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春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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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經Finance
國內成品油市場的“合理避稅”
□朱春凱
隨著國家監管力度的加大,非法調油商操作難度已經明顯加大,但是仍然不足以使“羊毛出在豬身上”的“套路”銷聲匿跡。
中國改革從來沒有停止,法制建設一直在進行,諸多行業仍處在“摸著石頭過河”的過程中,油品市場亦是如此。油品市場一直“有部分羊毛出在豬身上”,原來“票”可以這么玩……以下將以石腦油調和汽油為例,說明油品市場上“合理避稅”的來龍去脈。當然這僅僅是以調和汽油舉例,事實情況是油品市場存在多種“避稅”操作方式。
成品油消費稅由來已久,但是就當前仍在征收的消費稅而言,2009年1月1日開始執行的消費稅政策具有里程碑意義。當然對于油品市場出現的“偷稅漏稅”現象也是一個新的開始。
我國2009年消費稅征收的核心內容:一是提高成品油消費稅單位稅額。汽油、石腦油、溶劑油、潤滑油消費稅單位稅額由每升0.2元提高到每升1.0元;柴油、航空煤油和燃料油消費稅單位稅額由每升0.1元提高到每升0.8元。二是調整特殊用途成品油消費稅政策。對進口石腦油恢復征收消費稅。對用作乙烯、芳烴類產品原料的國產石腦油免征消費稅;對用作乙烯、芳烴類產品原料的進口石腦油已繳納的消費稅予以返還。

表1 中國成品油消費稅征收時間及調整表
從表1可以看出,一方面,消費稅的額度逐年提升,僅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中國的汽油消費稅就提高了52%。如果按照2009年的稅額計算,汽油消費稅在1380元/噸左右,而如今汽油消費稅在2100元/噸左右。較大的稅額使得偷稅漏稅的操作必要性和可行性明顯增強。另一方面,同樣是石腦油,如果最終以成品油(汽油)的形式進行消費,那么需要交納消費稅,但是如果走化工方向,比如作為生產乙烯、芳烴的原料就可以免征消費稅。征與不征之間使得“偷稅漏稅”有了可趁之機。

圖1 油品調和商的操作流程
對以石腦油生產芳烴、乙烯的企業而言實施避稅操作更為簡易,如果沒有以上相關裝置,可以新建一套或者掛靠一家擁有此類裝置的企業(比如擁有芳烴抽提裝置的企業)。油品調和商的操作流程圖可以大致分為兩步,第一步從國稅局退稅;第二步將含稅的汽油外銷。
第一步:通過石腦油生產芳烴企業去稅務局備案,然后按照規定從稅務局獲取先征后返的消費稅。在實際操作過程中,消費稅征收然后再返還的時間相對較長(有些長達一年時間)。但這不影響企業持續操作的流程,無非是多了一點墊資成本而已。
第二步,石腦油并未生產芳烴,而是將其調和為汽油銷售,汽油消費稅是價內稅,因此通過銷售汽油(本該用來生產芳烴的石腦油)又一次獲取了消費稅部分的資金。當然,這個步驟的完成有兩種情況:一種情況,汽油銷給不需要發票的客戶;另一種情況,汽油銷售給需要發票的客戶。
如果汽油的消費客戶不需要發票,比如,私家車去加油站加油不要發票的現象較多,很多時候可能一瓶礦泉水就使得私家車主不要發票。這時加油站就可以銷售不開具發票的汽油。那么公司A直接以相對偏低的價格(比帶票的市場價低100~200元)將汽油出售給加油站即可。這種現象柴油更為普遍,比如農民用的農用機械,他們只需要油,不需要發票。對他們而言,與其要一張沒用的發票,還不如用油的時候給個“相對便宜”的價格。
第二種情況,如果用油單位需要消費稅發票,那么就可以從比如地方煉廠或是貿易商購買發票(因為他們的客戶有些也不需要發票),然后通過中間的“倒票”者直接將買來的發票開到購買汽油的公司即可。這樣一來,石腦油調和的汽油就理所當然地順利轉銷給下游用戶。當然,在整個操作過程中,會存在各種操作的“成本”。但是,相對于2000元/噸左右的消費稅而言,顯然“成本”較低。
總體而言,調油商通過以上兩個步驟的操作既獲得了稅務局的返稅,又同時獲得了汽油中本來已經含有的消費稅,因此在操作中“利潤”非常豐厚。如果不考慮操作成本及犯罪風險,理論計算A企業通過以上操作可以每噸獲取兩倍消費稅的“盈利”。
當然實際操作過程的事實是:調油商A企業、地煉或是中間商、倒票商(公司B)及下游消費客戶將本該上繳的消費稅瓜分。當然大額款項仍然由調油商A企業與倒票商B企業所擁有。而公司A與公司B有時還會是同一個“大領導”。一般操作量較大的公司這種現象非常普遍,其不僅僅只為賺取倒票商環節資金,更多是于整個操作流程的“安全性”考慮。因為每噸的“盈利”豐厚,很多調油商通過以上操作每年賺取的資金達幾千萬元甚至幾個億。且據實地調研,這種“偷稅漏稅”現象不是局部的個例。

□ 成品油市場存在多種“避稅”操作方式。李曉東 供圖
出現“偷稅漏稅”的原因首先是監管出了問題。消費稅的監管漏洞是導致這種現象的主要因素,雖然前期也查處過許多起類似偷稅漏稅的現象,但是鑒于較高的盈利回報,很多調油商仍然鋌而走險。而整個煉油行業的煉油利潤一噸也不過幾百元,而調和油的暗箱操作可以實現每噸少則上千元的利潤(即便將各種違規操作的成本核算在其中)。
其次是消費稅規定與監管不匹配。稅務局在查稅的過程中工作量大,大到不可能實現全方位的監管。比如在區分是“混合芳烴”還是“汽油”方面就存在難度。這種難度體現在“量大”與“流通環節多”兩個方面。當然,加大懲處的力度,使得在這方面的犯罪成本進一步提高,會使得該環節有所改善;此外,監管方式及監管標的改變也會使其大有改觀。
第三是國稅與地稅博弈。從過去幾年看,很多企業按照正常“套路”繳稅生存困難。如今,無論是政策面還是市場面均給煉油行業整個鏈條的盈利施加了很大的壓力,部分企業已經到了難以為繼的地步。而如果稅收方面按照規定走,很多企業不存在活下去的可能。只有企業“活著”,地方稅收才能受益。雖然存在偷稅漏稅的現象,但是每年還能給地方帶來很多的稅收,而消費稅是要上繳國庫的。在監管方面,如果失去地方稅務部門的配合,問題顯而易見。
如果僅僅從行業規矩考慮,上面顯然是“道”上的事。“羊毛出在豬身上”用在此處再合適不過。如果從業者僅僅用正常的思路評判市場是遠遠不夠的,至少在目前的中國是這樣。當然隨著國家監管力度的加大,非法調油商操作難度已經明顯加大,但是仍然不足以使以上“套路”銷聲匿跡。因為以上“暗箱操作”不單單是“種子”的問題,更多的是需要從“土壤”上進行改制。
作者單位:(卓創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