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傳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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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認識你
◎呂傳彬
作者簡介:
呂傳彬,80年代生人,現居重慶。從事醫學工作的文學愛好者。先后在《短篇小說》《躬耕》《羊城晚報》《新民晚報》《龍門陣》《故事大王》等刊物發表文學作品多篇。
我可以感覺到一道強烈的陽光照在我臉上,腦子昏昏沉沉的,像是要進入夢中,又像是從夢中蘇醒。
我慢慢睜開眼睛,感受到陽光的耀眼和熱度。
環顧四周是個陌生的房間,赭紅的墻壁掛著幾幅色彩強烈的抽象畫,都不是我的口味,只有鐵灰和淡黃交織的床單、被套是我的色調。衣櫥里掛著男人和女人的衣服,那些女裝都是我的,那件紫花裙子是上星期才買的。可是那些男裝不知道屬于誰。
看起來,我是和一個男人住在一起,可是我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
床頭柜上躺著一張紙條,是我自己的筆跡,寫著:記住!絕對不要原諒他!
披上掛在床頭的睡袍,想去廚房喝水,喉嚨感到好干。輕輕咳一下,沙沙的,像是曾經哭過。在穿衣鏡前,我被自己的模樣嚇了一跳,浮腫的眼睛像兩個大核桃。我睡前真的哭過,而且是狠哭了一場,什么事讓我這么傷心?
客廳沙發上有一個枕頭和一條毯子,昨晚有人睡在那里。廚房洗碗槽堆了一些待洗的碗筷,我打開櫥柜尋找干凈的杯子,看見有兩個天堂鳥花紋的馬克杯,那是我去年到夏威夷出差買的。我記得去年的事,可見腦袋并沒太大問題。
客廳墻上掛了一張很大的黑白相片,一個女子很自在地坐在沙灘上眺望遠方。我走近一看,那女子竟然是我。再看書架上的幾張小照,都是我和一個男人的合照,那個男人長得真帥啊!
雖然這是個陌生環境,我并不覺得可怕,因為各種證據證明我是住在這里,只是不記得這是什么地方。也許昨天出了什么意外,撞到了頭,引起短暫失憶。
我聽到開門聲,照片里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身材瘦高,高聳的鼻梁從眉眼間直直畫到距上唇一寸之處,不遠不近,恰到好處。加上寬長的額頭,配上棱角分明的下巴,整張臉如起伏有致的丘壑,是畫家筆下的人物。
“睡醒了?我給你買了早點和咖啡。”他有些不自然地看著我,似乎不肯定要用什么態度對待我。
“我想我應該認識你!”我有些尷尬地對他說。
“你不要緊張,你認識我,我們熟得很!”
“那為什么我對你一點印象也沒有?”
“因為你昨天說,你希望從來不認識我!你只要說出這句話,你的愿望就會實現。第二天你就會把所有和我有關的事件忘得一干二凈,就像我們從來不認識一樣,就像你現在對我的感覺。”
對他的胡扯我有些生氣和不耐,“別開玩笑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真的,我說的是實話。這是你第七次失憶,我們的關系像繞著一個看不見的圓形軌道行走,走到盡處又是起點。大概是算命的說我們是七世夫妻,所以怎么也拆不散。”
“我為什么要說,我希望從來不認識你?”
“你每次氣到極點的時候,這句話就會脫口而出,似乎你自己也無法控制。”
我把口袋里的字條拿給他看,“所以這是針對你寫的了?”
他苦笑一下,說:“昨天我們又吵了一架,當我發現你準備說那句要命的話,想捂住你的嘴不讓你說。你以為我要向你動粗,使出全力向我反擊。看你這么嬌弱,力氣還真不小,你看我腿上被你踢了一塊瘀青。”
他撩起褲腿,真的有一塊瘀青,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對不起!”
他笑笑,“不是你的錯,那是你的直覺反應。不過這是我們認識十年來第一次熱戰掛彩,等一下要照張相片留念!”
“什么?我們認識十年了?”
“是的,從你大二開始。噢,忘記告訴你,我們還結過一次婚。”
“什么?結婚?我和你?”他笑著點點頭。
他笑起來有個淺淺的酒窩,讓人看了心情也跟著輕快起來。
他說的雖然玄奇,但是讓我又不得不信。
“我們為什么會分分合合這么多次?”
他拿起咖啡走向窗口,慢慢喝了一口。
“你猜得出我的職業嗎?”
我注意到客廳地上堆著很多鑲框的大張相片,大概和攝影有關。
“我是廣告設計師,也是專業攝影師。我喜歡美的東西,所以我對美女缺少抵抗力。”他看著我,做了一個無辜的表情。
目前他在我眼里只是個不相干的陌生人,擁有一張能放在廣告海報上的面貌。以旁觀者而言,他有許多女朋友,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
“所以我們每次分手,都是因為你劈腿!”我不帶任何醋意。
“也不是每次都是真的,有幾次是你誤會了!”他急著為自己辯護。
我不記得任何細節,所以無從辯證。
“下一步我會怎么做?”我問他。
“根據以往的經驗,我們分手之后,我會去找你,然后你很快又會愛上我。”他定定地看著我說。
我感覺雙頰微微發熱,希望他沒看出我在臉紅。
聽他講話,我已經開始喜歡他了。可是理智告訴我,我不應該這么快就回心轉意。我昨晚不是才和這人大吵一架嗎?
我定定心神說:“這房子是你的還是我的?”
“這是我們合租的,如果你要繼續住,我就另外找房子;你想搬出去,我就繼續住這里。當然如果你要維持現狀,繼續和我合租,那就更好了!”他開玩笑似的笑著和我說。
這房子相當寬敞,看起來也很新,房租一定不便宜。我可不想把大半薪水砸在房租里。
要我繼續和一個陌生男人住在一起,也不大可能,雖然他說我們結過婚。
“我想還是我搬出去吧。”
“你要搬去哪里?”
我想了想,“先去我的好朋友傅琪琪那擠一擠,再慢慢找房子。”
“傅琪琪,你要去和傅琪琪住?”
“有什么不對嗎?你認識傅琪琪?”
“她是你的好朋友,我當然認識她。”
“對!我要先打個電話問問她。”我拿起電話,很快撥了琪琪的號碼。我的記憶一點問題都沒有,這人說的是真的嗎?我只對他一個人失憶?
“嗨!琪琪,我是曉維,我……”
“曉維!你和谷淵談過了?你聲音那么沙啞,哭了一晚上?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我……”
“誰是谷淵?”我打斷琪琪的話。
“我是谷淵!”站在我前面的男人說著,“讓我和琪琪說。”
我把電話給他,他似乎有意離我遠點,回應著電話:“嗯!嗯!她不記得了,她要搬到你那。知道,好!”然后把電話掛了。
“我還沒說完哩!她跟你說什么?”
“她叫我不要惹你生氣,搬家的事等我們下班再說吧。”
“眼睛腫成這樣,我怎么上班?我想請假一天,不去上班了,也好有時間收拾東西。”
“那我去上班了。”出門前他回身對我說:“曉維,請你原諒我好嗎?”
聽他叫我的名字,我有觸電的感覺。我直覺地點點頭,是他做了某件事讓我傷心痛哭,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原諒他什么!
他看我點頭,很滿意地關門離去。
收完行李,我在客廳看到一本大相簿,那是我和他的結婚照,日期顯示是三年前照的。我們結婚、離婚又同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晚上在琪琪家,我要琪琪把她知道的一切告訴我。琪琪是我大學同學,我的死黨,我的事她一定清楚。她說這些事情她已經重播好幾次,應該錄音下來,以后就方便多了。
“谷淵沒騙你,他說的都是實話。這是你們第七次分手,還有沒有下一次,誰也不知道。”
“都是為女人?”
“可以這么說。”
“他那么花心,我不應該答應他!”
“答應他什么?”
“他送我來你家的路上,約我明天一起晚餐。”
“老天!這么快你們又開始約會!”
“這哪是約會,他幫我搬家,我怎么好拒絕他!”我為自己爭辯。
“唉!反正你們是拆不散的冤家。既然你要和谷淵見面,我想還是讓他自己告訴你,到底這是你們兩人之間的事。”
谷淵說去御園吃飯。
“你怎么知道……”我說了一半就止住,他當然知道這是我最喜歡的餐廳。
他想證明什么似的,點了幾道菜都是我愛吃的。
到目前為止,雖然我還沒辦法把眼前的男人想成是曾和我同床共枕的丈夫,但已沒有陌生感。
“我們結婚多久?”
“整整一年。結婚周年你和我鬧情緒,然后你就把我忘了,然后我們就離婚了。”
“鬧情緒,我為什么和你鬧情緒?聽起來好像是我在無理取鬧。”
“反正你也不記得了,不提也罷。”
他開始講我們怎么認識、曾經一起去過的地方、做過什么有趣的事,他說是幫我復習功課,他已經做了很多次,駕輕就熟了!
“你怎么只挑快樂的事講,我們為什么吵架分手,你只字都不提?”
“對于不快樂的事,我是很健忘的,一件都想不起來了,所以無法向你報告。”他耍賴似的聳聳肩,夸張地向我擠出一個笑臉。
他既然不愿談不愉快的事,所以我們就在愉快的氣氛下進行晚餐。
回來后,我問琪琪知不知道我和谷淵離婚的原因。
她說大致知道。
“當然細節只有你和谷淵清楚,你是完全不記得了。我只能從那天晚上你打電話向我哭訴,加上事后谷淵的敘述湊個大概。嗯,你知道嗎?這是我第二次向你解說你離婚的原因,真該錄音下來。
“那天是你們結婚周年紀念日,你好幾天前就不斷暗示谷淵,希望好好慶祝一下。那一陣子,谷淵正為一個頗有知名度的女模拍廣告,大膽豪放的女模大概招惹得谷淵有些心猿意馬。那天拍完照,女模邀請他去參加一個朋友的聚會,對美女的邀請,谷淵是不大會拒絕的,尤其是去好玩的地方。谷淵說他本來計劃去看看熱鬧、打打招呼就回家,但是喝了幾杯酒后,什么計劃都忘得一干二凈。
“你盛裝在家等他,準備一起出去晚餐。你一直打電話找他,但怎么也打不通。后來他說是手機沒電了,你當然不相信,說他是故意關機。
“他回家的時候滿身香水味,你立刻開始發狂,說你們的結婚周年日,他卻和別的女人上床。當然他堅決否認。至于真相如何,他不說,我也不知道。
“晚上十點多,你打電話給我,哭得很傷心,說你的心已碎成萬片,再也無法原諒他。”
聽她描述,我仿佛是在看一出電視劇。我并不感到傷心欲絕,只是對劇中人報以同情。
“哇,谷淵太過分了!不過第二天我什么都不記得了,干么還要離婚?”我有些驚訝自己會這么說,難道潛意識里,我希望和谷淵現在還是夫妻?
“小姐,那時候他在你眼里完全是陌生人一個,就像現在一樣。你怎么可能和陌生人當夫妻?記得你那時說,如果有緣,你們還是會成為夫妻,你要從頭來過。轉了一圈,現在你又要從頭開始了!”

我在琪琪的小公寓住了一個星期,就找到自己的房子。搬出來后,我和谷淵的聯系更為頻繁。
在琪琪家他打電話來,我盡量長話短說。琪琪似乎不很贊成我和谷淵交往,她說,我和谷淵現在是敵暗我明的狀態,對我來講并不公平。谷淵對我了若指掌,當然很容易討好我,讓我對他失去防線,很快又會落入他撒下的情網。她說我應該放慢腳步,對谷淵徹底了解后,再決定要不要繼續,免得重蹈覆轍。
谷淵是個有趣的人,他像是充滿好奇心的大孩子,毫不忌諱地說他想說的話、做他想做的事。有他在的場合,四周的空氣都變得活潑起來。見過幾次面,我就知道我開始愛上他了!
下班后我去健身房做運動,和谷淵約好來接我一起晚餐。我正在門口東張西望,有人在我肩上輕拍一下。
“啊,品玉,你怎么在這里?”
宋品玉是我和琪琪一起上瑜伽課的朋友,因為年齡相近,我們三人偶爾會一起聚聚。那是兩年前我離婚之后的事,后來她被調到中部上班,我們就沒再聯絡。
“我最近才調回來。太好了!又可以和你們聚會。”
正說著,看到谷淵在車里向我招手,我匆忙和品玉道別,約好明天再聊。
第二天我果然在健身房大廳見到品玉,她坐在那里,似乎刻意在等我。
我們一起去更衣室,聊著彼此近況,她問我:
“昨天來接你的是你男朋友嗎?”
“可以算是吧。”我笑著說。
“噢!我以為他是琪琪的男朋友。”
我帶著疑惑等她說下去,她卻看著我,在等我解釋。
“為什么你說他是琪琪的男朋友?”還是我忍不住先發問。
“去年我去中部前,有一次在電影院碰到他們,還和他們打了招呼。當時他們手牽手,很熟的樣子,所以我以為他們是男女朋友。”
琪琪和谷淵手牽手看電影?我怎么不知道!
“你沒看錯人吧?”
“不會錯。長得那么帥的人并不多,不大可能認錯。”
我感到全身發軟,借口不舒服,離開了健身房。我打電話找琪琪,她說公司有些事,會晚點回家。我說我會去她公寓等她,我有她公寓的鑰匙。她問我有什么事,我說見面再說吧!
琪琪回來時,看我坐在她黑暗的客廳發呆。她打開燈,坐到我旁邊說:“怎么了?又和谷淵吵架了?”
“你和谷淵有什么關系?你們什么時候在一起的?”
“你知道了?還好你沒像上次發現時那么激動!”她舒口氣,臉上甚至浮上輕松的一笑,我感到不解。
“在健身房碰到宋品玉,她說曾經看到你和谷淵手牽手看電影。”
“噢!原來如此!曉維,你不要生氣,我確實曾經和谷淵交往過一陣子……”
“什么?你……”我跳起來,打斷她的話。
“曉維,別急,你先聽我說完,再決定要不要罵我!”她把我拉回,坐在她旁邊。
“你上次和谷淵分手,也就是你們離婚以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沮喪,下定決心不再招惹你。有一天他打電話給我,說他很郁悶,想找我聊聊。正好那時候我和陳項明分手不久,你應該記得陳項明吧?”
我點點頭,“當然記得,你為他不吃不睡,瘦成皮包骨!”
“兩個寂寞的人,就開始互相取暖。雖然我知道他和我接近,其實還是放不下你,和我往來等于間接接近你。至于我,你必須承認,谷淵是很難讓女人拒絕的男人。”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和他的關系,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
“這是我的不對,我一直很后悔。也許是因為那是我感情最脆弱的時候,判斷力被受傷的心破壞了!”她笑笑對我說:“其實算起來,你才是第三者。我和谷淵交往是你們分手之后,我們一直有意避著你,可是你們是拆不散的鴛鴦,沒多久你們又走在一起。所以我和谷淵交往的時間并不長。”
“那天晚上,你無意中發現我和谷淵的親密合照。你大哭大鬧,谷淵還沒機會向你解釋,你就說出那句話,后來的事你就知道了!”
“那么說,這次分手是因為你?”
她點點頭,想了一下,繼續說:“你相信嗎?那時候我真慶幸你和谷淵復合。”
“為什么?那你不是失戀了?”
“不,你讓我如釋重負。事實上,如果你沒和他復合,我和他也不會有什么結果。我們并不相愛,他那人也只有你有忘記的本事,才能交往那么久。”
“他真的有那么多的缺點嗎?”
“也不能說是缺點,他天性如此,他隨著本性行事,就苦了身邊的人。他不會主動拈花惹草,但是對于主動的美女,他是一點抵抗力也沒有!曉維,你為他流了那么多淚,你還要繼續嗎?”
我想了想說:“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因為我一點也不記得我曾經為他流淚,除了今晚。
雖然我開始勉強自己放慢腳步,提醒自己對谷淵要理智點,可是我的心卻不聽指揮。每天我期待能聽到他的聲音或和他見面。
周末和谷淵吃完晚餐,他說要帶我去一個特別的地方。每次和他碰面,他都會給我一些驚喜。我們來到我的大學校園,這是特別的地方?他牽著我的手走到一棵大椰樹下,笑著說:這是我們初吻的地方。然后他輕輕吻了我。
和他認識十年,我們一定吻過無數次,但這一吻對于我,完完全全是初吻的感覺。記憶里不曾和別人接吻過,和谷淵的吻又全部被記憶刪除,他的輕吻像一道強烈電流,震蕩我全身。
在這一吻后,我們似乎正式回到男女朋友的階段。然后我們的關系像脫韁野馬快速進展,半年不到,我又搬回谷淵的住處。
逐漸地我發現谷淵對我的態度有些不一樣,似乎不再那么專注。一起吃飯,他的眼睛不再只放在我身上,常常會被漂亮的女人吸引去。我在想,他也許就像小孩子得到心愛的玩具,很安心地收到玩具箱后,又開始尋找新鮮有趣的東西。我大概是他最心愛的玩具,他無法舍棄我,可是他又不能只擁有一個玩具而滿足。
我把我的疑慮告訴琪琪。
她說:“又要故態復萌了!曉維,你有什么對策嗎?你能改變他嗎?還是你選擇容忍?你們總不能永遠這么分分合合。”
我從來沒預料我的愛情之路會這么不平順,雖然我外貌長得不錯,但我從來不渴望我的結婚照是人人稱羨的俊男美女圖。我只希望有一個全心愛我的丈夫,共同建立一個溫暖的小家庭。
我不懷疑谷淵對我的愛,但是和他交往像在波浪里沉浮,真不是喜歡日子平靜無波的我所能承受。難怪每次傷心難過的時候,會向他說,我希望從來不認識他。
我和他難道就像飛蛾和燈的關系,無法用理智分離的致命的吸引力?雖然依我的個性,我不會為情自殺,但我是不是正在虛擲我的青春?我會得到完美的結局嗎?
約好在他公司門口見面,我到的時候,他正和一個年輕漂亮、有雙靈動大眼的女孩說話。他介紹說是新來的公關。
看他們說話時眼里放出的光芒,讓我有些不安。我不想當一個愛吃醋的女人,但是根據我所知關于谷淵的歷史,我又不能不多心。
“淵,你真的愛我嗎?”晚上我們躺在床上看書,我放下書問他。
“這還要問嗎?你離開我這么多次,我不是又把你找回來了!”他把我摟在懷里,輕輕搓揉我的頭發說:“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
我真希望谷淵能恪守他的諾言。雖然他有賈寶玉的性情,但是他已經是個年近三十的成熟男人,如果他真心愛我,應該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
我們的日子還是在甜蜜的氣氛中過著,初戀的感覺是美妙且令人沉醉的,是踮著腳尖在微風中旋舞,是躺在微晃的吊床上眺望藍天白云,輕松愉悅,只想天長地久佇足于此。
可是午夜夢回,我又不想永遠沉湎在初戀的甜蜜里。我希望我對谷淵的記憶是從頭到尾完完整整的,而不是像看一本書,每看完第一章就又回到首頁,看不到進一步發展,更不知道結局。
谷淵外出拍廣告要晚點回來,我獨自吃完晚餐,正在看電視。有人敲門,竟然是那美麗的年輕公關。
“我能進來和你談談嗎?”她是來找我的,我心里立刻有了不祥的感覺。
我讓她進來坐,給她倒了杯冰水,等她開口。
“他是我第一個……”才說一句話,眼淚就斷了線。
“我不能離開他,如果不能和他在一起,我情愿去死……”
她哽咽地說不下去,我拿紙巾給她。她是第三者,我應該恨她、氣她、大罵她一頓,但是我開始安慰她:“別說傻話,他不值得你去死。”
她擦著淚水,等心情稍微平靜后說:“那是因為他和你在一起,你擁有他!我真的很忌妒你,雖然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可是我愛他,我管不住自己。如果可能,我真的想把他從你身邊搶走。不過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不會離開你。”
她充滿淚水的大眼,任何人看了都會于心不忍。
“我想了很久,只能來求你!”
“求我?求我把他讓給你?”
“求你和我分享!”
“分享?”
“讓我們共同擁有他!”
“你瘋了!這是不可能的!”
“為什么不可能?”
“因為……因為愛情是唯一的、是獨有的,我不能……”
這突來的不合理的要求,讓我手足無措。我自認是個很大方的人,朋友向我借什么東西,我很少會拒絕。但是愛情不是一碟可以和大家一起分享的好菜,愛情這盤菜只能兩個人關起門細細地品嘗,多一個人就會破壞了滋味,甚至成了難以下咽的毒藥。
為了安撫她的情緒,止住她源源不絕的淚水,我對她說,我會考慮她的想法。
谷淵很晚回來,看我還沒睡,他有些驚訝。
“在等我啊!”他笑著說。
“我想問你一些事。”
“什么大事啊?看你一臉嚴肅的樣子!”
“我想問你,和你們公司的年輕公關要怎么收場?”
他立刻收了笑臉,“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你為什么又做出這種事?你答應過我,你忘記了嗎?再說人家好好的一個年輕女孩,你也要讓她像我一樣為你流淚、浪費青春嗎?”
說著說著,我再也忍不住我的淚水。
“曉維,是她先找我的,我并不想和她……”
“你就會把責任推給別人,一個巴掌拍不響,如果你無意和別人長久,干嘛要開頭?為什么要給別人遐想?你就不會拒絕嗎?如果全世界的女人都向你示愛,你都接受嗎?你太讓我傷心失望,你身邊的每個漂亮女人,你都不放過嗎?我真希望從來不認識你!”
這句話一拋出,我們倆像是停止了呼吸,四處一片死寂。我走回臥房躺在床上,流著淚,心想,明天又是一個新的起點嗎?
我哭著睡著了,起來時頭昏昏沉沉,白辣的陽光刺得我張不開眼。我感到口干舌燥,昨晚的事情一幕幕浮上眼前,我驚訝得立刻坐起來。啊!我怎么沒失憶?我記得我們說的每一句話,那句話失去了魔力!
算命的說我和谷淵是七世夫妻,也許其中有些誤解。我們不是七世夫妻,而是此生我們有七次機會成為夫妻。很顯然的,七次機會已經用完了。
“嗨,我是谷淵……”他推門進來。
我把枕頭砸向他,大吼著:“我知道你是誰,你這個濫情花心、自私又不負責的男人,我永遠不想再見到你!”
我真心希望最后那句話能如我愿,永遠不再見到他。
責任編輯/董曉曉