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挨著娘睡

文/李發明

今晚挨著娘睡

文/李發明

時隔十個月，我再次回到了熟悉的故鄉。我的突然出現讓老娘感到異常驚喜，仔仔細細地端詳了我好半天。其實早在十天前我就將休假的事情在電話里告訴了三姐，三姐也將此消息轉告了娘，無奈娘現在的記性實在是太差了，竟然記不住她日思夜想的兒子的歸期。

去年的兩場大病險些要了娘的命，雖然闖出了鬼門關，雙腿卻再也不聽使喚，徹底癱在炕上了。我此次回老家，就是想好好地陪陪娘，我越發感覺到，娘就好比是一支蠟燭，即將要燃燒到最后了。

我在老家整整呆了九天，跟娘說的話卻并不是很多，原因是跟她交流起來非常困難，盡管我說每一句話都大聲喊，可是她仍然似懂非懂。不過，娘倒是主動地跟我說了很多的話，只要我在她跟前，她就跟我講一些這樣那樣的事情，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我和娘及三姐睡在一盤炕上，三姐在中間。三姐之所以這樣安排，是怕娘晚上起夜影響我休息（娘一宿要小便四五次）。睡覺前，三姐總是把便盆放在娘的身邊，她起夜的時候自己就會摸黑把便盆放在身下。不過，娘每次小便的時候掀被子、挪盆子都比較吃力，總是下意識地發出“哼哼哼”的聲音。我向來睡眠比較輕，盡管中間隔著三姐，可還是一次次地被娘弄出的聲響驚醒。

就在我離開老家的頭一天晚上要睡覺的時候，我發現我的被褥鋪在了炕中間。在我疑惑時，娘對我說：“兒啊，你明天就要回去了，今晚挨著娘睡！”我立刻明白了娘的心思，立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躺在娘的身邊，我看到燈光下的她是那么的蒼老，臉上的皺紋或深或淺，有如溝壑一般縱橫交錯。娘伸出枯瘦的雙手，輕柔地撫摸我的手和胳膊。因為血脈不暢的原因，娘的右手很是冰涼，我緊緊地將它握在我的兩手間，希望能夠帶給它一些熱量。娘的雙手是那么的粗糙，像曬過了勁的老絲瓜一般。就是這樣的一雙手，曾經一年四季都忙忙碌碌，幾乎沒有閑下來的時候。娘年輕的時候，是一把種地的好手，縫縫補補、洗洗涮涮等所有家務活也都拿得起放得下，愣是把一個十口之家支撐了起來，將三雙兒女全部撫養成人。

我完全沒有想到，娘今晚會向我提出這樣一個請求，我為自己的粗心而深感愧疚。孔子云，父母在不遠游。我為了改變自己的命運，實現夢想，很小就離開了家鄉，離開了父母，挨著娘睡的時候真是少之又少。我幾乎很少想到，曾經有過多少個夜晚，娘輾轉反側，在漫漫長夜里牽掛和思念著遠方的兒子呀！

經過十幾年的努力，我實現了夢想，取得了事業上的成功，但是卻遠離了最寶貴的親情。在父母生病的時候，我無法在病榻前陪伴；在父母思念我的時候，我卻沒能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就連“今晚挨著娘睡”這樣一件小小的事情，都成為了一種奢望。

娘啊娘，兒子懂你的心思，知道自己做得很不夠，也不好。從現在起，兒子會盡量找機會回到你身邊，更多地聽聽你的嘮叨，更多地得到一些挨著娘睡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