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的困惑 與歐盟的困境

“To be or not to be”（譯為，生存還是毀滅），英國莎士比亞在幾百年前提出的命題，似乎冥冥之中成為一道當今英國所必須要做出的選擇題。面對“留歐”還是“脫歐”的歷史抉擇，英國人民選擇了后者，這讓本來充滿債務危機、“恐襲”陰云以及難民困境的歐洲陷入了更為撲朔迷離的險境，也在某種程度上給歐洲上了一課，留下寶貴的經驗教訓，帶來了難得的力量重組和外交空間；與此同時，英國失去了歐盟，像似一個“無頭的蒼蠅”，其長期以來所扮演的歐洲與國際社會調停者的資源優勢，也瞬間化為不確定的賭注，給英國長期所保留的戰略決策蒙上了捉摸不定的陰影。頗有意味地是，英國脫歐公投結果宣布后，不少英國人在網上參與“二次公投”請愿，企圖通過限制公投成立的條件達到廢除脫歐公投的結果。

如果說生存還是毀滅是籠罩在歐洲上空的一個必須直視的選擇題的話，那么現在的歐盟則不得不面對由此衍生的各種各樣的“兩難命題”：面對此起彼伏的債務危機，要堅持高福利的國民待遇，還是要削減開支、刺激消費；面對棘地荊天的難民潮，是敞開胸襟以“人道精神”接納各方民眾，還是閉關自守用“排他原則”對抗種種壓力；面對接二連三的“恐襲”事件，是繼續以多元開放的文化政策為民主模版，還是以獨具特色的民族主義為發展取向這些都是擺在歐盟面前的一個個大大的問號，拷問著英國的心理底線，觸及了歐洲的敏感神經。

頗有意味的是，同樣遭遇困惑和困境的英國與歐盟，并非選擇團結一致、戮力同心的革命友情，而是保持著對彼此諱莫如深的提防和戒備。作為島嶼國家的英國，與作為大陸國家的法德之間，在歷史上就形成了傳統矛盾。英國一方擔心歐洲統一和強大，使法、德兩國實力超過自身，因而對歐盟一直持極具分裂和極端的態度；而與此同時，歐洲大陸的強國也不希望與美國具有某種特殊關系的英國在歐盟中發揮實質作用，擔心英國在其中起消極的作用。無論從歷史愛恨情怨的角度，還是現實利益博弈的層面，英國與歐盟之間總是充滿復雜、糾結、無奈、功利的復雜心態，若即若離的各自保留，讓本應風雨同舟的革命戰友淪為最為熟悉的陌生人，也讓擺在兩者面前共同的困境，無形中成為了“燙手的山芋”。

有人說，近來國際舞臺所上演的英國與歐盟的雙重困局，意味著歐洲文明在國際社會中的衰落；也有人說，歐洲是一座神奇的大陸，憑借其璀璨的歐羅巴文明和深厚的人文底蘊，無論面對何等歷史難題，最終都可達到“化腐朽為神奇”之效。對于一個以各國出讓部分主權存活的“超國家組織”，歐盟在全球范圍內樹立了區域合作的新模式、設置了全球化發展的新議題、開拓了國際主體高度融合的新機制。任何一種新鮮事物，其成長過程都不可能無往不利，鮮花與荊棘、機遇與挑戰總是相生相伴、如影隨形。英國選擇脫歐，有其必然的緣由，但也極具歷史的偶然性，不能因此而否認歐盟在推動全球化中的重大作用，更不能以此一例而全然否定歐洲的文明。可以說，全球化與區域一體化的歷史大趨勢，非但不會因為英國和歐盟所遭遇的難題而消失，而且從某種程度上會溶解暫時的隔閡、匯聚持久的力量。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面對英國脫歐公投的危機，面對紛繁復雜的情勢， 歐盟如果可以冷靜沉著分析自身所面臨的百般困難并找到合適的解決方案，歐盟的核心國家如果能夠采取更有效、更合理的運行步驟，此次危機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它至少激活了歐盟應對困境的想象力，并形成更為合理有效的新制度，為歐盟今后的發展贏得寶貴的時間和重大的機會。國際風云瞬息萬變，面對復雜情勢當機立斷的戰略抉擇和應對策略，顯得越發重要。看來，面對“生存還是毀滅”這樣一道選擇題，糾結和迷離并非上策，如何精準分清形勢、果斷出擊，方為王道。

—人民論壇“特別策劃”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