該建立個體隨機、時間固定效應模型.

表2 雙因素誤差模型的Hausman檢驗
模型估計結果如表3所示.由表3可知,1/α的估計值高度顯著.因此,首先得到期內替代彈性1/α的估計值,1/α為1.436784.

表3 協整回歸結果
3.3GM M估計
將估計出的參數值代入歐拉方程式(4)中,并運用GM M估計法來估計參數β和1/γ的值.GM M估計時需要引入工具變量,參照已有研究文獻,選擇常數、資產實際回報率以及政府消費和居民消費增長率的不同滯后結構作為估計的工具變量.GMM估計結果如表4所示.由表4可知,跨期折算因子β的估計值在5%的水平下顯著,數值范圍為0.921~0.924;跨期替代彈性1/γ的估計值在5%的水平下顯著,數值范圍為1.649~2.100.J檢驗統計值均表示接受過度識別的矩條件為真的假設,表明GM M估計有效.
因此,就使用的方法和數據可以得到1/γ>1/α的結論,也即在埃奇沃思—帕累托意義上,我國政府消費與居民消費之間存在互補關系.與前面的基本假說相一致.

表4 GMM估計結果
引入兩產品持久收入模型,并利用中國省級面板數據,采用兩步估計法考察了政府消費與居民消費的跨期替代彈性和期內替代彈性.實證分析結果顯示:中國政府消費與居民消費之間存在埃奇沃思—帕累托意義上的互補關系,政府消費支出擴張將導致居民消費支出增加.
西方經典消費理論認為,居民以一生為時間跨度來平滑消費.但我國居民在人生的不同時期,如結婚、生育、教育、醫療、住房以及養老等,會出現一個支出高峰,呈現出顯著的階段性[12].由于我國消費信貸市場不夠發達,人們必須要在每個階段進行強制儲蓄,盡量節約日常的消費開支,以便應對相應的支出高峰.因此,要提高居民當前的消費水平,必須要降低人們對未來某一階段的高峰支出的預期.
按消費的經濟性質,政府消費可以分為自身性消費(如行政管理、國防等支出)以及民生性消費(教育、醫療、社會保障、住房等支出).政府民生性消費旨在為社會公眾提供即期消費的各類公共產品和服務.如果政府民生性消費支出增加,那么將減少居民未來在教育、醫療、社保、住房等方面的部分開支,也就意味著居民將減少在將來某一階段的高峰支出;如果政府的民生性消費支出減少,那么將增加居民未來在教育、醫療、社保、住房等方面的部分開支,也就意味著居民將增加在將來某一階段的高峰支出.因此,政府民生性消費支出與居民的高峰支出有著此消彼長的替代關系,政府民生性消費支出的增加將顯著降低居民對未來高峰支出的預期.
近年來,我國政府正在建立以民生為導向的財政政策體系,逐步加大對公共衛生、義務教育、社會保障以及各項社會事業的投入,致力于促進經濟社會全面協調發展.但從目前來看,這些民生性支出在財政總支出中的比重并不高(1990年以來比重一直低于24%),還低于國際平均水平(國際平均比重接近40%),已對居民儲蓄和消費產生較大影響.因此,我國政府可以通過擴大政府消費規模、調整支出結構的方式,引致居民消費的井噴,實現雙輪驅動,大力促進國內消費需求的有效增長.
穩步擴大政府消費規模.今后政府消費規模依然應該保持以往的增長速度,甚至可以略有提高.在全面履行公共管理職能的同時,相應增加有效的消費支出.我國中西部省份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落后,公共產品和服務相對匱乏,大規模的政府消費擴張將會引起居民消費的更強勁增長,從而促進總消費的提高.
調整政府消費支出結構.從制度層面,強化政府對義務教育、醫療衛生、社會保障等基本公共服務的民生性支出責任,大幅提高政府民生性支出占政府總消費支出的比重,力爭達到發達國家的平均水平;轉變政府職能,精簡機構和人員,大幅度壓縮行政管理費用,減少自身性消費支出.為將有限的資金更多地轉向不斷增加的教育、醫療、社保等方面的支出,政府可以改革公共產品和服務的供給模式,除國防、法律等純公共產品和服務必須由政府供給外,其他準公共產品和服務,如交通、通信等基礎設施,均可采用公私合營模式(PPP),鼓勵社會資本參與公共產品的供給.
[1]胡東書.中國財政支出和居民消費需求之間的關系[J].中國社會科學,2002(6):26-32.
[2]劉小川,汪利錟.居民消費與最優政府支出:理論與動態估計[J].財貿經濟,2014(7):22-36.
[3]付立春.中國政府消費與居民消費關系研究[J].商業研究,2013(11):1-5.
[4]方福前,孫文凱.政府支出結構、居民消費與社會總消費——基于中國2007~2012年省級面板數據分析[J].經濟學家,2014(10):35-44.
[5]陳創練,陳國進,陳娟.政府消費最優規模對私人消費的影響研究——基于門限面板回歸模型的實證分析[J].經濟與管理研究,2010(12):5-14.
[6]王凱.我國政府消費與居民消費的關系研究(1978~2011年)——基于消費均衡理論視角[J].經濟體制改革,2013(5):15-19.
[7]陳沖.政府公共支出對居民消費需求影響的動態演化[J].統計研究,2011,28(5):13-20.
[8]方福前.政府支出結構對城鄉居民消費需求的影響——基于中國數據的可加模型分析[J].教學與研究,2014(10):5-14.
[9]王藝明,蔡昌達.財政穩固的非凱恩斯效應及其傳導渠道研究[J].經濟學家,2013(3):12-23.
[10]郭杰.乘數效應、擠出效應與政府支出結構調整[J].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2004(4):27-31.
[11]S Nishiyama.The Cross-Euler Equation Approach to Intertemporal Substitution in Import Demand[J].Journal of Applied Econometrics,2005,20(7):841-872.
[12]洪源,肖海翔.政府民生消費性支出對居民消費的影響——基于中國居民消費行為的視角[J].財貿研究,2009,20(4):69-76.
Substitution or Complement:Restudy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Government and Private Consumptions
WANG Mao-tai1,2,HE Yong-fang2
(1.College of Humanities,Anhui Polytechnic University,Wuhu 241000,China;2.School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Southwestern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Chengdu 610074,China)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government and private consumptions is directly relate to the effectiveness of the government's fiscal policy.Based on the theory and experience of deduction,the corresponding hypothesis is presented.Empirically analysis is conducted by employing Amano&Wirjanto basic research framework,improving estimational methods for cointegration equation,and adopting Chinese provincial panel data.The result show that:there is Edgeworth-Pareto's sense complementary relationship between Chinese government consumption and private consumption,the government consumption expenditure increase will result in the rising of private spending.To increase the total domestic demand,the Chinese government can continue to expand the scale of government spending and adjust the structure of expenditure.
government consumption;private consumption;cointegration equation;GMM estimate
F063.2
A
1672-2477(2016)03-0001-06
2015-04-28
安徽省社會科學規劃基金資助項目(AHSKQ2014D44)
汪茂泰(1976-),男,安徽懷寧人,講師,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