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 劍
(浙江省城市治理研究中心,浙江 杭州 310000)
?
清代浙江省政區邊界的格局構建與空間類型研究
施劍
(浙江省城市治理研究中心,浙江 杭州 310000)
政區邊界作為政區的基本要素之一,其格局之構建直接有賴于政區邊界關系之歷史沿襲,以及政區轄地劃撥等因素。有清一代,浙江省轄境之內并未發生規模較大的行政區域的劃撥調整,其與江蘇、安徽、江西、福建等省交界區域之間亦未見有明顯的轄地分割與交換,政區等第的升格降級、縣名更改等成為政區體系整頓的主要策略,各級行政區域總體繼承明制,變遷甚微,呈現較為穩定的局面。浙江各級政區界線通過歷史時期不斷的積累與調適,及至清代已開始凸顯出較為成熟的空間地理特征。以界線的地理形態而論,清代浙江省各級政區界線表現出以海(海島或洋面)、山(山嶺或山系)、水(江河湖溪塘等)、普通聚落點(村莊與市鎮等)為界的四大空間類型,而這無疑是浙江空間地理基礎與人為政治過程不斷互動融合的結果,也構成邊界要素所處區域“地理特性”的重要象征。
清代;浙江;政區邊界;格局;類型
政區邊界與幅員、形狀、區域和位置等一并構成了政區本身的基本要素,其中又以幅員、邊界兩要素最為重要。[1]針對邊界要素的專題研究,屬于歷史政區地理研究中重要的基礎工作之一。建國以來,許是受有關邊界線資料的有限性、學術研究旨趣及觀念意識等方面的制約,行政區劃邊界線的研究長期處于邊緣地位,相對于地理學以及歷史政區地理的其他方面研究,邊界研究之邊疆國界問題持續興盛,而致力于內地傳統時期政區邊界問題,特別是直接以浙江省各級政區邊界為研究對象的專題學術探討則顯得尤為不足。依筆者管窺,僅譚其驤、周振鶴、馮賢亮、徐建平等少數學者前后參與了此項研究,①其中代表性的成果如譚其驤主編的《中國歷史地圖集》以八冊之篇幅,總體復原了各個標準年代的中國歷史疆域與政區,其中明清浙江省各級政區邊界復原至統縣政區級,圖幅之中蘊含了豐富的政區邊界研究成果,為浙江省政區邊界研究奠定了扎實基礎。②譚其驤另有多篇論文直接涉及歷史時期浙江政區邊界變遷問題,如《浙江各地區的開發過程與省界、地區界的形成》《浙江省歷代行政區域—兼論浙江各地區的開發過程》等文,從區域開發的視角,探討了浙江省界確定的歷史過程,雖只是對省界、府界研究的個案示范,但文中所提倡的有關政區建置、邊界形成等一系列的思路、方法與原則(如地方開發與新建政區之間的互動關系說),對政區邊界問題探討有著廣泛的指導性。稍有遺憾的是,《中國歷史地圖集》圖幅對邊界線等未能有詳細的文字說明,迄今亦無相關方面的解釋性論著出版,由此也給研究者深入理解各級政區邊界線的劃定原因以及演變過程造成了一定的障礙,而譚的上述兩文也屬提綱挈領性的論述,有關歷史時期浙江政區邊界格局演變與空間特征的研究仍有待深化。由此,本文重點復原清代浙江省傳統政區邊界格局的構建過程,細致分析浙江省各級政區邊界因歷史積累、人為調適后所呈現的空間類型、地理特征,期冀獲得特定層級邊界運作機制的相關認識,以進一步充實、拓展歷史政區邊界專題研究的成果與深度。
政區邊界作為兩個政區之間的界線,是組成政區的基本要素之一,由人為劃定,也可以由朝廷根據實際的治理需要隨時加以調整。因邊界問題事關地方政務運作與基層社會控制,所以傳統國家一向重視“疆界管理”。雍正帝即曾以“界址不清”不利地方管理為由,諭令各省督撫等詳細清查、勘劃邊界:
周禮稱惟王建國,體國經野,孟子亦言仁政必自經界始。疆界所關,誠為至重。從來兩省交壤之地,其界址多有不清,云、貴、川、廣等處為尤甚。間有一省之內,各州縣地界、亦有不清者。每遇命盜等事,則互相推諉。礦廠鹽茶等有利之事,則互相爭競,甚非息事寧民之意。各省督撫其共矢公心,詳細清查,如與鄰省地界有不清者,則兩省各委賢員公同勘定。若本省內地界有不清者,即委本省賢員勘定。[2]457
邊界發生任何的變動可視作政區體系之變動,政區之所對應的空間區域發生變動,也勢必會相應引起邊界要素的“連鎖反應”??梢哉f,清代浙江政區邊界格局之形成與發展,其根由之一即在于基于特定政治原則與地理背景之下的這種“區域調整”與“邊界運作”。筆者以為,政區邊界格局之構建,無疑是包括政區邊界關系之沿襲的,因清承明制,清代政區界域方面的“因襲舊例”,便是直接地因明疆界之舊制,這一點可視作邊界的歷史積累現象。分疆劃界事宜因關涉稅收、司法等其他事務,故屬于地方行政的重點,政區的“疆界管理”也是地方官員有效施政的必備技能。[3]一般而言,任何較為重大的疆界調整事件皆應載入地方文獻而有檔可查,但因諸多歷史與人為因素的主客觀制約,有關邊界地帶日常的行政運作過程的直接記載顯得零星而不成系統,具體研究中試圖獲得傳統時期政區邊界管理方面的豐富而連貫的有效信息,似乎存在較大的難度。
現今的政區邊界研究,尤其是縣級政區邊界的研究,雖不能因為傳統史料中未見有關界域發生變更的明確記載,從而斷定清代政區邊界關系沒有變化,但從具體的行政區域調整的角度出發,筆者認為,見于記載的朝廷對行政區域進行的各項劃撥、改屬、新置等整頓措施,都將牽涉對政區幅員與邊界等地域要素的考量。所謂“夫法不一而民巧生,有王者起,同權量而正經界,其先務矣”,[4]行政區域一旦發生變更,原有界域之變動則不可避免。在本文限定的地域以及典籍所記載的范圍內,引起浙江省政區邊界變動的重要事由,主要體現于兩類:一是政區之改屬,即凡改隸其歸屬關系引起的政區邊界變動。如嘉慶年間,杭州府海寧州“南沙”地方的改屬紹興府蕭山縣;宣統三年至民國初年,象山、南田界域與治所遷徙之爭;[5]二是政區之析置,即析劃舊地、新置州縣引起的政區邊界變動。如雍正年間析太平縣界之楚門、老岸、南塘、北塘、芳杜、東岙、密溪、洞林及溫州府樂清縣界之磐石、蒲岐、三盤、黃大岙、狀元岙、茅埏等處置玉環廳。嘉慶元年,又將玉環廳所屬石塘、石板殿等地往屬太平縣;[6]宣統元年六月,于象山縣之南田島置南田廳屬寧波府(參見表1)。
從表1所梳理的有關政區變動情形來看,有清一代,浙江與江蘇、安徽、江西、福建等省交界區域之間亦未見有明顯的轄地分割與交換,省境之內并未發生規模較大的行政區域的劃撥調整。政區等第的升格降級、縣名更改等成為整頓政區體系的主要策略,各級行政區域總體繼承了明制,呈現較為穩定的局面??梢哉J為,浙江省與周邊界鄰區域之間基本維持著“固有之境界”。[7]即便雍正年間,朝廷對全國各區域的政區系統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調整,與浙江省北部緊密界鄰的江南蘇、松、常等府也出現了因糧賦“分繁”而增設縣級政區的政區改革高潮,浙江省的政區體系對此也未產生多大的連鎖式反應。即便江南分省,形成與江蘇、安徽兩省交界之局面,這也只是涉及高層政區內部幅員的劃分以及新省之間確定界線而已,無關于浙江省界的實際變動。[8]同時,其他絕大部分的府、州、縣也基本維持了至少自明以來傳統的“固有之境界”,表現出較為鮮明的繼承性與穩定性。例如臺州府寧海縣境,崇禎《寧海縣志》記載其境界云:
寧邑在郡東北大海上,東西一百九十,南北二百六十五里,是為提封之境,東界象山,西界天臺,南界臨海,北界奉化,是為四正。東南自牛頭洋入臨海,西南自溪源入天臺,東北自柴溪嶺入象山,西北自杉木嶺入奉化,是為四隅。……東至象山縣界西溪嶺一百一十里,東南至牛頭洋二百五十里。南至臨??h界寧和嶺一百一十五里。西南至臨海縣界桐巖嶺一百二十里。西至天臺縣界白溪源八十里。西北至新昌縣界蘇木嶺九十里。北至奉化縣界柵墟嶺七十里。東北至象山縣界紫溪嶺一百二十里。[9]

表1 清代浙江省政區體系變動一覽
注:表據《清實錄》、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藏軍機處錄副奏折,以及《讀史方輿紀要》、雍正《浙江通志》《嘉慶重修一統志》、光緒《清會典事例》《清朝續文獻通考》《清國史》等制。
按其轄境,與之存在界鄰關系的縣,共有象山、天臺、臨海、新昌、奉化等5縣,這一界線格局與清代寧??h界的邊界完全相同。光緒《寧??h志》在敘述本縣疆界之時,詳細記載了依據西洋經緯測繪輿圖而確定的四至八到之界點,而這些界點也基本與明代寧海縣境的“四正”“四隅”之界點保持一致,有的只是因為測繪精度的提高,對處于同一界段之上同一界點的里距進行了校正,以及同一界段之上的不同界點作出了更為明確的選擇而已:
東至西溪嶺象山界六十九里舊志一百九十里。舊縣境圖作一百里。赤城志一百三十里。南至分水嶺臨海界八十四里舊志南寧和嶺一百一十五里,今寧和只八十二里,因寧和稍偏西南,故用分水嶺。西至坐字巖天臺、新昌縣界六十三里舊志西至天臺白溪源八十里。案白溪源出天臺華頂東南三十二里入縣西境坐字巖之北。北至柵墟嶺奉化界四十七里舊志七十里。東南至武曲村入海一百零一里舊志東南牛頭洋入海二百五十里,系海程。東北至界嶺象山界五十五里舊志東北柴溪嶺象山界一百二十里。今界嶺在柴溪村東,即舊之柴溪嶺也,其稍南有石門嶺,亦象山界,距縣城五十三里。西南至桐巖嶺臨海界八十三里舊志一百二十里。西北至橫溪嶺奉化界五十七里舊志西北蘇木嶺新昌界九十里。今蘇木嶺六十六里,因此嶺稍偏西,故用橫溪嶺。[10]
若以明代政區析置而定的界域在清代的沿革來看,“清承明制”的痕跡同樣表現顯著。據筆者梳理統計,自明洪武十四年后,浙江境內共新置有11個縣級政區(別無其他層級的政區建置),其分別為:宣德五年三月新置嘉興府秀水、嘉善、桐鄉、平湖4縣;景泰三年五月分處州府麗水、青田等縣設置云和、宣平、景寧3縣;景泰三年五月從瑞安縣分設泰順縣;成化五年二月析臺州府黃巖地設置太平縣;成化七年正月割金華府之金華、蘭溪,衢州府龍游、處州府遂昌4縣地新置湯溪縣;成化二十三年十一月分湖州府安吉、長興兩縣部分轄地新置孝豐縣。以上11縣之建置被完整地沿襲至清代,而明代各縣轄境也十分明確地構成清代各縣的界域基礎,包括其四至八到之界亦基本未見有變動。此處可再以清代黃巖縣為例,對這一現象作進一步的分析。據《明實錄》記載,成化五年十二月壬申,臺州知府阮勤以地迥難治,奏請析黃巖縣南三鄉地分置太平縣,[11]分縣之后定黃巖之疆界為:
東西三百一十里,南北六十里,是為提封之境舊志南北一百四十三里。東六十里海門山入海,西二百五十里蒼山入仙居縣境,南五十里盤山入樂清縣境舊志南九十里喬嶺入樂清縣境,北一十里戍鋪嶺即黃土嶺入臨??h境,是為四正之境。東南六十里新河入太平縣界舊志東南二百一十五里大閭入樂清界,西南三百里塵山入永嘉界,東北六十里赤山村,西北七十里義城鄉皆入臨海界,是為四隅之境。[12]
康熙《黃巖縣志》所載與之同,乾隆《黃巖縣志》中雖然對縣境出現了不同的記載,但記載中涉及的四至八到的交界方位等地理事實多有失誤,光緒《黃巖縣志》對此一一指出并詳加考訂:
黃巖與臨海、仙居、永嘉、樂清、太平接壤,東南界太平,東北界臨海,志固無誤。至所云西北入仙居,正西入樂清,西南至盤山,正南至鳳洋汛則方位皆錯。西北界臨海,其山路所出者曰車口,曰上奧,曰楊嶴,楊嶴大道通義誠嶺,上奧小徑通三洲嶺,車口小徑通南蔣、北蔣,皆入臨海,無達仙居者。自柔川二坪,茅坪五都二十余里方入仙居,乃正西也。又自烏巖而寧溪而半嶺而決要,乃入永嘉界,則西而迤南矣。與樂清相接者,則西南非正西也。一自小坑至御營,一自沙埠至太湖,一至柏奧至盤山,盤山黃巖之正南,御營、太湖皆黃巖之西南,鳳洋汛在石曲以下,邑之東南非正南也。此志之當改正者也。[13]41
可見,黃巖縣自析出縣南三鄉二十一都后,與其交界之縣便多出縣境之東南的太平縣,即共與仙居、樂清、臨海、太平、永嘉等5縣交界。及至清代,黃巖縣的全部界段分布與此基本相同,只是部分志書對縣境記載的界點以及交界方位出現了不夠準確的地方,而經過校正之后的黃巖縣境,被厘定為:
縣在郡東南六十里,東西二百八十里,南北六十里,是為提封之境。東三十里柵橋入臨海界,西兩百五十里蒼山入仙居界,南五十里盤山入樂清界,北一十里戍鋪嶺入臨海界,是為四正之境,東南六十里金清港入太平界,西南三百里塵山入永嘉縣界,東北二十里三港口,西北五十里義誠嶺俱入臨海界,是為四隅之境。[13]42
對比前述明代析出太平縣地后的黃巖縣境記載,發現黃巖縣于成化之后至于整個清代的幅員、轄境基本沒有大的變化,5條界段構成的縣界維持穩定的狀態,各界段所依附的顯著界點前后大體一致,由之連綴而成的具體邊界走向也一直被較為完整地沿襲。
與此同時,浙江省界鄰的區域內所出現的多次政區調整,其中出于政治控制、賦稅征收等目的的政區之間的分疆劃界占據了主流,各級政區及其各要素的變動之頻率顯然高于本省,政區整頓手段也顯得較為多元,具體形式比浙江省豐富。不過彼此之間也表現出一些共同的現象,如這一區域內的邊界管理方面,更多的是表現為對邊界地區尤其是疆界錯壤地帶,派駐分防機構如巡檢司、通判、同知,以消弭盜匪動亂而控馭地方。[14]從政區建置的角度而言,即通過新增或調配行政建制,來強化邊界的邊緣區、敏感區域的政治力量,重建社會秩序,以實現疆界管理的目的。
有清一代,朝廷與地方的行政管理中,除卻維持治安這一首要職責以外,最重要的是征稅和司法,即官方關注的焦點在于刑名、錢糧等司法、經濟、民事等事務。各項具體的行政運作所追求的目標是穩定的政治控制與社會防護,政區界線一旦由朝廷與地方官員主導下被人為地劃定,所對應的“疆界”便成為朝廷施政的重要空間基礎,所謂“疆界正,田祿定,然后可以設治,此疆域所昉也”,[15]“疆域之宜分也,以經界之宜正也。經界之宜正,以地畝宜清而賦稅宜均也。分疆域,正經界,而民之不田而糧,不糧而田者少矣,養民之務,孰急于此”。[16]除非因州縣界址交錯不清,地方管轄中出現了互相推諉扯皮,從而導致較為重大的政治隱患或社會矛盾,一般朝廷對各府、廳、州縣的具體界址的態度是一旦劃定便注重“久遠得以遵據”,[2]457以維持傳統境界。從有關政區邊界的文獻梳理情況來看,清代浙江省境內源于界線兩側(如界鄰的縣之間、界鄰的府之間)的地方文獻有關界點及界線劃定的記載很少有矛盾之處,同時亦罕有兩個政區之間因界鄰區域的歸屬產生爭議,雖然其中也會反映一些由政府主導下對界線本身的勘劃與厘定以解決界域糾紛的情況,如光緒《開化縣志》記載雍正三年(1725)奉旨新勘疆域分界,各處俱立有界碑;[17]光緒《永康縣志》記載康熙三十六年(1697),知縣沈藻即奉督憲之命勘準縣境界址,[18]以及雍正《浙江通志》等文獻,記錄江、浙兩省因軍事分防而引起的今嵊泗列島一帶的海上劃界。[19]但這一類的事例十分少見。由此可見,朝廷對政區邊界地帶的控制表現出一定的散漫性。一般只有在觸及政區重新劃分時或者邊界地帶發生不可控的治安事態使得中心地域遭受威脅之時,疆界問題才會進入官方的視野從而賦以正式的關注,文獻之于直接的勘界、分界等事宜記載也表現出一定的“忽視”。
若追究清代浙江省各級政區邊界所表現出的繼承性與穩定性之成因,筆者以為可以多角度進行探索,其中政治因素在地理空間拓展方面所發揮的作用與影響應當引起足夠的重視。有學者研究指出,基于傳統國家賦稅收入與支出的平衡理念與強調收支相抵的財政政策,清代國家的賦稅制度表現出較為鮮明的“定額化”傾向,賦稅制度的“定額”也就一定程度上制約了包括改隸州縣、添設官員等在內國家行政支出的擴張規模。在傳統國家追求賦稅定額與政區穩定的背景下,因清代浙江省的各級政區體系在地域管轄方面屬于“疆域廣狹布置適宜”“控制既已得宜”,[20]故其轄地改屬、析置政區等行政區劃調整也就顯得不太必要。只是考慮到如浙江沿海地區,特別是近海島嶼等特殊地域的日漸開發成熟,以及軍事戰略上的地緣重要性等,朝廷由此采取了政區等第的升格或直隸廳或散廳之建置等政區調整策略,以適應地方政治經濟形勢的變動,從而強化對基層社會的控制。這樣旨在“維穩”的行政理念,以及凸顯“繼承關系”的制度背景,不可避免地影響了傳統國家在各級政區疆界管理中的策略傾向,即本著地方秩序穩定的意圖,為規避直接的轄境調整,特別是官方勘界等所帶來的較為高昂的行政成本,朝廷更多地傾向于對傳統境界的維持,或盡力尋求其他替代性舉措(如通過地方府州縣之間的跨界合作等方式),以解決界鄰區域的政治控制問題。
二、政區邊界空間類型及其特征分析
為正經界、區分疆域而劃定的各級政區界線不會停留于人為的意識層面,通過具體的一系列政治運作,它勢必落實于現實的地表,并依附于特定的地物要素,以呈現出某種確定的地理形態。界線坐落于地表,即表現出對地物要素的選擇,而這一選擇既是一個時間過程,也是一個空間過程,其內在的驅動力,除卻基于特定的政治合理性的考量,還來自于由地貌、地形等條件所構建的空間地理背景的支撐。由于浙江省轄境內較為顯著的自然地理條件,故各級政區界線通過歷史時期不斷的“邊界積累”以及調適過程,及至清代已開始凸顯出較為成熟的空間地理特征。
以界線的地理形態而論,浙江省各級政區界線的類型,至少可以歸納為以下4種情形:以海(海島或洋面)為界;以山(山嶺或山系)為界;以水(江、河、湖、溪、塘、蕩等水系支流)為界;以普通聚落點(村莊、市鎮等)為界。
(一)以海為界
“以海為界”即是以海島、洋面為界。在浙江省12個統縣政區內,這一現象主要表現在嘉興府、紹興府、寧波府、臺州府、溫州府、定海直隸廳及其所轄之部分濱??h級政區中。因其部分轄境由陸地延伸至海上,近海洋面以及錯落的大小島嶼成為政區之間劃定疆界時所必須面對的重要方面。典型的案例,如江、浙兩省之間關于今嵊泗列島的勘界與劃界,定海直隸廳與寧波府(鎮海、象山、慈溪)之海界,溫州府玉環廳、樂清縣、永嘉縣、臺州府太平縣之海界,以及溫州府瑞安、平陽兩縣海界,寧波府象山與臺州府臨海兩縣之界等。以上界線不論是高層政區界線、統縣政區的界線還是作為基層政區界線的縣界,都無一例外涉及以海島為界點的近海洋面之劃分。同時,比起陸上湖泊的盈縮、河道的遷徙、灘涂的漲退、林地的消長等,近海洋面以及海島具有一定程度的“非流動性”。除非大面積的海水漲潮,引發島嶼的湮沒或者板塊運動引起的并海成陸等,作為地標的洋面與海島自身作為地理實體不會發生過于劇烈的地理變遷,一旦被人為地確定為地方轄境的分界,其所具備的較為強烈的權屬特性不會輕易發生改變(如寧波、臺州二府交界之“臺明嶼”)。不過,傳統社會對海洋地理認識畢竟存在一定程度的局限,以洋面或海島為界的意識并不能表現出十分精確的意義。有些文獻記載包括輿圖資料都會反映出對近海之界記載的一定程度的模棱兩可,乃至文字資料與輿圖所繪的彼此矛盾。最為突出的一點便存在于,作為分界點的洋面或島嶼,很多人煙罕至,雖歷史時期有沿海居民的墾殖,但總體開發仍然不足。對于官方而言,對海島的分劃撥轉在巡查緝私等方面所顯示的海防軍事意義,要超過基于刑名、錢糧的行政管轄意義。同時,島嶼作關鍵分界點的自身歸屬分析往往也頗費周折,如下文有關省界研究中的清代浙江東北海中的大洋山、小洋山、馬蹟島、陳錢山等若干山島(即今嵊泗列島),其作為省之界線無疑,然單憑文獻對于界線的記敘,仍不能十分明確斷定界線走向與這些島嶼的關系。具體的研究包括邊界繪圖中只有通過反復梳理文獻記載(文字、輿圖等),借助島嶼的權屬分析,以判斷“界島”的不同情形,即島歸甲屬(或乙屬),界在島外;界穿島而過,島為甲、乙之共屬,從而劃定邊界的完整走向。
(二)以山為界
“以山為界”之意,即指每兩政區之間以山嶺或者山系等為劃界的標志性地物,從而使得界線的布局取得符合天然形勢的便利。以浙江全境來看,“以山(嶺)為界”的現象,在包括衢州府、嚴州府、處州府以及杭州府西部、湖州府西部等地所處的浙西地域以及溫州府西部(與福建福寧府交界)表現得十分明顯。筆者在復原政區邊界、考訂各級界點之時,入選的顯著界點很大一部分即是坐落于邊界之上的山、峰、嶺或者山系,而這一特點鮮明的界線空間布局與浙江省境內的山系分布息息相關。如天目山、昱嶺、仙霞嶺、楓嶺、雁蕩山、括蒼山、天臺山、會稽山、四明山等多處山脈,呈現“西南—東北”走向貫穿于全省境內,[21]這些主要山脈的布局為省內統縣政區級及其省際的高層政區界線的劃定提供了重要地理依據,如浙江與安徽、江西兩省之界,即在以山為界方面表現得格外突出。據筆者統計,光緒年間《浙江全省輿圖并水陸道里記》之《浙江省圖》中標繪出與安徽廣德、寧國、績溪、歙縣、休寧、婺源,江西德興、玉山、廣豐,福建浦城、松溪、政和、壽寧、福安、霞浦、福鼎16州縣之界,即16個縣級政區界段之上明確為界點的53例,其中以山或嶺為界者有34例,占到總數的64.1%,其余的界點有18個為關隘,1處為雙港溪(以河為界,浙江溫州府、福建福寧府之界,其余穿界而過卻不以河段為界的支流,此處不計為界點),而一般關隘皆設置在險要的山嶺之上(如孔夫關、白沙關、昱嶺關、分水關等),故以關隘為界可視作由以山嶺為界衍生出的一種邊界現象。這一分界情形在光緒三十四年所成的《大清帝國全圖》之《浙江省圖》中也有極為相似的反映,該圖中在與安徽、江西、福建三省7個統縣政區交界的7個統縣政區界段的界線上,明確標繪出(依逆時針方向):青峴山、馬頭山、東虎山、佛嶺、董嶺關、將軍山、孔夫關、黃苕山、蓮花峰、西天目山、石柱關、白沙關、黃花關、陽干嶺、績嶺、昱嶺關、汪嶺、銀山、金玉山、萬歲嶺、小蓮嶺、大蓮嶺、遙塢、雞曲嶺、際嶺關、西華山、鹿洞山、白沙關、槐蔭山、雙鳳山、云雷山、大尖山、浮蓋山、白巖山、泉山、橫坑山、黃沙隘、官山、黃阬隘、富源山、文山、青田隘、青草隘、雙港溪、天分隘、墩頭隘、疊石關、西關、分水關等共49個界點,其中為山嶺及山系者共30個,占到總數約61.2%(若計入關隘的17處,則比例將升至95.9%)。這里的簡要統計、分析,便足以反映一個傳統政區邊界的事實,即山嶺或山系以及衍生而出的關隘等皆構成了浙江省界中的重要因素,而這些山嶺、山系又無不成為兩省水系的重要分水嶺,如衢州府境“西鄰江西,山勢連綿,南走閩省,其形如脊,脊西水皆入江西,不入浙省,脊東水皆歸浙江不入江省,唯南北各有一水,貫通兩省,流亦不長”。[22]
同時,以山嶺或山系為界在統縣政區的界線方面也有較為顯著的反映。如寧、紹二府之界,四明山系便為重要的天然分界標志。衢州府、處州府以仙霞嶺為界,杭州府、湖州府以天目山系為界。臺州、處州二府以括蒼山系為界,“括蒼峙臨海、仙居二縣間,綿延及于處州之縉云、麗水,址跨兩郡,雄秀阻深”。[23]大盆山(即大盤山)系構成臺州、金華二府境之水的分水嶺,“始豐溪出其東北,畫溪出其西北,九曲溪出其西南,其東南又出諸小溪入永安溪”,[24]由此該山系也就為二府分界的重要地標。至于微觀尺度下基層政區界線方面“以山嶺為界”的現象,則更為普遍,此處僅舉兩例:如寧波府奉化縣北部與鄞縣之界,據宣統二年《寧波府圖》所標繪的界線之上的顯著界點,統計后共有:巖頂山、四明山、西山、鄞江、茅山、走馬塘市、馬嶺、金峨山、分水岡、道陳嶺、蝦爬山11個,其中山嶺占據9個,占比約81.2%。另如青田縣西南部與景寧縣界,其界線之上的顯著界點有:后山坳、青草尖、筆排尖、寮坑坳、篤州尖、大茂尖、九曲峰、淺楊坳、十八欠坳、上山嶺頂、上岳山、下金山、界山、馬首尖、坪后山、朱竹山、箓桐隘(有界碑)、石佛山、蓋花紅山、胡岸嶺頂、湖頭山,合計21個,其中山、嶺有16個,占比76.1%。由此可見,清代浙江省各級政區界線中,介入山嶺因素的布局特點廣泛而顯著。
(三)以水為界
“以江、河、湖、溪、塘、蕩等水系支流為界”的分界現象,則主要在浙西杭、嘉、湖三府地區表現明顯。所謂“浙西杭州半山半水,湖州亦然,嘉興水多山少,實為澤國”,[25]杭嘉湖之民則概稱“澤國之民”。[26]因為水系網狀發育,支流繁茂且縱橫交錯,其間“環江帶湖,縱為浦,橫為塘,其支流所在,為港、為涇、為蕩、為浜、為瀼、為淹、為溇,隨地異名”,[27]故政區邊界因復雜的水系格局而交錯分布的情形極為普遍。以江、河、湖、蕩、漾、溇等水體為交界的例子屢見不鮮,諸如“浙江一名漸江,自桐廬東北來,逕富陽縣為富春江,東北流至算賬嶺入縣西南境,東經漁山埠,江心有漲沙曰銅盆沙,又東迤北逕縣南入仁和界,南岸界蕭山”。[28]258紹興府境內的西小江一名錢清江,出蕭山縣南臨浦鎮,“東北屈曲流,又折東南穿運河而東入山陰界,自發源至此,皆與山陰分水”。[28]270
“太湖在(烏程)城北,西北與長興縣接境,東北與江南吳縣接境,東與江南震澤縣接境,水面以小雷山為界”,[29]567嘉興縣之“東南一里有南湖,接秀水縣界”,[28]261縣境之北由境內水系所潴的南官、北官、連四、梅家、陸家諸蕩,俱入江蘇吳江。[28]261嘉善縣境之汾湖“在縣西北三十五里,北接江蘇吳江界”,[28]262其境內“祥符蕩在嘉善縣西南二十里,與秀水縣接界”,[30]“其北沈家、白魚、上白諸蕩,西北有烏盆潭、木斜湖、吳家漾,并接江蘇青浦界”。[28]262湖州府歸安縣境內有錢山漾,漾之西為烏程界,縣境之南有洛舍漾,其東南德清界,西南武康界。[31]
另如長水塘在嘉興縣南三里,“源出海寧州硤石諸山,流經桐鄉縣東南,又東北入嘉興縣界。東接練浦塘,又東北合秀水縣鴛鴦湖東派及海鹽塘諸水,會為滮湖。稍北而東折出會龍橋,水分兩派,一為漢塘,東入平湖縣界;一為華亭塘,東北入嘉善縣界”,[30]一條支流南北縱貫海寧、桐鄉、海鹽、嘉興、秀水、平湖、嘉善7州縣,“長水塘自海寧、海鹽緣東南界入海鹽、嘉興為界水”。[32]2132北沙渚塘、中沙渚塘、南沙渚塘接運河之水,流經石門、桐鄉兩縣之界,是為東西向的三條平行的支流,其中南沙渚塘入海寧、桐鄉為界水,[32]2132秀水縣境內之爛溪,“西北自桐鄉入,入震澤、吳江為界水”。[32]2131
因浙北諸多支流小水匯流以后,皆向北注入太湖,太湖南緣遂逐漸形成一系列的溇港,而這些溇港也成為了分疆劃界的重要地標。如“小梅港在(烏程縣)城北十八里,有小梅山,山之西為坍缺港石塘,屬長興界”,自小梅港迤東,分別有“西金港一作西山港,顧家港、官瀆港一作管大港、張婆港、宣家港、宿瀆港、楊瀆港、泥橋港、寺橋港,凡九港”。又東即大錢湖口,“自大錢迤東為計家港一作紀家港、諸溇、沈溇、安溇、羅溇、大溇、新涇溇一作新涇港、潘溇、幻河溇一作幻湖溇,一作幻溇,今稱夏溇、西金溇、東金溇、許溇、楊溇、謝溇、義高溇一作義皋溇、陳溇、濮溇一作薄溇、伍浦溇、蔣溇、錢溇、新浦溇、石橋溇今稱石橋浦、湯溇、晟溇一作盛溇、宋溇、喬溇、胡溇,凡二十七溇,東接江蘇震澤縣境,以胡溇中心分界”。[29]571所謂“溇”是為諸多支流水系匯聚太湖的長期穩定的注水口,如小梅口即是烏程縣境內小梅港匯入太湖處,大錢口即是苕溪流入太湖處,所以溇港也可看作是水系衍生而出的水體要素,而太湖南緣最東之胡溇(今湖州市吳興區東北部的胡溇村濱太湖處)成為江浙兩省之界。此處以“溇”為界以及前述以河、湖、塘、蕩、漾等多種水體為界的現象,表明浙江北部平原一片“澤國景觀”下,復雜繁密的水體要素在疆域經界的整合中,融入程度之高,以及融入形式的相對多元化。
(四)以普通聚落點為界
考察清代浙江省各級政區邊界的空間分布特征時,“以特定聚落點為界”的分界現象自然不能被忽視。這里所強調的“特定聚落點”,主要是指坐落于界線之上的邊界性市鎮,它與江南區域內普遍存在的其他市鎮在歷史起源、經濟結構、商業功能以及與鄉村之間關系的特點等諸方面具有共通性,皆屬于江南市鎮經濟史研究中的重要對象。只是這一類具有邊界性質的市鎮在微觀的地理空間以及政治過程運作方面,鮮明地表現出“跨界”的特征,即市鎮之地處于轄境邊緣,為兩地分界之界標,或人為劃定的政區界線直接穿過了市鎮區域的內部(如民居、街巷、橋梁或水網),市鎮空間被分割成屬于兩個甚至多個不同政區單位的部分。這樣的“以市鎮為界”現象在浙江省境內,尤其是杭、嘉、湖等府境之內,可以發現諸多的案例。筆者通過梳理相關史志、輿圖文獻,整理出清末浙江地區所有的“邊界市鎮”,具體見表2。
依表2之梳理,12個邊界市鎮共同的特征即是“鎮區”之地處于界域之邊緣而毗鄰他縣,或市鎮自身為兩縣或兩縣以上的行政單位分轄,從而成為界段之上不容忽視的顯著之界點。市鎮所跨越之界的層級則涵蓋了高層政區、統縣政區、縣級政區等3個層級,其具體的情形又較為復雜,部分市鎮地域只是涉及純粹的縣級界線,有的則兼及基層政區、統縣政區的兩級界線,有的甚至直接囊括了3個層級的界線,從而在多個政區之間有著交錯復雜的“空間互動”。具體如塘棲鎮,“東西相距六十里,南北相距二十五里”,[33]33東至語溪,北抵德清,西至奉口,南向仁和,有喬司、臨平、小林連壤相錯,“界仁和、德清而西南所界并及錢塘……仁和以唐棲為鎮,而德清志亦以唐棲為十都鄉鎮,并及青林、句壘等村,蓋水南隸仁和,水北隸德清”。[33]4
濮院鎮“嘉邑所屬為長水鄉,秀邑所屬為靈宿鄉,桐邑所屬為梧桐鄉,桐邑之名由此……吾鎮適為三鄉之會”。[34]南潯鎮其“鎮屬烏程縣震澤下鄉十七區四十三都,按震澤上三十五都至三十九都,震澤下四十都至四十三都,今潯鎮為一百六十三莊至七十一莊止,分西柵上、下塘,東柵大橋灣、馬家港,南柵張王廟、蘇魯橋,北柵萬善庵、唐家兜各村莊……東柵外百步即震澤縣地界,東柵外有極樂庵,西旁有分鄉墐之西為怇之一圩浙江界,墐之東為大幹字圩江蘇界”。[35]個別市鎮如烏鎮(一作烏青鎮)則分屬桐鄉、烏程,錯落在2個高層政區、3個統縣政區、7個基層政區交界處,其地“為兩省三郡五邑壤地相錯之區,溪經港維,幾同絲焚”,[36]220極盡犬牙之勢,空間地域結構更為復雜,所謂“南柵東屬桐鄉,西屬烏程,南屬歸安……北柵東屬桐鄉,西屬烏程,東北秀水、吳江交界,西北屬震澤……東柵屬桐鄉……”。[36]228-229與此同時,據上表分析,亦可見這一類“邊界市鎮”多集中分布在杭嘉湖地區即所謂傳統江南地域之內,杭嘉湖以外的其他區域內數目則相對寥落(共計5個,占總數17的29%之弱)。

表 2 清末浙江省“邊界市鎮”一覽
邊界是構成政區的重要因素之一,也是填充、區分地域空間與政治空間的地域要素?!靶姓^與經濟區、自然區等各種類型的區域相比較,一個顯著的特點和區別之一是行政區有明確的行政邊界線”,[37]邊界線內部所蘊含的界線長度、走向以及重要地表標志物諸要素,無不直接依賴于一定的地理背景,其格局之形成則有其豐富多元的空間基礎。地球表面原先即存在著若干的山嶺、湖泊、沼澤、海岸等自然性質的地物,其邊緣性的或其他部分都可能具有地理界限的作用,并為生活居住在其周圍的人群或組織所利用。[38]但邊界線并非天然形成,它畢竟是基于人為因素而劃定的結果,即行政主體通過對地形、地貌等地表結構的認知,借助于實現權力空間配置的政治過程對行政區域進行的分疆劃界。政區界線的人為性特征,即表現在來自歷史開發、制度與政治觀念等方面的人文因素,深刻地作用于自邊界出現之始的整個發展過程。所以,從根本上而論,邊界線長度的厘定、具體走向的確定、重要地理界點的選定乃至政區邊界格局的塑造及其變動,不僅離不開人為因素,而且某種程度而言,它更是根源于特定歷史背景、社會制度與觀念意識等諸方面所融匯而成的“人文力量”。
縱觀有清一代,浙江省政區邊界格局整體表現出鮮明的歷史繼承性與穩定性,浙江省轄境之內各級政區界線經過歷史時期不斷的邊界積累與調適過程,及至清代已開始凸顯出較為成熟的空間地理特征。以界線的地理形態而論,清代浙江省各級政區界線的空間類型,至少可以歸納為以下4種情形:以海(海島或洋面)、山(山嶺或山系)、水(江河湖溪塘等)、普通聚落點(村莊與市鎮等)為界。上述四大政區邊界的空間類型,無疑是浙江空間地理基礎與人為政治過程不斷互動融合的結果,也構成了政區邊界要素所處區域“地理特性”的象征。分析浙江省政區邊界的格局構建以及空間類型,將有助于加深各級行政界線發展規律的脈絡性認識,也為今后具體地置身于歷史的現場去考察各級政區在疆界管理方面的運作規律奠定較為扎實的基礎。
注釋:
①代表成果如:譚其驤.中國歷史地圖集[M].北京:中國地圖出版社,1987;周振鶴.中國歷代行政區劃與自然地理區劃的關系[J].慶祝楊向奎先生教研六十年論文集.1998;周振鶴.中國歷史上自然區域、行政區劃、文化區域相互關系管窺[J].歷史地理,2003(19);馮賢亮.明清江南地區的環境變動與社會控制[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119-166.馮賢亮.明清中國地方政府的疆界管理—以蘇南、浙西地域社會的討論為中心[J].歷史地理,2006(21);徐建平.政治地理視角下的省界變遷—以民國時期安徽省為例[M].上海:上海世紀出版集團,2009.
②復旦大學歷史地理研究中心曾與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學社、澳大利亞格林菲斯大學亞洲空間數據中心等機構合作,于2001 年正式啟動中國歷史地理信息系統的(CHGIS)的研究開發項目。該研究工作將制定一套全面、精確的編碼系統對所有能發現并能夠確定的地名進行編碼,進而予以數字化地顯示于地圖之上。截至目前,相關研究工作已發布階段性成果,研究者借助于復旦大學禹貢網發布的CHGIS 檢索平臺,可較為便利地查閱1820年、1911年兩個年份的全國疆域、地名、行政界線等數據演示。1820 年數據演示暫時只涵蓋了高層政區界線即省界,而1911年數據演示則包括了全國部分省份縣級行政界線。但十分遺憾的是,該項成果未能公開說明繪制的過程以及給出地圖繪制的相關依據,部分界段的繪制也并未及時吸收學術界的最新成果。
[1]周振鶴.中國行政區劃通史[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9:15.
[2]清世宗實錄[M].北京:中華書局,1985.
[3]瞿同祖.清代地方政府[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31.
[4]顧炎武.日知錄集釋[M].石家莊:花山文藝出版社,1990:448-449.
[5]民國南田縣志[M]//中國地方志集成·浙江府縣志輯.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3:99-103.
[6]清仁宗實錄[M].北京:中華書局,1985:86-87.
[7]光緒三十四年城鎮鄉地方自治章程[M]//徐秀麗.中國近代鄉村自治法規選編.北京:中華書局,2004:3.
[8]周振鶴.中國地方行政制度史[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246.
[9]崇禎寧??h志[M]//中國方志叢書·華中地方第503號.臺北:成文出版社,1983:54-56.
[10]光緒寧??h志[M]//中國地方志集成·浙江府縣志輯.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83:40.
[11]明憲宗實錄[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82:1429.
[12]萬歷黃巖縣志[M]//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第18冊.上海:上海古籍書店,1982.
[13]光緒黃巖縣志[M]//中國地方志集成·浙江府縣志輯.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3.
[14]傅林祥.清代地方行政制度專題研究[D].上海:復旦大學,2010:197.
[15]天啟平湖縣志[M]//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續編:第27冊.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0:86.
[16]康熙永康縣志[M]//中國方志叢書·華中地方第528號.臺北:成文出版社,1983:73.
[17]光緒開化縣志[M]//中國地方志集成·浙江府縣志輯.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0:630-631.
[18]光緒永康縣志[M]//中國地方志集成·浙江府縣志輯.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0:446.
[19]雍正浙江通志[M]//中國地方志集成·浙江省志輯.南京:鳳凰出版社,2010:109.
[20]雍正十三年十月十二日刑部右侍郎楊超曾奏陳酌停直省州縣之改隸佐雜之添設折[M]//臺北故宮博物院故宮文獻編輯委員會.宮中檔雍正朝奏折.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1979:279.
[21]林傳甲.大中華地理志之大中華浙江地理志[M].杭州:浙江印刷公司,1918:23-39.
[22]光緒浙江全省輿圖并水陸道里記之衢州府圖說[M]//王自強.清代地圖集匯編.西安:西安地圖出版社,2005:545.
[23]光緒浙江全省輿圖并水陸道里記之臺州府圖說[M]//王自強.清代地圖集匯編.西安:西安地圖出版社,2005:366.
[24]光緒浙江全省輿圖并水陸道里記之金華府圖說[M]//王自強.清代地圖集匯編.西安:西安地圖出版社,2005:447.
[25]光緒嘉興府志[M]//中國地方志集成·浙江府縣志輯.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3:306.
[26]王士性.廣志繹[M]//呂景琳.歷代史料筆記叢刊·元明史料筆記.北京:中華書局,1981:324.
[27]黃輔辰.營田輯要校釋[M]//馬宗申.中國農書叢刊綜合之部.北京:農業出版社,1984:117.
[28]清國史:第3冊地理志[M].北京:中華書局,1993.
[29]光緒烏程縣志[M]//中國地方志集成·浙江府縣志輯.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3.
[30]穆彰阿.嘉慶重修一統志:卷287浙江統部·嘉興府[M].北京:中華書局,1986.
[31]光緒歸安縣志[M]//中國地方志集成·浙江府縣志輯.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3:348.
[32]趙爾巽.清史稿:卷65地理十二[M].北京:中華書局,1976.
[33]光緒唐棲志[M]//中國地方志集成·鄉鎮志輯.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2.
[34]嘉慶濮川所聞記[M]//中國地方志集成·鄉鎮志輯.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2:223.
[35]道光南潯鎮志[M]//中國地方志集成·鄉鎮志輯.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2:822-823.
[36]乾隆烏青鎮志[M]//中國地方志集成·鄉鎮志輯.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2.
[37]劉君德.中國政區地理[M].北京:科學出版社,2007:39.
[38]侯甬堅.區域歷史地理的空間發展過程[M].西安:陜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5:125.
(責任編輯廖向東)
Research on the Pattern Construction and Space Type of Administrative Region Boundary of Zhejiang Province in the Qing Dynasty
SHI Jian
(CenterforUrbanGovernanceStudies,Hangzhou310000,China)
As one of the basic elements of the administrative region,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pattern directly depends on historical inheritance and land allocation between the administrative regions. Zhejiang province did not happen to adjust the allocation of a larger administrative region, and there was no obvious division and exchange between the provincial border areas. Administrative demotion or upgraded changes and county name adjustment became the main strategy of administrative region rectification. Administrative regions at all levels inherited the features of the Ming Dynasty, and presented a stable situation. Through constant accumulation and adjustment in the historical period, the administrative region boundaries at all levels of Zhejiang began to highlight the more mature geographic features. The performance of the administrative region boundary at all levels of Zhejiang province in the Qing Dynasty includes four types: bounded by the sea, bounded by the mountains, bounded by the river, and bounded by the settlement. This is the result of the continuous interaction between the spatial geography and the human political process, which constitutes an important symbol of geographical characteristics for boundary region.
the Qing Dynasty; Zhejiang Province; administrative region boundary; pattern; type
2016-02-25
施劍(1986-),男,安徽宣城人,浙江省城市治理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史學博士。
浙江省社會科學界聯合會課題“清代以來浙江省政區邊界的格局構建與空間類型研究”(2015N010);杭州市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傳統政區邊界的空間運作模式研究——以清代浙江南沙地方的改屬為例”(Z15JC100)
K249
A
1001-5035(2016)03-003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