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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玲在北大荒的日子

2016-07-25 10:00:22李幼謙
文存閱刊 2016年3期

李幼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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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玲在北大荒的日子

李幼謙

1958年6月29日清晨,位于北大荒的密山鐵道兵農墾局來了一個年過半百的女人。

鐵道兵司令員兼國家農墾部部長王震停止了爽朗的大笑,二十二年前曾熱情地歡迎過她,而今面對來他治下接受勞動改造的她,雙方都有些尷尬,因為這女人是丁玲。

她是革命烈士胡也頻的遺孀,曾是上海灘著名的美女作家,曾是國民黨監獄里的囚徒,曾是革命領袖身邊文武雙全的“將軍”……突然從中國作協副主席的高位上被“拉下馬”,變成了罪名最大、落難最深的女“右派”,沒哪個女人有這樣上天入地大起大落的人生反差。

半年前,她還坐在北京多福巷幽靜的家中,對獲得斯大林文學獎的小說《太陽照在桑干河上》言猶未盡。續寫的書名如同箴言——《在嚴寒的日子里》。她沒想,此后漫長的十二年就“在嚴寒的日子里”度過的。

1958年春節前夕,丈夫陳明被撤銷級別,保留廠籍,離開了北京電影制片廠,下放到黑龍江八五三農場監督勞動。放心不下妻子,陳明見到王震,提出讓丁玲也來北大荒,他的要求很快被批準了。

丁玲無端地被打成“丁(玲)陳(企霞)反黨集團”的黑頭目之一,全家都受牽連,軟禁家中,也主動要求去東北“到暴風雨中,到人群里面去,到火熱的勞動中去”。

中宣部的介紹信如此寫著:“撤銷職務,取消級別,保留作協理事名義,下去體驗生活,從事創作……”這意味著她要告別北京舒適的生活,要靠丈夫二十八元的工資度日了。她依然義無反顧地帶著一大箱書,由一個轉業軍人“押”到東北,臥鋪車票還得自己出。

墾區領導問她是否到條件好些的農場去?她堅定地回答:“我是來參加開發北大荒勞動的,要求到最艱苦的地方?!?/p>

在艱苦的勞動中磨練身心

王震將軍體恤丁玲,將她安排在湯原農場,離佳木斯近些的鐵道線旁,并將陳明也調到一起,而且承諾:“過兩年摘了帽子,給你條件,你愿意寫什么就寫什么,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狈蚱迋z終于團聚在湯原農場的向左村養雞場。

一間二十平方米的小屋,兩扇朝西的窗戶,兩張木板床,兩張小桌子,兩條板凳,排長特意給把大椅子,這就是他們的全部家當。鄰居是四個養雞的女孩子,還有幾千只雞。對她最隆重的歡迎儀式,就是幾只欺生的大公雞兇猛地向她撲過來……

農場來了個大右派,還是女的!人們從幾里或幾十里路外趕來看稀奇。丁玲窩在屋子里寧愿喝開水吃餅干對付肚子,也不愿意出去面對那些詫異的眼光。

陳明勸告她:“你不是說過,只要在一起,什么都好嗎?”

一夜煎熬,丁玲也終于想通了:“我應該不必羞愧,我應該無所畏懼,掃除迷茫,承擔苦難。人要習慣在寂寞中、孤獨中、恥辱中熬煉,熬煉出一副鋼鐵的意志……”

第二天中午,她硬著頭皮去食堂,果然引起轟動。所有人圍過來,對這個名聲大得像月亮一樣的女人評頭論足:中國早期的女大學生,第一個到延安的文人,連毛主席都專門給她寫詩詞的女人,她丈夫真比她小十幾歲嗎?她怎么從大紅到大黑了?

一個矮矮胖胖的大娘,年過半百但神采奕奕,身材微胖但明眸皓齒;穿著簡樸但氣質不凡,可惜還要到這么苦的地方來受罪,大家多了幾分憐憫。

見她頭發都白了,畜牧隊長派給她最輕巧的活,去孵化室挑選能孵化小雞的雞蛋。

不曾想,丁玲有脊椎骨質增生病,最怕彎腰,半個小時就腰酸背痛手發僵,突然臉色潮紅、大汗淋漓,把隊長嚇一跳,只得讓她坐下歇息一會,但就這樣輕巧的工作每天還是累得她伸不直腰。

她咬著牙堅持下來,買來養雞的書,從雞蛋孵化、到雞雛的喂養、到飼料的加工等等,全部從頭學起。開始撿雞蛋只能一手拿一枚,后來能一手拿三枚了。

看見人們把孵化出來的弱小的雛雞都煮了當肥料,她好心疼,自己花錢,托人買來魚肝油喂它們,再放在熱炕上精心飼養,居然大部分都成活了。

她向畜牧場建議發展優良品種,親自去牡丹江購買良種雞?;疖嚿吓c雞待在一起,不時喂水喂食。每停一站,都要下車去買青菜、找水,差點被火車落下。

買回來后,她在自家院里做幾個雞棚,按書上講的科學方法分棚飼養。

每天夜里三點就得起床到飼養室干活,相對來說,掃雞屎已經算是輕微勞動了。最累的活是剁雞菜,幾千只雞的口糧,需要把蔬菜切碎與雜糧混合。剁雞菜一剁就是大半天,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幾位山東姑娘,從她手中搶過菜刀,不讓她再剁。

冬天的蔬菜凍在一起,攪拌累得右手腕子腫得像饅頭一樣,手都拿不起筷子了。但丁玲想,我來北大荒就是要改造自己,要“脫胎換骨”,再痛苦也不叫苦不喊累,仍然拼命干活,不完成工作決不休息。

第二年,王震將軍聽說她成了養雞能手,還把簽有“王震”兩個字的《養雞學》送給了丁玲。

工作艱苦,吃得也簡單,經常是苞米糊糊就腌白菜幫子度日。

可是,淳樸善良的職工們溫暖了她,還有個女孩子把婚事都托付給她做主,她也將一腔熱血傾注在職工們身上。陰冷的日子,她把自己的雨靴送給布鞋透濕的女工穿上;職工有思想包袱,她苦口婆心地幫助排解;畜牧隊要搞文娛活動,她與丈夫就是編劇與導演……

六十年代初期,一些右派被摘了帽,陳明也早“脫帽”,丁玲卻始終頂著沉重的政治包袱,工作再好也得不到表彰與獎勵。

1961年,中央把所有在北大荒的“右派”一律調回北京工作。丁玲與陳明卻沒有走,他們給農墾部長王震寫信,要求繼續留在北大荒,繼續體驗生活,準備創作。

作協黨組和中宣部的負責人曾想讓她回來,她給作協黨組寫信說:中央的精神,還是鼓勵作家到基層去,我已經在下面了,我愿意繼續留在北大荒鍛煉……自覺鍛煉得還不夠,留在北大荒繼續鍛煉,比回北京后經常再往下跑要好些……

丁玲要潛下心來,在北大荒寫一部展現農業機械化的新篇。王震同意了她的要求,指示墾區派人陪她和陳明參觀一些大農場。

在麥香千里的時節,丁玲、陳明夫婦參觀訪問了八五二、八五三等幾個大農場。那年丁玲已經六十歲了,身著白色短袖衫,腳穿圓口布鞋,拿一把芭蕉團扇,雍容大度,儒雅質樸,雖然身處逆境,但神態自若,不卑不亢。

1957年3月,陳明下放北大荒農場前與丁玲在北京多福巷寓所留影。

她又參觀了地處二分場一隊的“老頭店”,參觀了艾青夫妻住過的院落,看到金黃波涌的麥浪、墨綠封壟的豆海、紅色的機車群……情不自禁贊嘆道:“農場莊稼長得真好!真是大農業的氣魄!”

她了解到那個徒步跋涉兩個月、來北大荒建立東北革命根據地的老紅軍高大鈞,領著復轉官兵及家屬們在開發雁窩島時戰勝漂筏甸子,打開登島通路,搶運物資,住馬架子,吃野菜,搶春播,奪得當年糧食豐收的動人事跡。特別是拖拉機手任增學潛水掛鉤救機車,有的家屬上島支援麥播把孩子生在半路上,轉業軍人羅海榮為水上運油犧牲在寶清河,山東支邊青年、聯合收割機手張德信為搶修機車、背負塔形齒輪渡河犧牲的故事……

丁玲激動不已,堅信“沉在人民中去,和人民在一起,總有一天能和人民一樣光明磊落地生活。”她更希望用自己的筆墨,描寫出北大荒人艱苦創業的英雄事跡。

工作七年之后,農場黨委向全國作協匯報她的表現:“丁玲每天除了喂雞、清理畜舍以外,還擔任夜校教員、掃盲、出黑板報,還給《農墾報》寫稿……”那是為了配合生產隊的憶苦思甜活動,丁玲曾專門采訪了一名老貧農,寫了稿,發表在報紙上。這是她戴帽期間發表的僅有的一篇作品,因是“右派”,沒有署名。當時,農場有的邊遠生產隊不通電,職工長年看不到電影,丁玲得知后,捐贈一筆錢,為電影隊買了臺小馬力發電機,幫助農場解決困難……“老丁很能聯系群眾,經常去職工家串門,家屬們都愿接近她。”

姑娘小伙子們有什么心里話,都找“丁奶奶”說,有什么事,都找丁奶奶去討教。連畜牧隊指導員遇到群眾的思想問題也說:“這些事你們找老丁去?!北贝蠡娜苏f:老丁是畜牧隊的編外指導員。

丁玲一邊參加生產勞動,一邊做思想工作,幫助大家安心建設北大荒。養豬排的小姑娘,因為沒人做思想工作跑得只剩下兩個。養雞排的姑娘卻跟她在一起,在北大荒扎下根來,一個也沒跑回家。

這些革命工作,在北大荒創業初期的艱苦斗爭中,穩定了職工情緒,鼓舞了生產斗志。在文化大革命中,卻都成了拉攏群眾、腐蝕職工的罪過,甚至有人貼大字報,說丁玲在湯原搞了個“丁玲地下俱樂部”。

農場黨委秘書趙發炳正在寫小說《家庭內幕》,也上了“丁玲地下俱樂部”成員的“黑榜”。他生氣地說,如果說跟丁玲學寫作就是搞“丁玲地下俱樂部”,那還有好多人啊。他一氣寫上三十六個人的名字。這可是轟動農場的“階級斗爭的大動向”,一直報到沈陽軍區。軍區一聽,派專人來調查深挖。發現這些人都是上甘嶺的戰士和英雄,他們不但向丁玲學寫作,還演革命戲,傳播革命文藝。沈陽軍區黨委狠狠地批評湯原的黨委說:“你們太不嚴肅了,也不搞清楚就上報?!?/p>

和上甘嶺英雄們在一起

丁玲夫妻所在的湯原農場,是上甘嶺戰役的英雄們轉業當農民的地方。

這里有邱少云營參謀長,有黃繼光連指導員,更有攻打上甘嶺三九一高地的許多英雄,他們解甲歸田,向荒原進軍,也鼓舞了丁玲的斗志,她要“從英雄們身上吸取營養”。

戰場上的鐵血英雄,在和平年代卻充滿了人文關懷,對這個中央來的大右派,他們不時伸出援助的手。畜牧隊的黨支部書記說她這么大年紀了,可以不勞動的,讓她到養雞排,能干多少是多少。

二隊排長何富到他們家去看看,連把椅子都沒有,馬上就跑到隊部里拿來一把木頭椅子。家里的爐子壞了,有人幫他們修理;她住的屋子外面窗臺上,經常有人放著一束束野花,沒等枯萎又換成新的,以至于場部還有人來暗暗追查:是哪個給大右派送花的?

李亞鐸、郭碩基等一批喜愛寫作的業余作者,更為農場來了個大作家高興,一個個跑來向她請教。在上甘嶺坑道里戰斗過十七個晝夜的李亞鐸,后來當了部隊的文化教員,自己寫了電影劇本《洪宣嬌》,專門找到在畜牧隊的丁玲,稱贊她的《太陽照在桑干河上》寫得好,說讀了幾遍,難怪能得“斯大林文學獎”。

丁玲一方面鼓勵他,另一方面也誠懇地指出:寫這樣大部頭的劇本,需要研究許多歷史資料,就像自己寫長篇小說,不深入生活,不熟悉群眾所從事的偉大事業是寫不出來的。建議他先把這個劇本放一放,組織一些有文化的人,寫自己最熟悉的北大荒生活。

李亞鐸就找來了婁芹、羅平偉、郭碩基、老耿等來自上甘嶺部隊的戰士,他們都愛好文學,來和丁玲商議寫北大荒的事。丁玲高興:“上甘嶺的英雄部隊,放下手中槍,拿起鋤頭鐮刀來開發建設北大荒,難能可貴啊?!?/p>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苦惱,認為除了種大豆、割小麥,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事件,生活太平淡無奇了。

丁玲就啟發他們說,你們是一支英雄部隊,在上甘嶺拿槍反對侵略,在北大荒拿鋤頭鐮刀開發建設,應該歌頌的人和事情很多,生活很豐富??!他們回憶:當初,來到北大荒一片荒原,沒有房子,住馬架棚子;種大豆的時候沒有機器,就用手拿根木棍,在拖拉機翻出的垡片上用手點播……

“披荊斬棘,開發荒原,干的不就是翻天覆地的事業嗎?你們現在生活在創作的源泉之中,英雄都在你們周圍,從上甘嶺到北大荒,你們每天都在一起并肩戰斗,生活太豐富了。”丁玲充滿激情地對他們談起延安大生產,“把建設北大荒的事業寫出來,下一代就能看出它的偉大。你們現在寫北大荒的艱苦創業,等許多年后,再看看你們寫的北大荒,才珍貴哩!”

在她的指導下,羅平偉寫了《一張沒有發出的獎狀》,婁芹寫了《戰友》,李亞鐸寫了《十五塊錢的皮革廠》。丁玲到北大荒認識的第一個“青年詩人”王金寶更了不得,用“柯紅”的筆名寫出一部長詩,在上海一家出版社出版了。

她還幫助英雄們解決具體的思想問題:夫妻倆鬧矛盾了,她去調解;找對象猶豫不決的,她幫著拿主意;能說會道的排長王世發認字不開竅,還說:“打上甘嶺我半點沒含糊,就這方塊字我怎么也攻不進去?!彼灿H自去他家做思想工作,見他炕桌上擺一大堆鐘表零件,丁玲高興地一拍老王的肩膀:“你這‘頑固派’可一點也不頑固呵!笨腦門還能擺弄鐘表?就是不專心。”

除了戰士,農場還有新吸收的員工,尤其是畜牧場的姑娘們,看到這里遍地冰雪荒無人煙,野藤雜草野獸出沒,條件太艱苦了,她們天天想家,經??奁?,還有人偷跑。丁玲就問她們,知不知道上甘嶺的戰斗英雄邱少云、黃繼光。

丁玲告訴她們,在湯原農場開荒種地的轉業官兵,很多是參加過上甘嶺戰役的英雄,他們為國家立下了汗馬功勞,他們不是為了升官發財來的,而是到北大荒來當墾荒戰士,他們的事業多豪邁呀,都是你們身邊的英雄,應該向他們學習。

她不僅僅講上甘嶺的故事,還講在湯原這一帶堅持抗日的“抗聯”英烈趙一曼、趙尚志的事跡;講王震司令員率領三五九旅開發南泥灣的故事……她用英雄們的事跡鼓勵她們,也用英雄的故事激勵自己。

把文化撒播在荒原

王震非常關心丁玲,每次到佳木斯,都要打電話問她有什么困難。聽別人說她右手腫了,原來是弄雞飼料造成的,馬上打電話給寶泉嶺農場場長高大鈞,要他趕過去,布置他一個光榮的任務:說丁玲是下來鍛煉改造的,不要在肉體上進行懲罰,她是作家,是參加革命的老同志,把丁玲轉到他那里不要參加勞動,做一點力所能及的工作……

1964年,在王震的關心下,農墾局領導為照顧他們的生活,把丁玲夫妻轉到了生活條件比較好的寶泉嶺農場。老兩口步行一圈走了一百多里,到各生產隊和熟識的同志告別。

農場里那些上甘嶺的“尉官”平常對她十分關照,有病的時候看望她,經常給他們捎來魚呀,油炸豆等營養品。聽說他們要走舍不得,她說為了寫作應該多看一些地方,還笑道:“我這人是‘災星’,說不定什么時候,你們會因為我吃苦頭。”后來果然一語成讖。

在如此逆境中生存,不僅需要她非凡的勇氣,更是她堅持一貫的文藝思想——革命作家必須與群眾相結合。

1964年12月,那是北大荒嚴冬季節,丁玲與陳明到寶泉嶺農場安家落戶。到農場后丁玲的編制在工會,實際上是做職工家屬工作。農場場部有職工家屬二三百人,丁玲來了后將家屬組織起來,開展讀報,學習文化活動,還辦起了黑板報,家屬工作搞得有聲有色,成了寶泉嶺墾區的標兵。

丁玲(前排中)在湯原農場

農場開展了掃盲運動,陳明因為不是右派了,被正式任命為文化教員。丁玲頭上還有帽子,就在畜牧隊負責家屬的掃盲工作。

聽說大作家給她們上課還講故事,拖兒帶女的女人們都來了,她采取先講故事的辦法,精彩的地方戛然而止,明天來聽課再繼續講。

丁玲把豬圈、雞舍貼上紙條,與實物結合教她們認字。她還自己編寫教材,針對畜牧隊的特點,寫出了順口溜:“小黑豬是個寶,豬鬃豬毛價值高,豬肉肥美噴噴香,豬多肥多多打糧?!?/p>

經過她的悉心教導,一個冬天,這班的學員一半都摘掉了文盲帽子,過去,一個大字不識的婦女們也能看懂報紙了。

冬天農閑的時候,為豐富職工的文化生活,丁玲與陳明當導演,在畜牧隊排練了《兄妹開荒》、《牛永貴掛彩》、《劉三姐》、《三世仇》等節目。

他們的住處離場部有三里多路,老倆口吃過晚飯,就早早地提前來到場部俱樂部。每天排完戲,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冰雪荒原里,踏著吱吱作響的冰雪回家,往往已經過了午夜。

春播、秋收的大忙季節,丁玲幫著工會組織文藝小分隊,送戲到田邊地頭,現場搜集好人好事編寫節目,開展宣傳鼓動工作。

夫妻倆還像在延安時期一樣,經常一大早下連隊,放下背包就采訪記錄連隊的新人新事,收集先進人物和先進事跡,回來后抄寫在他們夫妻兩個精心制作的墻報上。

墻報很簡陋,一張炕席四周用木條釘個邊框,糊上紙就是了,但是內容很豐富。丁玲自己畫報頭、畫插圖、寫詩歌、表彰先進人物、配合生產宣傳。做好以后,她和丈夫抬到農場工會,順墻放在大院里,供大家參觀學習。

一天睡到半夜,老丁突然聽到窗外狂風大作,想起墻報沒有收起來,把陳明叫起床,老兩口在漆黑的夜里,頂著狂風,趕了三里多路,才來到場部大院,剛剛把墻報抬進屋里,被巡夜的人發現,還責罵他們,說他們深更半夜跑場部來搞鬼。丁玲并不計較,除了自己悄悄撰寫了十幾萬字的長篇小說之外,她一顆向善的心總是朝著光明朝著美好。

在東北的日子里,她寫了不少歌頌北大荒人的文章,沒有出版的機會,只有在黑板報、墻報上發表。孵化室的山東姑娘孫素英,養鴨排的養鴨能手徐婉云……都被她用優美的文筆歌頌過,但唯一保留下來的只有一篇家史。

那是為湯原農場一分場畜牧一隊飼養員任廣榮寫的,題目是“我的生活回憶”,發表在1961年1月12日的《合江農墾》報上,署名也是那個任廣榮。

寶泉嶺農場的場長是個很好的人。下隊時就帶她坐車一起轉轉,開開眼界;老父親逮了魚,他就打發閨女拿幾條送到丁玲家;丁玲家里沒有細糧,他就派人從別的農場換來大米給她們。上級發來形勢講話材料,也打發秘書給丁玲送去……

做職工家屬工作也不容易,為此,丁玲也費了很多心血。

一天,她聽到兩個家屬吵架鬧到工會來了。工會干事鄧婉榮對幾百個人閑是非多的家屬很頭疼,丁玲建議辦個托兒所,組織家屬學習和勞動。于是,就從她所在的六委開始工作了。

農場只能給他們一間破草房,初夏時里面還有一尺多厚的雪。丁玲與工會干部帶著家屬動手,到十幾里外的草甸上割草,蓋好了房頂,修墻,粉刷,她還買了些花花綠綠的氣球小玩具,孩子們都愿意來了。

六委的家屬們掀起了工作熱潮:街道干凈了,廁所有人打掃了,農場“雙搶”的時候又增添了一支生力軍,她們還支援別的農場干活,連外地的也來取經。

在丁玲的幫助下,寶泉嶺第六居民委員會遠近聞名,成為黑龍江省學習毛主席著作標兵,還上過報紙呢!

兒子從遙遠的列寧格勒寄來一封信,給她已經平靜的生活帶來了陰影,雖然兒子匯報自己優異的成績,也關心母親在北大荒的勞動改造,但最后提出:經過仔細考慮,決定在一個時期里不同她發生任何聯系……丁玲難過了一整天,翌日的回信中忍痛表示同意兒子的意見。

山雨欲來風滿樓,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

寒冷的日子又來了

1966年的夏天,文化大革命席卷中國,災難再次降臨到丁玲夫妻身上。兩人都被打成“農場地下黑俱樂部”首領,凡是跟他們有往來的人都受到了牽連。原來發給他們的每月三十元生活費停發了,家也從招待所搬到只有七平方米的小茅屋里。

寶泉嶺農場批斗“走資派”高大鈞時,丁玲也要作為陪斗,跪在俱樂部門前的石臺階上……

后來,夫妻倆都被關進了牛棚,丁玲還住在單間,看守她的人不忍心呵斥這位六十四歲的老太太。但是北京來的造反派卻痛下毒手,不但拉她跪下,而且拳打腳踢,尖聲斥罵:“大右派,大特務,反革命!打死一個少一個!”

1967年11月13日夜,兩個造反派闖進牛棚,將丁玲抓回湯原農場,陳明第三次找去,才見到妻子。好在當初丁玲在那里與干部職工相處得不錯,從上到下都保護著她,沒受到傷害,很快就送他們回去了。

1968年的夏天,寶泉嶺農場組織了貧下中農紅色造反團,丁玲又一次被關進了牛棚,不久,陳明被關進了另一個房間,兩人只能在走廊里偶爾見面了。

一天,陳明走過丁玲的門口丟下一個香煙盒,反面的白紙上寫了一行行小字:“你要堅定地相信黨,相信群眾,相信自己,相信時間,歷史會作出最后的結論。要活下去,高瞻遠矚,為共產主義的實現而活,為我們的孩子而活,為我們的未來而活,永遠愛你……”

丈夫深情的鼓勵,讓她有了活下去的堅定信念,一個個小小的紙團,如火焰一般溫暖著她,包裹起來,珍藏在貼身的口袋里,抵御了一次次風暴的摧殘。

在批斗會的高臺上,年過花甲的丁玲被用墨汁涂黑了臉,被棍棒打得頭破血流,被踢倒在臺下,踢得腰骨受損,摔得后背腫起……

不離不棄的陳明心疼卻無可奈何,只有偷偷地到獸醫站,弄來些給牲口治病的藥給她。

一些淳樸的農場職工家屬保護著她。丁玲所在的那個居委會,盡管分成幾派,但沒有一派人揪斗她。有人還悄悄地給他們買菜,不讓孩子跟著別人胡鬧……

大約是造反派們覺得太溫情了,1969年5 月12日,他們把丁玲送到了二十隊,并加強了對她的管制:讓她用釘耙翻曬肥料,下地割麥子;別人學習時,她要在馬棚里清除馬糞;別人在倉庫補麻袋,她要在一邊搓麻繩,以至于秋涼后手心裂開了許多小口子,長時間不能愈合。

那些都已經算是輕微的勞動,又臟又臭又累人的,要數清理廁所。上面要打掃干凈,撒上石灰,把糞坑里的糞水掏干。只要一下大雨,六十多立方米的大糞坑,糞便隨著地下水上漲,她從坑邊挖了一條溝,順著坡勢,每天都站糞坑沿兒,舀出糞湯順溝流到附近的菜地里,一天到晚要舀五六千瓢,過一夜糞便水又會漲起來,一直干到了秋天。廚房種菜的老王頭看她實在辛苦,就說缺少人手,才把她留在菜地里勞動。

在艱苦的勞動中她無怨無悔,她覺得還是在為人民工作。可忍受不了的是對她人格上的侮辱:住在八九個人的集體宿舍里,別人睡炕,她睡門邊的小木床,連到食堂打飯也受到呵斥。每天早上要給宿舍的小將們大掃除,給她們倒尿盆。晚上睡覺打鼾,一屋子人都起來罵她。

盡管遭受非人待遇,但她以鋼鐵般的意志在冰封刺骨的環境下熬煉,依然含淚而笑:“我相信黨,我相信總有一天,黨會搞清楚,我一定要等到這一天,我應該活著,耐心等著這一天……”

1970年4月3日深夜,丁玲和愛人被北京軍管會戴著手銬抓走了,所有的東西都丟在東北,她隨身帶的,只有同時關在牛棚里互相不能說話的時候,陳明用廢紙給她寫的書信。在北京秦城監獄,一進去就遭到搜查,那破破爛爛的紙張被別人當廢物扔掉了。這一關就是五年多,此前已撰寫了十幾萬字的《在嚴寒的日子里》被付之一炬。

在陽光明媚的日子里告別

1975年春天,丁玲和陳明被釋放出獄,他們在山西省長治市郊區的老頂山公社嶂頭村重逢了。

1978年7月,丁玲終于摘掉了右派帽子。在東北的時候,丁玲和工會干事鄧婉榮相處了兩年多,以她為原型,寫了篇散文叫《杜晚香》,至此才得以在《人民文學》上面世,因丁玲在國內外享有盛譽,1980年法文版又轉載發表。

農墾局上下都為恢復了名譽、重新拿起筆桿的丁玲慶幸,并為她在全國人民面前歌頌北大荒人感到自豪,都盼望她回北大荒來看看。

承包畜牧站的山東男子,在改革中大顯身手,忘不了當年是丁玲手把手地教他學文化,還在經濟上接濟過他,一再要把他家的康貝爾鴨種蛋捎給丁玲,請她老兩口再來北大荒探親。

1981年7月17日,丁玲又一次回到了北大荒。

農場安排了接待,她堅決不要,說她就是來探親的。北大荒農場的職工就是她的親人。

每到一地,農場的男女老少都聞訊涌來,把他們夫妻倆團團圍住,親熱地喊著當年的稱呼:老??!老陳!

丁玲一見面就能道出他們的名字,問一位老鐵道兵是否已把老伴接來。熱情地感謝一位姓朱的木工幫她家打過木箱,挨個地回憶當年她導演的《三世仇》中的演員,笑著說,農場八大員,就是沒有真正的演員。

一個大娘掏出十多年前丁玲和婦女家屬們的合影。照片上,一個個眉開眼笑,慶賀掃盲獲獎,感謝這位鼎鼎大名的女作家。文革中這也成了罪狀,照片中的人受到牽連。但是她們把照片轉移,終于保存了下來。

丁玲對著照片涌出了淚水:“今天我回來,有一個新的感覺,就是我回到人民群眾中來了?!?/p>

一個老人迎上去問她:“你還記得嗎?一天你看見我在縫衣服,馬上走過來說,今天沒戴眼鏡,要不然就幫我縫了……”丁玲真記不得了,因為這樣的小事太多了。

農場要拿一天的時間來安排“落實政策”,想辦法補償她在“文革”中被抄家損失的財產,包括存折什么的,丁玲斬釘截鐵地說:“堅決不能安排這個,我就是來探親的?!?/p>

去以前她待過的地方看看,再到田間地頭走走,下農場的時候,還特意穿了一雙高幫農田鞋,就像當年要下地干活一樣。

在總局機關歡迎會上,她用賣火柴的小女孩比喻自己,深情地對大家說:“在寒冷的黑夜里……給我點亮第一根(火柴)的是王震將軍,在那種時候,對我們這種人,肯伸出手來……他真是個有魄力、有勇氣的人,我感謝他,將永遠感謝他?!?/p>

他要感謝的人,還有農場許許多多的官兵和家屬,告別他們時,她只要了一個人——黑龍江農場總局的黨委宣傳部王增如,給自己當秘書,最主要的原因,她是北京人,在北大荒呆了十四年,“比我還多待兩年,有鍛煉?!笨梢姸×釋Ρ贝蠡娜说男湃?。

告別北大荒,她情不自禁地在作品中呼喊:

“密山,我是喜歡你的。你容納了那么多豪情滿懷的墾荒者,他們把這塊地方看成是新的生命之火的發源地,是向地球開戰的前沿司令部?!跄懿患ぐl我的戰斗熱情,堅決勇敢地投入偉大的建設者行列中……”

當丁玲得知相隔半個多世紀未能相見的老友徐霞村是廈門大學博導時,立即寫信去:“這個消息對于我長年處于隔絕人世的人,真仿如天外飛來,真使人快愉!”

北京陰冷的胡同,北大荒蒼涼的雪原,京郊壓抑的秦城監獄……都遠去了,丁玲在風雨如晦、苦難滄桑中,以堅定的信念與頑強的意志邁過生命的一道道坎,終于走出了嚴寒的日子,到了南國溫暖的鼓浪嶼,在溫暖如春、繁花似錦的“觀海園”內,他們相逢了。

1925年兩人結識,此后不論是在北京還是在上海,都是親密無間的好友。在老友的雅舍里,兩人談得更暢快。當談話不可避免地涉及到“文革”時,她只提到一件事,說她被強迫與“?!彼罢钡摹案锩ⅰ蓖≡谝婚g屋子里。其他人都睡炕上,她卻不準上炕,只能在屋角搭一張鋪板睡覺!在北大荒那屋里滴水成冰的冬夜,徹骨的寒冷,使她縮成一團也長夜難眠:“我那個時候可就是‘團長’了?!?/p>

當老友為她不平時,她對小將們對她采取的種種“革命行動”卻沒有抱怨,只是嘆惜那場“革命”使年輕一代的靈魂受到了扭曲,為他們的成長擔憂!

1984年,中央組織部下發《關于為丁玲同志恢復名譽的通知》,徹底推倒多年來強加給她的一切不實之詞,恢復她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的職務,肯定她是“一個對黨對革命忠實的共產黨員”。

此后的丁玲不顧體弱多病與嚴重的白內障,戴上修鐘表那樣半寸厚的獨眼眼鏡,開始文學創作并創辦、主編《中國》文學雜志。勤奮的丁玲又進入了她的創作高峰期,寫出了《魍魎世界》、《風雪人間》等一百多萬字的作品。她把對祖國對人民對生活的愛撒播到了人間。

1986年的春天,這位有五十四年黨齡、在中國文壇上馳騁半個世紀的女作家,最后要告別人世了。臨終前,她輕輕地對陳明說:“你再親親我。”陳明俯下身子,輕輕地吻了丁玲的額頭。

1986年3月4日上午10時45分,八十二歲的丁玲走完了飽經磨難、風雨滄桑的一生。

黑龍江省農墾總局老領導趙清景——1938年參加新四軍的老戰士趕來悼念,他代表一百六十萬北大荒人最后獻給她一面紅旗,那是由丁玲的最后一任秘書王增如——原總局黨委宣傳部干事、北京下鄉的女知青專門去空政文工團要來的,又專程找了著名畫家范曾在上面寫了大字。

3月15日,是舉行追悼會的日子,陳明、趙清景等將那面寫著“丁玲不死——北大荒人獻”的紅旗,輕輕地覆蓋在鮮花叢中的丁玲遺體上。

“丁玲不死”,正如有作家評說:“丁玲是一座大山、一條大河、一道悲壯的風景”,她永遠銘記在北大荒人的心中。

1981年,七十七歲的丁玲(前右六)和愛人陳明(前左六)回到離別十二年的第二個故鄉——湯原農場走親訪友,與曾和她一起勞動過的職工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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