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蘇萌 賈之航 編輯/劉麗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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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境工程融資模式創新
將保理融資與項目融資有機結合并運用于工程承包項目的融資模式創新,已經在實踐中落地開花。實務層面,相關主體需要在搭建融資結構過程中做足功課。
文/蘇萌 賈之航編輯/劉麗娟
根據中國對外承包工程商會的不完全統計,目前中國對外承包工程企業正在跟蹤的海外項目金額高達一萬億美元。在傳統的信貸模式下,中資企業在對外投資、工程承包方面存在嚴重的融資瓶頸。如果不能進行有效的融資創新,我國對外承包工程企業將在國際競爭中處于劣勢。將保理融資與項目融資有機結合,并運用于工程承包項目的融資創新,可以有效滿足承包商、項目公司、境內集團公司以及銀行等各方的訴求,因而能夠在實踐中落地開花。為了保證這一創新模式的順利推進,相關主體需要在搭建融資結構過程中做足功課。
在傳統的境內工程建設項目中,銀行主要依據項目發起方資信而開展授信業務,直接向項目公司發放貸款。然而,對于“走出去”以及“F+EPC”項下(即對外融資的工程總承包模式)跨境工程項目而言,無論是由境外政府發起的基礎設施項目,還是境外企業發起的商業地產項目,中資背景的國企和大型民企往往都是以承包商以及非控股地位的合資方(即“股權+EPC”項下)角色進行參與。這種業務模式下,中資銀行出于信貸政策、對客戶的了解以及溝通成本等方面的考慮,都希望能夠直接以中資企業作為授信的主體,而不希望將貸款直接發放至其并不熟悉的作為項目發起人的境外主體或中資企業控制的項目公司。因此,較之貸款模式,基于工程應收款的保理融資模式,由于可以建立銀行與承包商之間直接的授信關系,在跨境工程融資中能更好地滿足商業銀行風險控制方面的要求,從而具有了較強的實踐可行性。
基于工程應收款的保理融資在法律關系上與一般貿易項下的保理融資并無二致,即由承包商向銀行轉讓EPC合同項下的應收賬款,從而取得作為前述轉讓對價的銀行融資款,但最終還是由業主承擔基礎合同(即EPC合同)項下的付款義務。按照承包商是否會通過股權投資參與項目的建設運營并分享投資收益,可大致分為傳統的單純EPC模式以及“股權+EPC”模式(見圖1)。
對于以上兩種傳統的交易結構,無論承包商是否進行股權投資,銀行提供保理融資時,在擔保方面幾乎完全依賴境內母公司的保證擔保,或中信保對于該海外項目提供的保險。但在實踐中,工程企業的境內母公司可能會面臨資產負債率高、為多個海外項目提供擔保之后保證的剩余信用額度不夠的情形,因此需要其他擔保品支持。而且,在承包商本身已通過允許工程款延期支付的方式向業主提供了融資的情況下,承包商自身也希望從業主方面取得擔保(尤其是項目資產較為優質且項目本身具備良好商業前景的情形)。同時,由于流動資金的不足,業主方面通常也愿意在延期支付工程款的情況下通過提供項目資產擔保以換取項目建設的推進。上述多方的訴求,共同催生了項目融資(ProjectFinance)和傳統工程應收款保理融資相結合的交易結構(見圖2)。
承包商、項目公司、銀行等多方的訴求,共同催生了項目融資和傳統工程保理融資相結合的交易結構。
在結合了項目融資屬性的跨境工程保理融資模式中,承包商與當地合作方及項目公司之間的基本的股權投資以及工程合同等方面的安排,與傳統的“股權+EPC”模式基本一致,且承包商會在EPC合同中給予項目公司方延期付款安排。就保理融資款而言,一般會約定在特定情形下(如業主未能按時付款或承包商違約等),承包商應當應銀行要求對于EPC應收賬款進行回購。承包商的境內母公司提供的保證擔保所擔保的債務,為承包商對于應收賬款的回購義務。與承包商母公司保證擔保不同,就當地項目資產擔保而言,其所擔保的債務為EPC合同項下業主對于承包商工程款的支付義務。

圖1 跨境工程應收賬款保理融資的EPC模式與“股權+EPC”模式

圖2 結合項目融資屬性的工程應收款保理融資結構

圖3 保理融資款項發放的本息一并轉讓模式

圖4 保理融資款項發放的貼現模式
相比傳統的融資結構,結合了項目融資屬性的工程應收款保理融資結構盡管具有諸多優點,但是,如果相關方在搭建融資結構及起草融資文件時不夠謹慎,則很可能會在擔保權益的取得和持有方面產生瑕疵,從而給交易參與方增加不必要的風險。
首先要明確工程應收賬款債權、保理融資及資產擔保的關系。由于該類保理融資模式項下銀行主要是基于承包商的整體資信和背景做出,而非單純基于當地項目或業主的資信,所以往往會要求承包商承諾就特定情形進行EPC應收賬款的回購作為兜底的風險控制措施。因此,在具有項目融資屬性的工程保理融資中,境內母公司的保證也僅針對受其控制的境外主體(即承包商)的回購義務而做出。
其次,搭建該類融資交易結構的其他必備機制,包括擔保權益轉移、擔保順位、擔保代理人、主要融資條款與EPC合同等要素。在銀行受讓EPC應收賬款之后,即銀行取代承包商成為債權人后,進一步獲得主債權項下的擔保,這一過程可能通過法律規定自動實現(by operation of law),也可能需要通過當地法要求的同意/通知/登記程序才能完成。后一種情況下,確保相關手續的完備將是銀行重點關注的事項。承包商要確保按照當地法規定履行相應手續。
鑒于存在被擔保的主債務可能因轉讓、回購而對應不同的債權人,而且銀行可能僅就一定比例的應收賬款進行保理(即承包商可能在有追索保理后,保有對部分應收賬款的債權),因此,可能需要引入擔保代理人安排及相關機制。比如,在銀行簽署擔保協議后至受讓應收賬款前的這段時間內,EPC應收賬款的實際權益人仍為承包商,銀行將完全作為其擔保代理人持有擔保資產;但是在受讓應收賬款之后,銀行將為自身利益持有擔保資產;在承包商回購之后,銀行又作為承包商的擔保代理人持有擔保資產。同時,銀行方面可能會要求引入一定程度的債權人間安排(如在款項支付、擔保執行等方面),以對同為債權人的承包商加以約束和平衡。
再次,關注項目所在地法律的特殊要求。不同國家、地區的法律對于不同的擔保物的要求可能與境內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說是五花八門:部分國家不允許將土地抵押給外國主體;有的項目中使用的租賃土地權益可以設立押記(charge),而有的則只能通過附條件轉讓來提供擔保(assignment by way of security)。此外,擔保完善手續也類型繁多:有的需要登記,有的僅需通知;有的有公證認證要求,有的需要土地契據官員的見證簽署;還有的如東南亞某些國家的皇室土地擔保,需要向皇室土地管理機構事先申請并進行審批等。這些要求無法窮盡,且不少東道國的法律也在不時發生著變化。因此,不論是銀行還是承包商,都需要確認所有相關擔保所涉及的完善手續,以及所需要的時間,從而對項目的進程管理和時間需求進行合理規劃和有序管控。
根據不同的商業需求,保理融資款項的發放包括本息一并轉讓與貼現兩種模式。
最后,盡管承包商的股權投資并非必須,但如果承包商能夠通過股權投資以及配套的股東協議和章程等機制對于項目公司擁有一定程度的控制(尤其是重大事項決策及財務支出等),對于提升整個項目的可融資性(Bankability)具有重要幫助。從承包商自身利益出發,股權投資不僅僅意味著工程價款以外的經濟回報,更是承包商要求任免董事、查詢公司賬冊以及參與項目重大決策(特別是與工程建設相關的)和財務管理的法律基礎。因此,建議承包商在項目前期即對股權投資架構進行充分論證、合理安排,并就相關權益向當地合作方全力爭取。
一般來說,該類工程應收款保理融資的款項發放,通常是按照項目施工進度安排的,由業主出具支付證書(Payment Certificate/ Confirmation)逐筆確認當期EPC應收賬款,從而決定銀行當期放款金額。需要注意的是,應收賬款具有“應付而未付”的性質,EPC應收賬款不包括預付款(advance payment)以及保留金(retention),因此,進行財務測算時需要扣除非應收賬款部分,以避免產生對融資金額的錯估以及和實際需求的不匹配。根據不同的商業需求,保理融資款項的發放包括本息一并轉讓與貼現兩種模式。
本息一并轉讓模式的本質是“做加法”。其業務流程主要包括:首先,在EPC合同中約定業主應當支付的工程款項和由于延期支付而產生的延付利息的計算和支付方式;其次,應收賬款轉讓價格為EPC合同中約定的工程款本金;再次,在放款日,銀行根據工程應收款本金的數額向承包商發放融資款,從而受讓應收款債權;最后,業主根據EPC合同中的約定利息,向銀行按時支付利息以及工程款本金(見圖3)。在放款與還款的環節采用該模式的工程應收款保理融資,更類似于一般的貸款項目。
貼現模式的本質是“做減法”。其業務流程主要包括:首先,在EPC合同中約定業主應當支付的工程款項;其次,承包商與銀行約定相關貼現利率,根據該利率和受讓日與還款日之間的累計時間計算貼現利息,從而得出針對相關工程應收款的受讓對價;最后,業主按照EPC合同約定的數額向銀行按時支付工程款(見圖4)。 這種模式是傳統的應收賬款保理的操作方式,常見于無追索的保理融資模式。與本息一并轉讓的模式相比,其最大的特點是可以減少業主方面對于融資條件談判的參與,也無需在EPC合同中引入利率等融資條款。
保理融資和項目融資都是傳統融資業務,但要解決中資對外承包工程企業的融資難問題,就需要在現有傳統業務和思維下打破束縛、不斷創新。企業和銀行應共同探索,用專業的眼光和手段化解境外法律風險,將未知的外國法律規定變為臺階和抓手,有推動開辟各種融資通道和思路,最終實現共贏。
作者單位:金杜律師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