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舊上海戀情

范庭略

五六年前我們開始準備出版英國潮流男士雜志主編迪倫瓊斯所撰寫的《現代男人的100條行為準則》，我們的腦海里面突然冒出了紳士這個已經很久沒有使用的詞匯。五六年前的中國還沒有上映《皇家特務》，芝華士也沒有推出紳士限量裝，捷豹汽車依舊和旅行在結伴而行，陸虎在河北賣得特別好，各個機場的書店里面操著東北口音和臺灣口音的成功學講師們正在冉冉升起。我從來不相信人們看一本書就可以改變他的生活習慣，同樣也不相信一組談舊時光新上海的系列文章就會改變有錢任性的土豪態度。但是我們相信懂得享受生活的男人，會懂得尊重他人并且學會替他人著想，這個時候我們想起來談紳士了。

我的一位建筑師朋友從美國趕回中國服務日新月異的大陸地產商，他告訴我，上海是中國唯一一個有著城市歷史的城市。這話聽起來有些別扭，但是想一想城市的發展正是在于它的人性規劃以及人與建筑的關系的不斷發展進步。全國那么多城市，每隔50米就會有一個街口的這樣的規劃，大概也只有上海的靜安區、徐匯區和后來合并了盧灣區的黃浦區可以做到這樣吧！想想一千多米一個街口的北京平安大道，喜歡在城市散步的人們都會想念汽車駕駛的樂趣了。但是上海留給現在媒體寵愛的九零后，似乎不是這種人性的建筑規劃，雖然他們每次來上海過個周末都和去國外度假一樣的開心，他們更喜歡的是穿著三件套西服的黃曉明，其實更加放縱的華爾街之狼也許更對他們的胃口。可惜舊上海并沒有那么多杜月笙，也沒有那么多西裝革履圍著白圍巾叼著香煙戴著墨鏡腰里別著駁殼槍的黑社會大哥，杜月笙除了談到那幾碗人生之面以外，人們其實都忽略了租界的存在造就了類似黃金榮、杜月笙等幫會分子的歷史背景，抗日戰爭勝利之后也就是他們稱之為政府要把尿壺收起來的日子。

舊上海留給人們更多的是外灘各大洋行的統一式樣的建筑物，以及各種華洋雜處的城市掌故。對于北京的建筑物，上海的朋友總是心存開心，因為對城市中間那種寒意四起的廣場以及設計怪異的建筑物、各種千篇一律的樓頂無法視而不見的話，那種適合居住的舒適城市基本上就無法想象。新的建筑巧妙的和歷史建筑融合在一起，并且認為新的建筑是過去與未來的連續在一起的發展，這樣才會有思南公館或者新天地這樣的時髦場所的新建，甚至乎將城市的天際線一股腦的擺在黃浦江的對岸，讓舊的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筑或者新古典式建筑面對著晶瑩透亮的摩天巨塔，站在西班牙式的陽臺以及巴洛克風格的廊柱前面感受改革開放迎面而來的暖風，也算是上海城市風景的賣點之一吧！

談到新天地就要談到滬上時髦的老克拉，這是本地人對于喜歡穿衣打扮的中年或者中老年人男人的尊稱，其實每次看到這樣中老年男性戴著禮帽拄著文明棍咬著雪茄在旅游景點粉墨登場的時候，我總感覺歷史的塵埃散落在新一代年輕人眼前的各種不適應。怎么說都要講講情懷談談年份吧！就好比那個古老酒店里面存在著老年爵士樂隊一樣，你的年齡儼然都暴露了你作為長在紅旗下新一代的五零后，特別刻意的對蜂擁而來的游客隱瞞了與舊時十里洋場的毫無瓜葛，總是讓我感到一個類似世界之窗景觀旅游一樣的偽裝。每一座成功的城市無非就是兩個標準，第一讓你掙到錢，第二讓你很開心的花掉錢。無疑，在每一座大城市里面都會充斥著對自己高收入洋洋得意的男人們，但是我們依舊可以聞得出來以此為樂趣的人們身上假紳士的味道，缺乏真正的教養和品味讓傳承的歷史感到不負重荷。可以大把掙錢是一回事兒，把錢花的有型有款是另外一回事兒。

其實人們招搖過市的打扮自己，最初的目的是讓別人認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以及他們的情趣愛好，當然還有他們的幸運和成功。這樣你就不難理解為什么那么多人喜歡在恒隆出來拎著巨大的紙質購物袋，而不愿意享受直送府上的快捷服務。當然在品牌的晚宴上面，如同紅色錫兵一樣捧著制作精美的購物袋排成隊進場也是一種快樂的視覺效果，一如檢閱部隊一樣的開心。當然陪伴著他們的不是首長辛苦了，而是更為炫耀的鼓樂齊鳴。當各個三四五線城市的成功男士都涌進地標式的購物中心的時候，本地人的驕傲油然而生：我們都是去淮海路買東西的，南京路都是外地人去逛的……其實大家都知道紐約人也是喜歡逛麥迪遜大道多過第五大道的。一個巨大的購物中心需要用想象中的滿足來代替直接的滿足，用購買代替生活經驗，這就是百貨公司與淘寶之間的私人恩怨了。雖然我國居民不喜歡逛百貨公司，也許是貧困年代百貨公司空空如也的貨架帶給他們太多悲慘的回憶了，但是全球都還是喜歡百貨公司盡可能把盡可能多的商品集中在一起供人選購。而把商品集中起來的時候，也增加了招攬顧客選擇的機會。

這也許是一個藝術品和工業世界的博覽會，當然各種藝術衍生品已經開始在增加情趣之外增加了收藏的樂趣。無論是陳舊的各種百貨公司還是新型的k11，商業城市總是在產生的主要建筑形式上用空間的抽象單位來作為基礎，每一個平方英尺的零售收入將來會和作為一座酒店客房的盈利來做比較。富麗堂皇的商業大堂里面擺滿了可以用于零售的珠寶和手表，欲望就是這樣被一起包在購物袋里售賣了出去。

1957年，弗雷德·阿斯泰爾Fred Astaire在電影《甜姐兒Funny Face》對奧黛麗·赫本描述巴黎的樂趣時說：“你會開派對！你會夜夜笙歌，入口只要香檳，悠游在馥郁香氛中，每逢一點鐘鐘聲響起，你都會展開一段新的戀情！”用這段話來描寫舊時光新上海恐怕沒有更為合適的了。你不會期待你的生活像力波啤酒那樣的充滿廣告趣味，你期待你的新上海戀情，就是站在陸家嘴的某處時髦餐廳，看著一大排摩天大樓的燈光依舊閃耀，而你就是城市的主人，它們都在你的視野里面，而你卻正在享受著更為時髦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