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鳳生 吳重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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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組織·
租稅扭曲下的企業兼并補貼與消費者福利
王鳳生吳重儀
[摘要]按傳統的產業組織觀點,企業兼并會削弱市場競爭強度,損害消費者福利。而在企業成本不對稱的不完全競爭市場中,政府為滿足市場需求,對低成本企業提供兼并補貼也是一種常見的政府干預行為。然而,在允許高成本的大企業兼并的前提下,政府對高成本企業提供補貼還是否可行?由此提出問題,構建理論模型進行論證,結果表明:只要市場規模足夠大,政府對高成本企業提供引致補貼,可以增強企業兼并誘因;由于租稅扭曲,政府引致補貼存在較大社會成本,消費者福利可能惡化,但消費者福利在租稅扭曲不大時會得到改善。這一結論為經濟新常態下,政府實施補貼政策提供了一種新的思路。
[關鍵詞]企業兼并補貼; 租稅扭曲; 消費者福利
一引言
隨著企業兼并案例的增加,企業兼并對消費者福利與社會福利的影響廣受經濟學家關注。在航空業,歐洲與美國政府均對企業的兼并給予政策性補貼。譬如歐盟對Airbus給予補貼,美國為強化其航空業競爭力,通過補貼促進Boeing對McDonnell-Douglas兼并的案例。而在煤礦開采業,煤炭企業的過度競爭導致山西省2009年上半年的GDP出現負增長。為了解決煤炭企業過多、良莠不齊所帶來的一系列問題(諸如市場不規范、價格惡性競爭、產能過剩以及環境污染),山西省政府在2009年力推煤炭行業整合,以十余家大型企業為主體,由政府牽頭促進大型企業對中小煤礦的水平兼并*《山西省煤炭產業調整和振興計劃》、《關于加快推進煤礦企業兼并重組的實施意見》等。。
基于上述兼并案例,本文研究發現,“市場就是要無條件地促進競爭”這一傳統觀點可能是不成立的,政府對于民營企業的干預在一些條件下是可行的、有效的。那么,政府對產業結構的主動調整在什么情況下是合理的?本文通過對“非自愿”兼并案例的觀察,探討企業兼并補貼對企業兼并誘因與消費者福利的影響。
國內學者已在相關方面做出了許多研究。在理論分析方面,張顯東和李宇宏(2001)[1]在寡占市場一般均衡理論基礎上給出相對于局部均衡分析更全面的模型框架,指出消費者福利變動是企業兼并對社會總福利影響的基礎。針對技術轉讓與企業兼并的選擇問題,李長英和宋娟(2006)[2]、李長英和姜羽(2006)[3]分別運用Cournot與Stackelberg模型分析了政府制度差異對企業選擇的效應,得出類似結論:在固定收費制下,擁有技術優勢的高效率企業在擴大生產時,選擇技術轉讓有利于社會福利提高,但技術轉讓可能讓企業虧損,此時,企業所傾向的“自愿性兼并”有損于社會總福利。在理論分析層面,已有研究大都著眼于“自愿性兼并”,而缺乏對政府補貼效應的探析。在定性分析和實證分析方面,葉金生和張漢生(1988)[4]認為我國出現企業兼并浪潮的原因主要在于經濟周期的波動、產業結構的不合理和經濟相對科技的滯后,提出企業出于資本增值的動機,逐步從橫向聯合、租賃承包走向兼并,可以促使產業結構優化與生產要素的合理流動,但他們并沒有對企業缺乏兼并誘因時的情況加以分析。方軍雄(2008)[5]考察了存在地方政府干預的背景下,不同所有權性質與企業并購決策的關系。唐兵等(2012)[6]采用案例法對東航、上航兼并價值創造的復雜過程與影響因素做了深入考察,通過兼并價值創造機理模型,分析了并購與政策環境之間的相關性,認為并購價值隨著對政策環境的適應程度而增加。王鳳榮和苗妙(2015)[7]研究地方稅收競爭對資本跨區流動的影響和對企業兼并的作用機制,認為地區間稅收競爭顯著影響企業異地并購行為,但由于企業異地兼并的主要動因是逃避當地的環境規制,因而稅收競爭對企業兼并的促進并不能整體上提升社會福利。目前我國對于企業兼并的績效研究以定性與實證研究為主,缺乏相應的理論分析框架。國內學者主要關注的是企業“自愿性兼并”,對于企業“非自愿兼并”,研究視角則局限在政府在國有企業兼并中的引導作用。同時,國內學者對地方政府決策在區域兼并中的效應研究較多,而忽視了中央政府在推動全國行業兼并中應當起到的作用。
國外學者對企業兼并問題構建了相關理論模型。Salant 等(1983)[8]首先使用Cournot模型,分析了市場中企業的水平兼并誘因,發現當市場中存在n家同質的企業時,兼并對于企業是難以獲利的,因此有所謂“兼并困惑”的結果。該研究沒有考慮企業兼并可能會帶來非利潤方面的好處,比如兼并可能會促進企業的研發(Schumpeter, 1943)[9]。Esrihuela-Villar和Fauli-Oller (2008)[10]進一步分析了n家成本不對稱企業的兼并誘因,發現跟隨者之間進行兼并可以提升兼并企業的利潤,但當跟隨者效率不足夠高時,該類型兼并會有損于社會福利。Heywood和Mc-Ginty (2008)[11]采用Stackelberg模型,分析了領導者與跟隨者的兼并,發現這種兼并不僅對于加入者是有利的,還可以使得兼并的跟隨者優于沒有兼并的跟隨者。Esfahani和Lambertini(2012)[12]利用微分賽局分析方法考量價格動態下,當需求函數為非線性時,如價格有其粘性,則少數企業兼并是存在的,不過如果是線性需求函數,則企業沒有誘因兼并。Liu和Wang (2015)[13]采用線性需求函數的一般方法,發現企業可能會為了一些戰略性的目的而進行兼并,比如企業兼并后,一旦變成了領導者,將有利于參與兼并的企業,但只有在兼并的企業較少時,這種兼并才會有利于消費者。
國外學者也分析了政府對企業兼并可能采取的政策措施。Cato和Matsumura(2013)[14]在允許企業自由進入市場的Cournot模型下,指出政府應針對性地在兼并后企業數量減少與競爭減弱時,提高進入授權稅,來誘導產量從未兼并企業轉移到成本效率改善的兼并企業,進而提高社會福利。Dertwinkel-Kalt和Wey (2015)[15]也采用Cournot模型,分析壟斷機構限定最低消費者剩余時,企業兼并必須采取結構性補救措施,譬如制定最高價格,才能使得兼并后的企業改善消費者剩余。Liu 等(2015)[16]則采用了與Salant 等(1983)[8]一樣的模型,在負面消費外部性下,分析了稅收與補貼對企業水平兼并的影響,發現補貼與稅收政策可以提高企業兼并的誘因,且這種兼并對于消費者與社會總福利的影響則取決于公共資金之邊際社會成本(政策扭曲)的高低*請參見Wang等(2007)[17]、Ishikawa和Okubo(2010)[18]的研究,其討論了在負面消費外部性下,進口關稅、污染排放稅與消費補貼的效果。。
在成本不對稱的前提下,本文使用寡占市場中m+n家企業作為基準模型,依據成本的不同將企業分群,構建兩階段博弈。第一階段中,在外生租稅扭曲系數λ限制下,政府以社會總福利最大化為目標,選擇對兼并企業采用針對性的從量補貼;第二階段中,生產同質品、成本不對稱的企業進行Cournot競爭。在兼并之前,通過求解成本不對稱的Cournot均衡狀態,可以得出每家企業的最優產量,進而得出最優的消費者與社會總福利;在兼并之后,兼并得到政府補貼,使用Cournot模型求解各個企業選擇的產量。
通過建立兼并后企業利潤變動量、消費者福利變動量與租稅扭曲系數的函數關系,本研究發現:在租稅扭曲系數足夠小、市場規模足夠大時,企業利潤變動量與消費者福利變動量可以同時為正。這表明,政府的引致補貼有可能在促進企業兼并的同時,改善消費者福利。更進一步發現,隨著扭曲系數的增大,政府補貼的社會成本加大,最優從量補貼額降低,會減弱企業兼并誘因,并逐漸導致消費者福利惡化。
此結論為經濟新常態下,政府實施補貼政策提供了新的思路。在市場規模足夠大時,如果由于市場中存在高成本企業而導致總產出難以滿足消費者需求時,政府可以通過目標鎖定的補貼引導高成本企業兼并,藉此增加社會總產出,改善消費者福利。即使存在租稅扭曲系數,引致補貼的社會成本較大,但只要扭曲系數足夠小,政府采用上述補貼政策仍是合理的。
二模型設定
考慮m+n家進行同質品數量競爭的企業。企業的邊際生產成本不變,固定成本為0。其中,企業1,2,…,m的邊際成本滿足c1=c2=…=cm:=ci,企業m+1,m+2,…,m+n的邊際成本滿足cm+1=cm+2=…=cm+n:=cj。且ci>cj,即前m家企業成本較高,在市場競爭中處于劣勢。我們假定前m個企業直接兼并為一家,不考慮序貫兼并的問題。
在成本不對稱的前提下,行業總產量可以表示為以下形式:
(1)
(一)兼并前市場
不考慮政府補貼,成本不對稱企業的利潤函數可分別表示為:
πi=(P-ci)qi,i=1,2,…,m
(2)
πj=(P-cj)qj,j=m+1,m+2,…,m+n
(3)
在線性需求函數的假定下,消費者剩余與企業總產量有關,滿足以下形式:
(4)
由于不考慮政府補貼,社會福利僅僅是企業利潤與消費者剩余的總和:
(5)
(二)兼并后市場
前m家企業兼并為一家之后,定義qM表示兼并后企業的產量。整個行業的企業總數減少為(1+n)家,其中政府對第一家(m家企業兼并后)企業給予每單位產量s的從量補貼。不考慮兼并之后,規模經濟效應等對生產成本的降低,則對應利潤函數為:
πM=(P-ci+s)qM
(6)
πj=(P-cj)qj,j=2,3,…,n,n+1
(7)
從式(6)可以看出,政府引致補貼實質上就是通過補貼的形式來降低低效率企業的實際生產成本。因而,在不考慮租稅扭曲時,足夠大的政府引致補貼必然可以降低整個行業的平均成本,提高總產出,改善消費者福利。這是本文的基本出發點。
消費者剩余仍與企業總產量有關:
(8)
社會福利在加總企業利潤與消費者剩余的基礎上,需要減去政府補貼的社會成本:
(9)
令式(9)中的λ=1,可以得到沒有租稅扭曲時的社會福利函數:
(10)
已有文獻對式(9)展開了討論,例如:Leahy和Montagna(2001)[19]對貿易與產業政策的租稅扭曲效果的社會成本做出了解析,Hwang等(2015)[20]在從量與從價的策略性出口補貼的討論中,也考慮了租稅扭曲的福利效果。
政府對前m家企業從量補貼:若前m家企業兼并,則政府對每單位產量補貼金額s,用以提高兼并后企業的產量,盡可能保證行業總產出不因為企業數量的減少而減少,保證消費者福利不受損。同時,在存在租稅扭曲系數λ時,對產出q補貼的社會成本為λsq。
三模型求解
(一)兼并前市場
在前m家企業兼并成為一家之前,對式(2)與式(3)求解企業利潤最大化的一階條件,可得:

(11)

(12)
依據企業產量對稱性,令q1=q2=...=qm:=qI,qm+1=qm+2=...=qm+n:=qN,求解式(11)與式(12)可得:
(13)
(14)

同時,企業利潤最大化的二階條件與穩定性條件恒成立:
將企業最優產量代入到企業利潤、產量與消費者剩余的表達式中,得到企業的最優利潤、總產量與消費者剩余分別為:
(15)
從Q*、CS*的表達式中可以看出,ci對行業總產量,或者說消費者福利具有負效應:高成本企業拉升了行業生產的平均成本,降低了總產量與消費者福利。因而,在高成本企業自身難以采取技術創新等有效方式提高生產效率時,一種可行的方式是對這些高成本企業提供兼并補貼。
(二)兼并后市場(沒有租稅扭曲)
企業利潤最大化的一階條件為:
(16)

(17)
依據企業產量對稱性,令q2=q3=...=qn+1:=qN,可以求得:
(18)
(19)
式中,在a>(ci-cj)n+ci時,企業產量為正。
同時,企業利潤最大化的二階條件與穩定條件恒成立:
將qM與qN代入到式(9)得SWM,并對SWM求一階條件,可得:
s*=(a-ci)+n[a-3(ci-cj)]-n2(ci-cj)
式中,當a>n2(ci-cj)-n[a-3(ci-cj)]+ci時,s*>0成立。
同時,滿足了二階條件:
將s*代入式(18)與式(19)中,可得企業最優產量為:
(20)
(21)
最優利潤、總產量與消費者剩余分別為:
(22)
(三)兼并后市場(存在租稅扭曲)
本文使用下標“T”來表示存在租稅扭曲的狀態。
企業利潤最大化的一階條件為:
(23)
(24)
依據企業產量對稱性,令q2=q3=...=qn+1:=qNT,可以求得:
(25)
(26)
式中,在a>(ci-cj)n+ci時,企業產量為正。我們同時可以看出,兼并后的企業產量qMT與s正相關,而后n家的企業產量qNT與s負相關。因此,只要政府補貼對qMT的正效應大于對qNT的負效應,就可以增加行業總產量。這就保證存在租稅扭曲系數時,兼并引致補貼這一政策工具的適用范圍要更大一些。
同時,企業利潤最大化的二階條件與穩定條件恒成立:

(27)

同時,滿足了二階條件:




(28)

(29)

最優利潤、總產量與消費者剩余分別為:
(30)
四關于補貼政策福利效果的討論
本節在上一節所求均衡解的基礎上,進一步討論針對性補貼政策對兼并企業利潤、消費者剩余的影響。
命題1:在沒有租稅扭曲時,只要市場規模足夠大,政府對于兼并企業的補貼可以同時增強企業兼并誘因及提高消費者剩余。
證明:為論證政府引致補貼可以增強企業兼并誘因,在沒有租稅扭曲時,定義兼并所能引起的企業利潤的變動量如下:
(31)


+2(3ci-2cj)n(n+m)+ci(1+m)2-cj(1+n)2+(4n-m)ci+cj
從上述條件中,同樣可以看出,在市場規模的現實邏輯下,m 不能太大,才能保證上式在現實中成立。這說明,在市場需求足夠大時,高成本企業的存在使得行業總產出難以滿足市場需求。這就使得政府兼并補貼以另一種方式提高了高成本企業的“生產效率”,增強了企業兼并誘因。
為論證政府引致補貼可以改進消費者福利,在沒有租稅扭曲時,定義企業兼并所引起的消費者福利變動量滿足下式:
(32)
從上式可以看出,在前文中a的限制條件滿足時,ΔCS為正;消費者福利改善,與企業兼并誘因一樣,都要求市場規模足夠大。這恰好可以佐證,政府對企業兼并的引致補貼,有可能在減少企業數量的同時,增進消費者福利。這與傳統觀點所認為的兼并一定導致消費者福利惡化并不一致。
命題1證明完畢。相應地,可得到引理1。
引理1:隨著租稅扭曲系數的增大,政府對于兼并企業的補貼減少,導致市場份額在兩群企業間重新分配:相對于較大的補貼,補貼減少時,高成本企業的市場份額減少,低成本企業的市場份額加大。

(33)
(34)
在命題1的基礎上,我們討論存在租稅扭曲系數時,政府引致補貼對總產出和消費者福利的影響,可以得到命題2。
命題2:當租稅扭曲系數足夠小且市場規模足夠大時,對高成本企業補貼,可以同時增強企業兼并誘因及提高消費者剩余。
證明:為論證政府引致補貼可以增強企業兼并誘因,定義兼并所能引起的企業利潤的變動量如下:

(35)



-2(ci-cj)(4+n)n2][λ(a-ci)-(a-cj)n+λ(a-2ci+cj)n-λ(ci-cj)n2]}
(36)
為論證政府引致補貼可以改進消費者福利,定義企業兼并所引起的消費者福利變動量滿足下式:

(37)
從上式可以看出,在前文中a的限制條件滿足時,ΔCSMT|λ=1=ΔCS為正。
求解ΔCSMT對于λ的一階條件,可得:

-2(ci-cj)(4+n)n2][4(a-cj)-λ(a-ci)-2(λ-1)(a-cj)n2
-λ(4a-ci-3cj)n]}
(38)
命題2證明完畢。
另外,比較式(22)與式(30),可以得到類似的結論,在同樣的參數空間下,租稅扭曲對消費者剩余的影響滿足:

(39)
這說明,租稅扭曲會降低消費者剩余。
令λ(1)滿足ΔCSMT|λ=λ(1)=0,可得:
(40)
當租稅扭曲系數λ∈[1,λ(1))時,政府對高成本企業的引致補貼可以在增強企業兼并誘因的同時,提高消費者福利。
更進一步可以看出租稅扭曲系數λ對于ΔπT的影響小于對ΔCST的影響:隨著租稅扭曲系數λ的增大,ΔCST減少的速度要快于ΔπT減少的速度。因而,在λ>λ(1)的某一段參數區間當中ΔπT>0,不過ΔCST<0。且此時,相對于兼并前,社會總福利增大。這表明:在租稅扭曲系數略大于λ(1)時,政府的引致補貼增強了企業兼并誘因,并將補貼的社會成本轉移給消費者,即犧牲了消費者的福利。也就是說,此條件下,兼并企業的盈利是損害社會公平的。因而,政府在使用企業兼并補貼這一政策工具時,需要謹慎考慮租稅扭曲系數對政策效應的影響,兼顧效率與公平,兼顧高成本企業、消費者雙方的利益。
這一結論并沒有考慮到兼并控制的信息問題。Lagerlof和Heidhues(2005)[21]發展了兩個企業的模型:當兩個企業提出的兼并有助于效率改進是屬于非公開的信息。他們認為戰略性地將該信息告知反壟斷機構,將會影響兼并的過程。不過,如取得與處理該類信息的成本過高,反壟斷機構的決策可能有損社會福利。顯然,企業兼并案對消費者福利與社會總福利的影響會隨著效率的改善而可能增加,但仍須考慮租稅扭曲程度與信息處理成本高低等因素。
五結論
企業兼并不一定會損害消費者福利。政府通過對高成本企業給予兼并補貼,可以增強企業兼并誘因。在這一過程中,引致補貼相當于傳統企業水平兼并中的成本改善,意味著高成本企業生產效率的提高,進而可以擴大總產出,改善消費者福利。
在存在租稅扭曲時,隨著租稅扭曲系數的增大,政府引致補貼的社會成本加大,導致政府對于高成本企業兼并后單位產出的補貼額降低,削弱了引致補貼對擴大總產出的正效應,不利于消費者福利的改善。
這一結論為經濟新常態下,政府實施補貼政策提供了新的思路:區別于高成本企業基于產能擴大的“自愿性兼并”,以及政府對國有企業兼并行政性質的指導,政府也可以對行業中的高成本民營企業提供引致補貼。只要市場規模足夠大,租稅扭曲足夠小,政府的引致補貼可以同時增大低效率企業的兼并誘因與消費者福利。
同時,政府提供引致補貼以促進高成本民營企業的兼并,可以作為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前置政策。一方面,產業結構轉型升級是我國“十三五”規劃的重要目標,其核心在于先進技術的研發和引進,而這些都需要大量的物質和時間成本,并不是可以一步到位的;另一方面,政府引導高成本企業兼并可以在短期內以較小的成本提高消費者福利。更進一步,兼并后的企業擁有更大的市場份額、生產規模和流動資本等,可以更好地利用規模效應實現先進技術的研發和引進。因而,在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準備、過渡時期,政府可以通過提供引致補貼來促進高成本民營企業的兼并。這樣既可以為后續政策奠定基礎,減少阻力,又能提高消費者剩余,改善民生。
展望后續的研究,學界可以對從量補貼與從價補貼對企業兼并誘因與消費者福利的影響做更深入的比較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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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林、劉鴻燕]
[DOI]10.14007/j.cnki.cjpl.2016.03.001
[引用方式]王鳳生, 吳重儀. 租稅扭曲下的企業兼并補貼與消費者福利[J]. 產經評論, 2016, 7(3): 5-15.
Corporation Merging Subsidy and Consumer Welfare Under Taxation Distortion
Leonard F. S. WangWU Chong-yi
Abstract:In the traditional view, merging will harm the market competition and consumer welfare. And in the imperfectly competitive market with asymmetry costs, providing subsidies to the efficient firms is a feasible policy for the purpose of satisfying the market demand. But, we wonder that whether a policy of providing subsidies to high-cost firms is meaningful if we allow the merging of high-cost firms. This paper demonstrate that this policy will strengthen the incentives for the high-cost firms to merge as long as the market scale is sufficiently large. But as we can see, because of the existing of taxation distortion, the induction subsidy maybe need larger social cost and lead to the worse-off consumer welfare. Specially, if the taxation is sufficiently small, the consumer welfare could be better-off. This conclusion provides a new perspective of the government subsidy policy under new economic normality.
Key words:merging subsidy; taxation distortion; consumer welfare
[收稿日期]2016-03-16
[作者簡介]王鳳生,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文瀾學院講座教授,臺灣高雄大學應用經濟學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產業組織,國際貿易、發展和環境,逃稅和稅收歸宿,大陸經濟;吳重儀,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文瀾學院,主要研究方向:產業組織。
[中圖分類號]F27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8298(2016)03-0005-11
本文曾參與“2015年財政支出、收入分配與中國經濟新常態”學術研討會議,并感謝龔強教授提供的建設性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