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師曠課

文|原上草

徐久儒律師

名師曠課

文|原上草

在這個市，劉老師的教學水平那叫一個高，她帶的畢業班，考上重點高中的學生之多，讓其他老師難以望其項背。校長把她當寶兒一樣。

劉老師在市里這所公辦中學教數學，是事業編。數學是考試科目中的大科，好多學生家長擠破腦袋都想把孩子塞進她的班。對學校來說，這樣的老師是最好的招牌，很多學校都想把劉老師撬走，但就是撬不動。

紫喬中學是這個市的民辦學校，對劉老師自然也是留意已久，教務處主任老跟校長說：“校長啊，你看那劉老師能力這么強，要是能把她挖到我們學校來，那我們這民辦學校肯定會揚眉吐氣，還愁招生？”

校長常常是默不作聲，其實，他腦子里早就九曲十八彎了。

紫喬中學校長托了好幾個人，一段時間后，終于跟劉老師接上了頭。咖啡館里，校長開門見山，真誠邀請劉老師到紫喬中學任教，條件非常優越：校長助理，年級數學組骨干教師；雖然會失去事業編，但工資可比公辦學校的多三四倍。至于其他要求，校長說：“劉老師您盡管提，只要我說了算的，馬上就敲定；定不下來的，我會跟董事長和股東們去說。”

為了把自己挖去，紫喬中學真是用足了力氣，劉老師自然明白這一點。但扔了事業編，去民辦學校教書，無論如何是一件大事。劉老師說：“校長，您的意思我

專家觀點

合同成立不等于有效

徐久儒律師

紫喬中學覺得自己有理，劉老師認為自己沒有過錯。至于結果，有些人肯定想不到，法院認為，紫喬中學和劉老師都有毛病，導致這份聘用合同無效；判決駁回紫喬中學的訴訟請求，訴訟費由雙方各負擔一半。

我們分析一下。紫喬中學和劉老師都是法律意義上的適格主體。適格的意思，是指對特定的訴訟，能夠以自己的名義成為當事人的資格。但雙方在簽訂聘用合同時，紫喬中學沒有按勞動行政部門、教育行政部門的有關規定，正確行使法人依法享有的行政管理權，沒有對劉老師的身份和服務關系進行嚴格審查，導致《勞動合同》簽訂后無法生效。問題就在這里。

紫喬中學既然有很大誠意聘用劉老師，那就必須按照《勞動法》第十七條第一款中“訂立和變更勞動合同不得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規定，與劉老師簽訂《勞動合同》。但劉老師是“準行政化管理”中的非自由關系人，即她的公職身份在未獲辭之前是不能再擇業的。紫喬中學恰恰忽略了這一基本事實，這就使得雙方訂立的《勞動合同》與法律法規、行政管理規定發生了沖突，合同不能履行，就在邏輯之中了。

按符合“當事人雙方就合同的內容經過協商達成一致，合同即成立”和“要約與承諾一致”的《合同法》原理，這份合同是成立的。《民法通則》第八十五條規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護”，受法律保護的合同才對合同雙方有約束力，才能生效。合同成立和合同生效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導致這份合同無效的主要原因，一是合同標的不確定，劉老師能否到紫喬中學任職，她沒決定權，紫喬中學也不能決定。二是合同標的不能直接實現，紫喬中學和劉老師想通過這一合同改變原勞動關系，但這不是雙方各自行為可直接實現的。雙方都明知劉老師的擇業自由受社會本位的公序所限制，紫喬中學沒有對劉老師的原勞動關系加以審查，有過錯；劉老師沒有把自己勞動關系的性質明確告知紫喬中學，也有過錯。雙方都放任和忽略了合同生效要件，導致合同從訂立時開始，就沒有法律約束力。明白，我先謝謝您，不過您也容我考慮一下。”

校長頻頻點頭，“當然當然，我沒讓您匆忙做決定。我們知道，想從公辦學校辭職，肯定有很多程序要走，說不定還不放你，麻煩著呢。如果你肯加入我們的學校，我會給您充足的時間考慮、做準備。”

幾天后，劉老師主動聯系了紫喬中學的校長。校長樂壞了，“劉老師決定辭職，到我們這兒任教了。”他第一個把電話打給董事長，通報了這一好消息。接著吩咐教務處主任，“把所有東西預備好，就等劉老師簽字。”

在一個私密、小型，但很隆重的儀式上，雙方簽了合同。

從聘用合同上，就能看出紫喬中學求賢若渴，除了任職、工資和福利待遇這些條款，還增添了這樣一條：劉老師在簽字后，可以有半年時間處理在公辦學校辭職、交接等事宜，即，合同簽訂時間是6月份，但劉老師最晚可在第二年1月1日上崗。校方算是仁至義盡了，劉老師也沒一點含糊，“你們給出的要求太寬松了，用不了半年，我會盡量提前上崗。”

在這半年中，紫喬中學一直殷殷期盼著劉老師，隔個十天半個月的，校長就會讓教務處主任給劉老師打電話，問問最近情況，其實就是問離職的事辦得怎么樣了。劉老師基本就是一句話，“手續辦著呢、辦著呢。”

一來二去，第二年的元旦就過去了，劉老師還沒到崗。在電話里，劉老師直跟校長道歉，“校長啊，實在對不住，我暫時還不能離職，還有一些麻煩事，等我處理完了，我馬上到你們那上崗，您再給我十來天時間。”

半年都等了，還差這十來天？校長沒別的辦法，只有等待。

又一個半年在等待中過去了，依舊沒有等來劉老師。校長再也坐不住了，“不帶這么曠課的。”他托人去劉老師的那所學校打聽了一下。一打聽不要緊，可把校長氣夠戧。在過去的一年，劉老師壓根兒就沒有跟學校提過自己要離職的事。她連離職都不提，何來到新校任職這一說啊！

校長認為，劉老師跟紫喬中學簽了合同，雙方就該按合同辦，劉老師沒能履行合同，就是違約，就要賠償紫喬中學的損失。這一年時間，學校上上下下為迎接劉老師做了很多準備，如今一場空，這給紫喬學校帶來的負面影響太大了，物質和精神上的損害也非常大，不能隨隨便便了事。

雙方撕破了臉，學校堅持按合同辦事；劉老師稱無法離職，也不能賠償損失。最后，紫喬中學不得不向法院遞上訴狀，告劉老師違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