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靜考古研究全球走紅

蔣大偉

在美國斯坦福大學攻讀考古專業博士的一位杭州姑娘，最近作為論文第一作者，在《美國國家科學院學報》上發表了一項考古研究新成果，世界知名媒體爭相報道。

這幾天，通過越洋電話撥通王佳靜的手機號，電話始終處于無人接聽的狀態，她的家人告訴筆者，佳靜在美國念書，最近放暑假了，不過她并沒有回到杭州來，而是直接飛到土耳其伊斯坦布爾一處考古發掘現場，那里地處荒郊野嶺，確實沒有手機信號。

王佳靜，1991年出生的杭州姑娘，目前就讀于美國斯坦福大學東亞語言與文化系，是考古專業博士二年級學生。

今年5月底，新華社、英國BBC、美國《國家地理》等一些國內外知名媒體，都報道了一則與中國有關的科學新聞，說的是最新一期《美國國家科學院學報》發表了中美研究人員的一項研究成果：他們在西安市米家崖遺址發現了5000年前釀制啤酒的證據，這是迄今在中國發現的最早釀酒證據，說明中國古人可能早在5000年前就開始享受喝啤酒的樂趣。

而這項刊登在《美國國家科學院學報》上的論文，第一作者便是90后杭州姑娘王佳靜。

在一般人印象中，90后的女孩正是最漂亮、最愛打扮的年紀，筆者在王佳靜的微信朋友圈里，看到她最近發的兩張照片，簡直判若兩人，一張照片中，單眼皮、高鼻梁的王佳靜梳著馬尾辮，清純可愛；而另一張照片里她穿著沖鋒衣，戴著遮陽帽，坐在一片考古工地上，皮膚曬得黝黑，很難讓人與90后女孩聯系起來。

前些時間，筆者通過越洋電話采訪了王佳靜。她說，當聽說自己的文章要在《美國國家科學院學報》上發表，非常激動，因為它是世界上最負盛名的基礎科學領域的學術刊物之一，在全球基礎科學研究工作者中擁有大量忠實讀者。

這位杭州姑娘從小在西子湖畔長大，初中就讀于文瀾中學，在學軍中學念了一年高中后，她萌生了出國的念頭，父母也很支持，于是轉學到上海一所學校，為出國留學做準備。“那時候就想出去開闊眼界，沒想到會進入考古這一行，國內大學都是先選專業，到了國外，我可以發現自己的興趣后再做選擇。”王佳靜在接受筆者采訪時說。

2009年，王佳靜在美國史密斯學院讀本科，選擇了人類學和藝術史兩個專業。這期間她遇到一位導師，導師是考古學家，教了她不少考古方面的基礎知識。

一次，導師建議她暑假去以色列大衛城的一處古跡當考古發掘志愿者，到那兒第一天她就被分去洗陶片、挖土，干體力活，后來每天從早上6點到下午3點做的都是這個活。“志愿者工作很辛苦，可我從不覺得累，用這種手段來發掘歷史，想想都覺得有意思！”

這次志愿者經歷，讓王佳靜認定了自己這輩子最喜歡的事——考古。

說起在陜西的考古發掘，王佳靜說，米家崖遺址在2004到2006年由陜西省考古研究院發掘，她和導師劉莉沒有參加發掘。

不過，2012年，他們看了發掘報告，劉老師認為米家崖兩個窖穴坑中的出土器物可能與制酒有關，才有了這個關于酒的假設。導師劉莉較早的時候就有關于中國早期釀酒的設想，所以他們的研究發現不完全是偶然。

對于王佳靜和她團隊的考古發現，在網上也有人提出了質疑，有網友就說，以前的文獻資料都顯示，最早的啤酒并不是起源于中國，他們究竟是怎么證明在西安發現的就是啤酒？

王佳靜告訴筆者，主要是三方面的證據：

第一，通過對殘留物中淀粉粒的觀察，發現了很多淀粉粒有損傷的跡象。

第二，通過對植硅體的研究，我們發現谷物谷殼上特有的植硅體，其中能精確鑒定的有黍和大麥。這說明殘留物種有谷物的殼。而在啤酒釀造的過程中，特別是第一步發芽時，谷殼是必不可少的。

第三，通過化學分析，發現殘留物中含有草酸離子，我們認為此草酸可能來源于“草酸鈣”，也稱做“啤酒石”，是谷芽酒釀造發酵時產生的副產品。

王佳靜說，中國之前最早有關于酒的文字記載，源于商周時期的甲骨文（即“醴”字）。我國遠古時期的醴也是用谷芽釀造的，即所謂的蘗法釀醴。

除了文字記載之外，Patrick McGovern教授2004年在《美國國家科學院學報》發表過一篇文章，通過對化學殘留物的分析，他提出中國在9000年前的賈湖遺址就有釀造的證據（主要原料是大米、水果和蜂蜜）。不過他在文章中也提到，（成分中）并沒有測出酒精，只能證明是“發酵過的飲料”。

世界其他地方，在古代埃及，考古出土的文字和圖像均說明啤酒是一種普遍的飲品。同時，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Godin Tepe也發現了釀造啤酒的證據，距今大約5000年左右。

而對于這次他們發現的啤酒可能是什么味道，王佳靜認為，現代啤酒大多是大小麥釀造而成。他們在米家崖遺址發現的酒原料由黍、大麥、薏米，還有少量根莖作物混合而成。這當中，大麥不是我國本土培養栽培的，是由西方馴化成栽培種后傳入中國的，其他的原料在中國遠古時期就有。我們發現的酒，其實是中國歷史記載中的“谷芽酒”，即利用發芽的谷物制成的酒，喝起來可能甜甜的。

前段時間，還真有啤酒廠商去找過王佳靜，希望能得到這個配方并把這種啤酒制作出來。王佳靜說，她的理想是當一名考古學家，而且是個每次都能發現重大文物寶藏的考古學家，她的研究也許并沒有什么商業價值，但通過考古發掘可以還原歷史、認知歷史、了解歷史。

王佳靜還說，希望能為家鄉杭州做點事，她的博士畢業論文主題是：關注浙江農業起源問題。最近她正在和浙江省考古所的老師一起研究水稻起源的問題。

在論文發表后，王佳靜接受了國內外十多家主流媒體的采訪，“一夜成名”讓她感覺有些招架不住。在采訪中，她特地和筆者說，雖然她是研究報告的第一作者，但這項研究離不開各方面專家的合作，文章的第二作者、斯坦福大學東亞語言與文化系劉莉教授，第三作者、研究植硅體的Terry Ball教授，以及陜西省考古研究院的發掘團隊，都給予了非常大的幫助。

在筆者看來，這位杭州姑娘總是保持著東方人謙遜的態度，又像孩子般對所追求的事業永遠保持著好奇。聽說，她最近在土耳其的考古現場又獲得了不小的發現。

（本文照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