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明朝晚期江南文人的居室陳設思想

洪武玄正

在明朝晚期，江南文人的居室陳設通常展現出對個體人格的追求。在對傳統設計的同時，又有部分突破和超越。對于當代居室設計的發展十分具有啟示意義。根據晚明居室陳設思想大致可以歸納為三類：第一，為順性而生的審美游戲心態；第二，陳設上遵循濃淡相宜的法則；第三，為悠然閑適的藝術化生活方式。對晚明江南文人的居室陳設思想的研究，有助于激發當代人審美的自主精神以及對日常生活潛在審美意識的啟發，同時，有利于人們形成人與自然和諧、相宜，以人為本，生活至上的設計理念，構建清幽自然的居室環境。

“游戲”與美學概念的相關性由康德在18世紀末率先提出，席勒則進一步提出審美游戲說，認為游戲是藝術的起源，游戲本質則是源于自由，換言之，審美游戲是一種審美意識的自由化。對于明末文人來說，勇于掙脫“禮”的藩籬將審美的話語權奪回，正是源自內心對于審美意識自由化的追求。由于明朝末期政治環境的原因，江南文人仕途不順，政治抱負難以施展因而轉向對人生價值、自我實現的追求。因此，居室環境的設計理念從自由轉化為以人為主體，沖破了傳統思想的“牢籠”，摒棄大千世界的紛紛擾擾，獲得心靈與肉體的雙重自由與和諧?；蛟S起初的動機是被動下的本能選擇，但是在過程中卻收獲了獨立人格、愉悅身心，造就了晚明居室設計的不朽成就。

本質地說，游戲的終極目標并不在于成物而在于成己，它源于人的愛智本性，人們對知識和理性的追求是源自于對尋找自我、認識自我、超越自我的不懈追求。猶如世界的開放性一樣，人也有為完成性，游戲使人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人，游戲者在打開兩個世界的同時，也打開、完善、確認了自己，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審美意識的自由化心態真是各類藝術設計以及居室設計思想的靈感的源泉。

明朝晚期，文人衡量藝術設計的標準“宜”，是一種內在秩序的范疇與明釋，是設計藝術化的標尺，是一種對“度”的把握，它講究“過猶不及”的“恰到好處”的不偏不倚的中和境界，包含功能、經濟、審美、制新四個維度。明朝晚期江南文人在居室陳設上利用最少的資源獲得最大程度的實用性能和美學效能，最終實現心理和精神層面兩相宜的藝術境界。

晚明江南文人的儉樸思想在居室陳設中化作了“經濟之宜”這一設計法則，縱觀我國古代文人的居室陳設設計思想明朝晚期之前的文人十分注重居室陳設的新奇、雅趣，而到了明朝晚期，江南文人的設計逐漸加重了對于儉樸的關注，并將其發展為一種美學思想，以實用價值、儉樸風格、物盡其用、兼顧審美情趣為主旨思想。這其中平衡機制“宜”就起到了至關重要的辨別的作用。節儉觀是媒介，將藝術與生活有機聯系起來，將精神追求與享受提高到了一定的境界，提出并倡導積極的、正確的審美觀念，以抵制暢行物欲發社會環境對人精神的腐蝕，這也是經濟之宜的重要意義的體現。

明朝后期文人多喜鬧中取靜的居住環境，取大隱隱于市之意。居室陳設也以古樸幽靜的山林般自然景致為主。在天氣晴好的日子里，于松柏竹林之中，與親朋好友談古論今、焚香烹泉。在這里居室不僅作為容身之地，更是文人抒發情感的的雅致之所。環境對人的影響是不言而喻的，居室環境使得心境發生了變化，而心境又帶動情致，轉而成為日常生活的藝術情調。

在生活的細枝末節上不難發現明朝晚期江南文人對“閑適”的理解與外在表現，諸如以對花竹的熱愛以及養竹供石的雅趣。而要說養竹置石，明朝晚期李漁撰寫《閑情偶寄》一文，希望以此規正風俗、警示世人，提出“同一不急之務，而好為是諄諄者，以人之一生，他病可有，俗不可有；得此二物，便可當醫，與施藥餌濟人，同一婆心之自發地”。將“俗”當作一種可以治療的病癥，并開出“治病良方”，可謂匠心獨具。他對于竹的喜愛也幾乎到了忘我的境地，為了湊出置辦花竹的費用，寧愿讓妻兒忍饑挨餓，遭受饑寒之苦。也因此有時人嘲笑他，但他卻不改初衷。此外，《閑情偶寄》不僅具有很高的文學藝術價值，同時也是設計實用功能性原則的倡導者?！镀渴贰返淖珜懻咴甑溃诨ㄖu曳的環境下對生活樂趣有了更深的感悟，書中不僅記錄了作者生平樂事，同時，也記錄了對花木、花材、器具的甄選，插花的技法、環境的品鑒方法等；其中對當時的插花藝術進行了較為細致的闡述與分析。這一花一木中無不淋漓盡致的展現了幽韻的文士氣度，盡顯風雅閑適之情的至高精神境界。由此說明，江南文人居室的陳設不局限于物象環境，更多的是追求在素樸雅致、清逸絕俗中展現人淡如菊、心淡如水的至高境界。

在無數的美學實踐活動中，唯有休閑與藝術化的生活方式才能徹底和完全的融入到主體的生活中，在這個世界內，居室在容身的基礎上，兼具抒發情感的功能，并在閑適之中賦予生活藝術化外衣的雅致與別致。抑或說是構建一個使人獲得身心的愉悅與享受的居室環境，將這種帶有藝術情調的生活日?；?。閑適的藝術化的生活讓人們更好的實現本真生存和詩意棲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