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浦深澳申屠氏

傅淑青

山水優美的鄉間，有許多從古代農耕社會綿延下來的血緣村，大家聚族而居，辛勞生息，鄉風醇和，歷史遺存和人文傳統保持得特別完好，在當今很值得去走一走、看一看。

浙江桐廬縣江南鎮荻浦村、深澳村，青山相擁，碧水環流。這兩個村都是復姓申屠的直接血緣村，歷史悠久，文化底蘊豐厚。

桐廬申屠氏的由來

按姓氏淵藪，申屠一姓是中華人文初祖炎帝神農氏十五世裔孫伯夷之后。西周末年，申侯等協助廢太子姬宜臼登基開東周為平王而得到封賞，申侯幼子被賜封在屠原（今陜西合陽，一說時在甘肅涇川一帶）。定居于此的后代，便以國名“申”和地名“屠”結合起來作為自己的姓氏。

桐廬申屠氏的源頭可追溯到西漢末年。其時，丞相申屠嘉七世孫申屠剛為躲避王莽之亂，偕家眷從河南洛陽遷至浙江富春黃山（后稱屠山）定居，繁衍歷史已有2000年。宋崇寧三年（1104），申屠氏后裔申屠理入贅荻浦村春秋越國范蠡后裔之家，而后又門庭轉換，因此，申屠理被后人尊為“桐南申屠始祖”。

“木本自屠山”，“水源連范井”。南宋淳熙間（1180—1184），申屠理五世孫申屠奇璧從荻浦村遷戶同里村。此前，同里村有多家姓氏同為鄰里，申屠奇璧遷入后，人丁興旺，發展成了主姓。申屠氏子孫大都居住同里村上頭和二口澳，瀕水而幽深，每有親友來村中尋訪探路，村人總應答：“申屠家住在深澳邊。”時間一久，“深澳”二字便代替了原來“同里”的稱謂。

古時的荻浦和深澳統稱“深浦”，至明初才分為兩派。據族譜，桐廬申屠氏自認源于荻浦村。據統計，深澳村的申屠氏子孫卻比荻浦村多，全村95%以上是為后裔。

隨著歷史的變遷，桐廬已成為全國申屠一姓最密集的聚集地，后裔在各地分枝散葉，僅浙江就有蕭山、余姚、富陽、嵊州、東陽等地的分布。申屠屬小姓，但在桐廬卻是大姓。據有關戶籍統計，姓申屠的在全國約有1.7萬人，而荻浦和深澳兩村已近萬人。申屠在桐廬的480余個姓氏中，排名第11位。

古建筑見證昔日榮光

桐廬申屠氏先祖曾在荻浦村北面栽種了風水林，以示陽宅興衰、蔭庇后人之用。千百年來，這近40畝被稱為“松垅”的地方，古木蒼郁，成為申屠氏后裔追思先人的地方，也是荻浦村的標志性景點。

據族譜載，明嘉靖間（1522—1566），天生旱災，造成饑荒，有申屠氏后人提議砍伐松垅木材換糧度荒。族人申屠東溪出面勸說，并拿錢分濟，安頓了各戶生活。事后，由申屠東溪主持，重申和補充完善了保護松垅的鄉規民約，大家謹遵祖訓從不敢損毀樹林。為此，族譜里有專文《存松記》記載。在申屠氏宗祠中有一副楹聯，也足以參證：“木本自屠山，木郁荻蔥，惟愿枝枝高百丈；水源連范井，水流浦納，還期派派聚明堂。”

荻浦村申屠氏后裔為不忘根本，全村以理公之墓為中心建村。村中保存下來的申屠氏宗祠，又名“家正堂”，建于明成化間（1465—1487）。家正堂不僅是后裔奉祀先祖的場所，也是族人開會、子孫讀書的地方。家正堂曾于清康熙間（1662—1722）葺新，后又分別在乾隆二十年（1756）和同治九年（1870）重修，形成了現在三進五間、石木混合梁柱結構的格局。

深澳村建于溪灘之上，村內有一個由溪流、暗渠、明溝、坎井和水塘五個層面立體交叉構成的科學獨特的供排水系統。這個聞名全國的村落水系規劃者正是申屠氏先人。

深澳村也有一座歷史久遠的申屠氏宗祠，又稱“攸敘堂”，始建年代已無考，確定的是曾于明正統六年（1441）重建，清季又數次重修。現在的攸敘堂是1914年加以擴大的。2011年，新修的攸敘堂和深澳大禮堂共同組成了村文化禮堂，除開展各類節慶活動外，專門展示桐廬申屠氏的歷史和文化。

漫步荻浦村、深澳村，隨處可見申屠氏后裔營建和精心修葺的古建筑。作為桐廬縣古建筑最多的兩個村，這里為后人的學術研究提供了珍貴的實物遺存。

千年家風依舊

在中華傳統思想的影響下，桐廬申屠氏吸取了勤奮勞作、禮義為本、耕讀傳家的精髓，使本姓氏一支不斷壯大，快速發展。這特別體現在明清兩個朝代。據《桐廬縣志》記載，明清時期，光深澳一個村的申屠氏子孫，就有貢生多達38人。

現在桐廬民間，老百姓還在津津樂道荻浦村人姚夔。姚夔一歲喪父，幼時常年隨母親、荻浦申屠氏第十一世祖申屠寶之女申屠妙玉在外婆家居住，得到舅舅申屠思敬的長期資助。姚夔頗受申屠氏家族的世徳和禮義風尚的影響，長大成人后，以東漢時期的清修苦節、恥事權貴的申屠剛和博貫五經、兼明圖緯的申屠蟠為楷模榜樣。姚夔天資聰穎，據說三歲即啟蒙，十三歲初通經史。明正統七年（1442）會考，姚夔得中第一，被世人稱作奇才。姚夔從政三十余載，為英宗、代宗、憲宗三朝元老，深受器重，并受到同僚的敬佩、下屬的愛戴。

姚夔的母親因教子有方，后被封賜為一品誥命夫人。在荻浦村保慶堂樓上，至今還能看到特為紀念姚母設立的繡花大鞋。申屠氏為了鼓勵族人培養出像姚夔這樣出類拔萃的人才，立下家規，凡申屠氏之女出嫁臨行之前，必須去保慶堂樓上踏腳跡，意為沾福氣。

桐廬申屠氏后裔有讀書從政者，更多為農耕兼手工業者。據《民國桐廬縣志》記載，清代中后期，桐廬申屠氏出現了大批販賣草紙致富的商人，當地幾乎人人都有造紙手藝，家家設有草紙作坊。抗日戰爭時期，外鄉、外縣乃至外省經商之人，源源不斷齊聚桐廬，荻浦村、深澳村一帶也因此有了商業，各種買賣頗為興盛。古村深澳一度被譽為“小上海”。

桐廬申屠氏是一個孝義傳家的族群，至今人們還在講起荻浦村大孝子申屠開基的故事。荻浦村懷素堂兩側廂房的長窗上，刻著諸多慈孝之圖，教導后人。

行走在荻浦村、深澳村，感覺村容整潔、鄉風和睦。據了解，每年冬至時節，申屠氏后裔從四面八方趕回來，在宗祠內舉行盛大的祭祖典禮。這不僅是懷念先人，更提醒后人不忘祖訓和家風。同族各房的熱心人士還時常聚在一起，商訂家譜，印行村刊，聯絡起更多子孫后裔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