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兩面（組詩）

李寂蕩

生的兩面

望城坡市場路口，小販的三輪車裝滿水果

吆喝聲從傍晚開始 不絕于耳

天黑盡了，叫賣聲并未被黑暗吞噬

黑夜不是城管，并不能迫使他收攤

這讓我深深明白

生的堅韌，生的艱辛

夜半時，市場、街道杳無人跡

世界露出了虛無的一面

這一面正被燈光蒼白地照耀著

汽車停止了奔突

高樓停止了生長

世人進入了夢鄉 甜蜜的或不甜蜜的

想來那叫賣的小販也是如此

我醒著 如躺針氈

此時，我深深地明白

生的苦痛，生的不堪

厄 運

我的命運是個蠢貨

美好的面龐，腐朽的身體

在世界喧囂停歇之際

是我內心喧囂的開始

窗簾縫隙漏進的光

仿佛命運鬼魅似眨著的眼

讓我安寧一夜，都不行嗎？

為什么要促狹我，如貓鼠間的游戲

因為我的和善和怯懦

他是兇神

我低聲下氣地哀求

放開我吧

他像夢魘糾結

他是惡煞

當我忍無可忍揮刃刺向他

他卻了無蹤跡

但他終與我如影隨形

響水潭

我愛，山間，這寂寂無名的響水潭

愛，她的名字，她的響動

愛她夜雨后帶著泥土的流淌

四面青山，不作楚歌

我愛，這午間不急不徐的，知了的低唱

我愛溝渠對面新辟的農田

剛插上稻秧，為什么不養魚呢

有這么干凈而充沛的水源

山莊的梨樹掛著累累果實，還是青澀的

一株刺藜茂密的籽實也是青澀的

六月是青澀的

而山間所有的生機

都是靜謐的、低調的

靜謐的還有布谷的呼喚，和響水潭

禽流感時期的鴨子

我這里所說的鴨子就是鴨子

去除隱喻，一身清白地

游弋在2013年春天的江南小鎮

準確地說，是富陽的龍門

這些鴨子在古鎮的溪水

嬉戲，梳理一冬的羽毛，嘎嘎地叫著

似乎已感覺到水的回暖

它們是先知，就像岸上的柳

最先感覺到春天的氣息并急切地表達

出來

這些禽流感時期的鴨子

渾然不知禽流感為何物

正體驗冬去春來的歡愉

享受著這午間悠閑的光陰

鴨子們如水的眸反映著

孫權故里的天空

天空正飄浮著幾片淺薄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