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的語義虛化

陳淑琴

（江西師范大學，江西 南昌 330022）

“要命”的語義虛化

陳淑琴

（江西師范大學，江西 南昌 330022）

現代漢語口語中的“要命”出現由動詞經語義虛化逐步獲得表程度的副詞性用法，補語標記“得”在動詞或形容詞后面作補語。本文將探討其語義虛化過程及機制。

語義虛化；轉喻；推理

一、引言

隨著“要命”作補語的頻率越來越大，其語義和詞性發生了一些變化。學界關于“要命”的語義虛化的研究較零散，主要有：馬慶株（1988）把北京口語中的“要命”劃分為不表比較的組合形式程度補語。張誼生（2000）認為現代漢語中能夠作補語的副詞都是程度副詞。劉月華（2001）指出“要命”做補語時必須帶上“得”。李宗江（2007）研究含“死”義的幾個動詞性詞語的虛化軌跡指出“要命”和“要死”等幾個詞有相同的虛化軌跡。朱軍（2009）提到“要命”作補語有時有多指性。蔡麗（2010）把“要命”劃為貶義程度補語。武欽青（2012）發現“要命、要死”等程度補語作補語時由于語義虛化，褒貶義隱退，凸顯程度義。關于“要命”一詞的研究不夠系統，因而本文將考察其語義虛化的過程及機制。

本文所用語料均來自北京大學語言研究中心語料庫。

二、現代漢語的幾種用法：

現代漢語中“要命”口語性強，語義復雜，常見用法如下：

（一）作動賓詞組，表示“索取性命”，例如：

1.俗話說，“牙疼不是病，疼起來卻要命”。

（二）作定語，表示極其嚴重或糟糕：

2.但他們有一個要命的弱點，就是對民眾的疑忌太深。

（三） “要命”可受“更”等程度詞修飾，如：

3.更要命的是，我談了整整一年的女朋友也跟我吹了。

（四） “要命”作補語，表結果義、程度義，如：

4.“今天早上她對我說‘全身酸疼得要命’。”

以上是“要命”在現代漢語的常見用法，從中發現“要命”的語義有虛化傾向，以下我們探討其虛化過程。

三、虛化過程

“要命”起初連在一起使用時是一個動賓結構，表示“索要某人的性命”。例：

（五）這些窮民本就不能活，這一荼毒豈不是活活要命么？

此例中的“要命”表本義。按李宗江（2007）對“死、要死、要命”的考察認為“要命”作補語應當在現代才出現，其虛化軌跡應為“病、打”等能對生命造成損害的詞（記作V/A1）作述語，表結果義虛化為由“氣、愁”等不會對生命造成危害的詞（記作V/A2），但會受到述語行為的消極影響，看作是程度補語，后虛化為“高興、重”等詞（記作V/A3）具有表量特征。在我們收集到的語料中發現與李認為的時間有出入，從明清到民國的193條語料中，“要命”作補語在清代已出現13例，且李所說的三類動詞均有。

（六）這店里掌柜的生長一個腰癰，有碗口大，疼得要命。（《濟公全傳》）

（七）正因這事委決不下，又不能向藍文父子約略打聽，直把她悶得要命。（《八仙得道》）

（八）見到翁梅倩喜歡得要命，娶她作了小老婆。（《古今情海》）

例（七）中的“疼”是V/A1，指“要命”的述語“疼”的動作行為對生命造成了損害，因而這例中的“要命”意為“喪失性命”，是表結果義的補語；例（六）中的“氣悶”則是V/A2，充當程度補語，例（八）的“喜歡”是V/A3類詞，則已經脫離“對生命產生直接或間接的傷害”的語義框架。

《八仙得道》作于清朝中葉，即“要命”在清朝中期有作補語的用法，但用例極少到現代大量出現，我們隨機截取100條現代漢語語料統計如下：

作補語　作謂語　作定語　其他　總計51　31　12　6　100 51%　31%　12%　6%

由表可見，“要命”作補語在清代萌芽，到現代發展壯大，并成為其主要職能。作補語是促使“要命”虛化的句法環境。因“要命”移位至補語后，補語和謂語因臨近原則產生密切關系，褒貶義隱退，凸顯出程度義。

其次，“要命”凸顯程度義，因而褒貶義、中性義詞和程度義詞搭配變得自由，因而我們認為V/A2→V/A3是適用范圍擴大，從一些表示消極意義的詞擴展到中性或褒義的詞，甚至是一般的詞，但仍表程度的補語。我們把V/A3合并到V/A2，虛化路徑為：V/A1得要命（表結果）→V/A2得要命（表程度）。

四、虛化機制

據考察，“要命”的語義虛化是由轉喻和推理兩種機制導致的?！耙苯浄磸褪褂霉袒稍~獲得“喪失生命”義，則是由于某人索取性命導致他人性命喪失的結果，“要命”由表完整事件變為表事件結果，用整體來指代部分的轉喻過程。

由結果義到程度義則是推理起作用。人類本著對生命的敬畏，因而喪失生命后果極其嚴重。當外界威脅到人類生命時，說明外界可能造成很嚴重的后果。如：

（九）肚子疼，開刀以后肚子疼得要命。

（十）一時蔣介石怕得要命恨得要死，直接封鎖這一消息。

（十一）總的說，那個時候“左”得要命。

例（九）中“疼得要命”中這種“疼”可能導致生命危險，而且手術本身就很危險，也可表達“疼”達到致死的程度，聽者由語境推導其隱含的程度義。例（十）的“怕”相對（九）的“疼”，對生命的威脅減弱，聽者運用會話原則推導隱含的程度義，隨著頻率增加程度義固定，便產生例（十一）用在一般的詞后面表程度義，“左”是一種政治思維模式，和原本修飾“要命”的次語義有差別，“要命”近似程度副詞。

“要命”在轉喻和推理作用下發生虛化，從本義“喪失生命”的結果義虛化為表“達到極點”的程度義。

五、結語

本文對現代漢語中“要命”語義虛化的過程及其機制作簡要描寫和分析，認為“要命”經歷“V/A1得要命（表結果）→V/A2得要命（表程度）”的虛化過程，其繼續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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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1-864X（2016）08-0291-01

陳淑琴，女，漢族，江西贛州，碩士研究生，江西師范大學；研究方向：漢語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