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 《紅樓夢》、 《金瓶梅》中的飲食與中醫思想

馬敬亞

摘 要：《紅樓夢》與《金瓶梅》是明清時期的奇書，書中涉及當時的政治、經濟、飲食、建筑、服飾、醫藥等眾多方面，出現了大量對于飲食場面的描寫，文本以《紅樓夢》、《金瓶梅》為例，分析書中涉及的飲食所體現出的中醫思想。

關鍵詞：藥膳；飲食；《紅樓夢》；《金瓶梅》

中醫之源可追溯至“神農氏嘗百草“，后又結合八卦、五行、陰陽、道等思想，在發展過程中日臻科學完善，中醫觀念已經深深植根于國人的思想，影響著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中藥來源多樣，植物、動物、礦物、甚至人體器官都可入藥，這必定與人們的飲食有大量重合。端午節插艾食粽，重陽節賞菊飲酒，冬嚼山楂，夏飲綠豆，看似平常的飲食習慣都有其內在的中醫原理。自古以來，我國就有“醫食同源”、“藥食同理”之說，以飲食調節人體機能、養生保健，是中華飲食文化的顯著特點之一。

《紅樓夢》可謂是一部反映滿清時期貴族的日常生活的百科全書。讀者可以從書中出現的大量的賈府日常飲食、宴會情景的描寫，窺得明清貴族的飲食生活。《金瓶梅》是“明代四大奇書”之一，以清河縣富戶西門慶一家的家庭生活為題材，輻射世情，書中整體反映中下層市井人民的飲食文化。二者相互結合，較全面地反映了當時社會的飲食風尚。

一、以食療疾

寶玉挨打后口渴嚷著要喝酸梅湯，襲人覺得酸梅是收斂的東西，而從王夫人處取來“玫瑰清露”給寶玉。“玫瑰清露”就是用蒸餾的方法提取的玫瑰精華。玫瑰具有很強的活血化瘀功效，寶玉挨了打出現瘀血的狀況，用玫瑰祛瘀最適宜不過。

通行本第三十八回《林瀟湘魁奪菊花詩 薛蘅蕪諷和螃蟹詠》中，大觀園里上上下下一起大開螃蟹宴，唯獨林黛玉不敢多食，僅僅嘗了點“夾子肉”就下了桌，獨自倚欄垂釣。再次回席，看到黃酒因說道“我吃了一點子螃蟹，覺得心口微微的疼，須得熱熱的喝口燒酒。”寶玉忙道：“有燒酒。”便令將那合歡花浸的酒燙一壺來。螃蟹性寒，吃多了會肚子痛，所以吃螃蟹的時候都會喝一點黃酒或白酒，以對抗螃蟹的寒性。這里的合歡酒絕非寶玉一時性起，而蘊含著一定的藥理。黛玉又多愁善感，常常失眠。合歡花長于活血、理氣、止痛，具有疏肝理氣，調節情志，安神助眠的作用。這里飲合歡酒驅寒、安眠極為合適。

《金瓶梅》中總是把飲酒吃喝與放縱性欲緊密相連，一些飲食充分體現了藥膳滋補療養的飲食文化特色。西門慶整天過著妻妾成群、荒淫無恥的生活，這導致了身體的衰弱，因此他經常借助有特殊功能的藥膳，進食滋補強身、回春壯陽一類的食肴幾乎成為西門慶飲食的主要內容。“西門慶貪欲得病，吳月娘墓生產子”一回中，西門慶過度荒淫中毒在身，躺在床上。“那日不想鄭愛月送了一盒鴿子雛兒……。”愛月兒勸西門慶多食“一來也是藥，二來還虧我勸爹，卻怎的也進了些飲饌兒！”這里的鴿兒雛即乳鴿。中醫認為，乳鴿具有調精益氣，清熱解毒等功用。張竹坡批《金瓶梅》到此處則云：“猶是養陽妙藥，妙絕、妙絕。”《本草逢源》說：“久患虛贏者，食之有益。”西門慶病在淫亂中毒，用乳鴿解毒助陽，十分恰當。

官哥受到潘金蓮調養的“雪獅子”貓的驚嚇，“倒咽了一口氣，就不言語了，手腳俱被風搐起來，”月娘眾人“熬姜湯灌他。”《本草綱目》中寫到：“姜，氣味辛微溫，無毒，主治久服去臭氣，通神明，歸五臟，除風邪寒熱寒，頭痛鼻塞嗽逆上氣，止嘔吐，去疾，下氣。”民間常用姜汁、姜湯治感冒發汗等病癥，有一定療效。

二、以食養生

《紅樓夢》中的賈府和《金瓶梅》中西門慶一家都十分重視谷物營養。第五十四回，黛玉病情又重，寶釵前來探望，有一句“古人說‘食谷者生，你素日吃的竟不能添養精神氣血，也不是好事。”勸黛玉多食五谷。書中出現的粥大約有八九種，賈府“舉家食粥”就是深諳“谷物養生”之道。中醫認為食五谷，可以增養精神氣血。《黃帝內經·素問》中“毒藥攻邪，五谷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氣味合而服之，以補精益氣。”《金瓶梅》中多次出現粥，用以調養生體。西門慶縱欲過度，李瓶兒死后，出現了夢遺之癥，其飲食出現調整，“來安兒拿上飯來，無非是美食肴撰，西門慶吃粥，伯爵用飯。”西門慶注意到飲食的調養，以粥進補。又李瓶兒因官兒之死氣急，舊疾復發，觀音庵的王姑子攜有一盒粳米。西門慶濫用胡僧的壯陽藥，縱欲中毒，鄭愛月燉爛鴿雛，親自喂西門慶吃粳粟米粥。

賈府和西門慶府上都注重根據四季氣候變化，因時制宜，安排飲食。春宜疏陽，夏可助陰，秋季健脾開胃，冬季補養滋腎。《紅樓夢》第五十一回，鳳姐和賈母、王夫人商議，“天又短又冷，不如以后大嫂子帶著姑娘們在園子里吃飯一樣。”王夫人也說這倒是好主意，刮風下雨倒便宜。吃些東西受了冷氣也不好；空心走來，一肚子冷風，壓上些東西也不好。”中醫認為，冬天的膳食，特別是吃了油膩的東西以后，要避免傷食外感。如果先有積食于內，又受到風寒的侵襲，或者飯前受了風寒，然后多吃了飯食，都會引起疾病。王熙鳳、王夫人都注意到了這一中醫理念，冬季飲食避免風寒。《金瓶梅》中，夏日則避暑納涼，“冰盆內沉李浮瓜”，“秋菊掇著果盆，盆子上一碗冰湃的果子……鮮蓮子，一新格桃鑲兒，一格鮮菱角，一格鮮萃蕎，一小銀素兒葡萄酒。”這里的果品類大多味甘或酸，性偏寒涼或平，清熱解暑。秋日則賞菊花吃蟹，“令左右打開盒兒觀看，四十只大螃蟹，都是別剝凈了的，里邊釀著肉，外用椒料、姜蒜米兒。”無不合乎時令，中乎醫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