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風”（外一篇）

楊孔柱

風，無形無態，無色無味。看不見，摸不著。抓不到，拿不住。無拘無束，無羈無絆。來無影，去無蹤。人世間，有誰能像風那樣瀟灑、自由、快活？

風有許多種類，就方向季節來說，有東風、西風、南風、北風，東南風、西北風，春風、寒風、熱風、順風、逆風等等；就性質程度區分，有微風、和風、旋風、暴風、臺風、龍卷風等等；引申到社會政治范疇，有歪風、邪風、腥風、不正之風等等。

風是流動的氣，無時不在，無孔不入。不少人恐怕都有這樣的經歷體會：寒冬臘月，即使門窗緊閉，入睡時倘若被子沒有蓋嚴實，你也會感到有一股冷風從被縫里嗖嗖地鉆進來，吹得人渾身發冷，難以入眠，正所謂“針尖大的窟窿，透過斗大的風”。

風是一匹脫韁的野馬，騰云駕霧，獨來獨往。有時無聲無息，悄然而來；有時大喊大叫，呼嘯而來。風一旦和雨、雪、雷電交織在一起，那風便有了氣勢和威力，風借雨勢、雨助風威，電閃雷鳴，狂風大作，更加瘋狂兇猛，不可一世。

風是會說話的，故有“風言風語”之說。和風就是細語，狂風就是吶喊。它痛苦的時候，哭起來是嗚嗚的；它生氣的時候，氣起來是呼呼的；它高興的時候，笑起來是咯咯的。觀風測風的人，只要聽聽它的風聲，就能知道風力是大是小；知風識風的人，只要看看它的風向，就能知道明天是晴是陰。

風是個捉摸不定、變化無常的玩意。它說不定今天刮東風，明天刮西風，后天又刮西北風。高興了，來一陣微風；生氣了，又來一陣臺風。說翻臉就翻臉，臉一翻就不認人。雖然現代科技能夠提前預報，什么時候刮臺風，什么時候到哪里，甚至能準確預測它的風向、風力、風速，但你無法阻擋它，無權命令它，它想來便來，想去便走。

風是個好東西，風調雨順是個好年頭，一路順風是個好兆頭，風生水起是個好苗頭。風還能磨練人、陶冶人。經過風浪摔打，且在大風大浪里鍛煉成長的人，一定是個堅強勇敢有膽有識的人。然而，風的另一面又十分可怕。肆虐的狂風在戈壁灘上卷起漫天沙塵，暴風雪把一抹大草原抽打得遍體鱗傷，邪惡的龍卷風給人們的生命財產造成巨大傷害……人一旦中了歪風邪風那就更加可怕了，輕則嘴歪眼斜、半身不遂；重則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風這個字，倘若就是孤單單的一個字，并無多少深意，而它一旦與“源”“向”“聲”“派”等等字詞搭配在一起，那它蘊含的意義就十分豐富了。譬如現實生活中，常見這樣一些現象：每當社會上謠言四起，以致成“風”時，人們不禁要問，“風源”在哪里？可見“風源”這個東西非同小可，不可等閑視之。有人喜歡看“風向”，跟風跑，隨風倒，上面說“要發展林木經濟”他就大搞“萬畝果園”；上面說要“移山填海”，他就“毀林造田”。見風使舵，投機鉆營。東風來了說東風好，西風來了說西風好，這種人被稱為“風派人物”。某地有一貪官，案發前到處打聽消息，“你聽到什么風聲了嗎？”在這里，“風聲”又成了見不得人的“代名詞”。

為人立身應有風骨、風格、風范，結結實實做一個大寫的人，這才是值得稱頌敬愛的啊！

狗眼、牛眼及人眼

至今還依稀記得，小時候跟在大人身后放過幾天牛的情形。那頭牛名叫“大個子”，身高、腰寬、腿粗，長得跟大象差不多。那時我也不過七、八歲的樣子，個頭很小也很頑皮，經常和小伙伴在牛肚下鉆來鉆去。在我眼里，“大個子”簡直就是龐然大物，剛接觸它的時候，我很怕它，特別是一看到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鼓鼓的，一副兇狠相，我總是離得遠遠的不敢靠近它。父親說，別看它的樣子嚇人，其實它很老實溫順。慢慢地，我可以牽著它到田埂路邊吃草，到河溝水塘洗澡。高興時，我還騎到它的背上玩兒哩。只有當它不聽話時，我才用柳條抽打它的屁股，它也不反抗，睜著兩只驚恐的眼睛看看我，乖乖地叫干什么就干什么。都說人老實好欺，其實牛也一樣。

倒是鄰居家的那條小黑狗使我十分害怕。那條小黑狗身長不過我的手臂，身高不及我的膝蓋，瘦得皮包骨頭，看起來貌不驚人，但卻兇悍野蠻。起初，我根本沒有把它放在眼里，以為它不過是一條小狗而已，牛那么大的家伙我都能馴服，難道還怕你這個“小不點”？哪知道，有一次到鄰居家玩耍，它一看到我，便齜牙咧嘴狂叫著，惡狠狠地朝我撲來，嚇得我哇哇大叫，幸虧主人斷喝一聲，才將那條惡狗勒令回窩。從此，我再也不敢到鄰居家串門，心里還留下了一塊陰影，以致現在看到有人把狗當作寵物喂養，在小區或路邊遛狗時，即使用繩牽著，或懷里抱著，我的心里還是有點畏懼，正所謂“一朝被狗咬，十年怕狗叫”。

我曾感到奇怪：龐然大物的牛為什么那么老實溫順？模樣瘦小的狗為什么那么窮兇極惡？人又為什么怕狗不怕牛、善待狗而奴役牛呢（有誰見過養牛為寵物）？

后來我聽奶奶解說，方才明白是這么回事：狗眼看人低，狗眼就像城里人家門上安的“貓眼”一樣，看人都是縮小了的，人在狗眼里比狗還小，正因為它又小又厲害，人們既寵它又怕它；牛眼就跟放大鏡一樣，看人放大許多倍，人在牛眼里比牛還大，正因為它又大又老實，人們就用它耕地拉車；人眼如秤，稱你幾斤幾兩就是幾斤幾兩，八九不離十。看牛多大就是多大，看狗多小就是多小，大差不差。人的心眼又多又靈活，所以人又能管住狗、管住牛。當然，人眼看人看事，有時也會“大小不分、黑白顛倒”，除非那人長的不是人眼。

直到現在，我仍搞不清楚狗眼牛眼人眼的構造究竟有什么不同，但我相信奶奶的話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